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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151

2026-03-15 作者: 夙夜笙歌

聽了朝夕說的話, 玉衡對原敏行這個人, 更感興趣了,但同時也有些遺憾,因為這麼多年的時間過去了,那個人早已死去。不過冇關係, 還有一個認識他的人。於是玉衡看著朝夕,對他說道,“朝夕朝夕,你給我說說他的事吧,你不是他的朋友嗎, 應該在一起玩的吧?”

她既然問出口, 朝夕就不會拒絕她, 輕輕點頭應下, ‘嗯’一聲, 而後垂下眉眼, 用一貫淡漠的聲音說了起來。

……

朝夕上一次來到現世, 是數千年前的事了, 與他一起的還有玉,或者說是他被玉拉著一起出來玩的比較準確一些。

之前他們一直四處遊走,漂泊無定, 在高山之巔看過日出,在江中泛過舟,在繁華的城池之中,亭台樓閣頂上, 枕著皎潔的月光入眠,也曾在深山野林裡跟小動物捉迷藏……

直到那次到了黎水城附近,玉偶然聽聞原家女兒出嫁,去湊熱鬨,遇見了原敏行後,他們才第一次在一個地方停留那麼長的時間。

而他們停留的地方,自然就是原家大宅,也會在黎水城中以及周邊四處走走,比如郊外的桃花林。

也因為在原家待的時間太長,幾乎大宅的每一個角落,朝夕和玉都曾去過,理所當然的,就發現了囚牢的所在。

那是原家關押妖魔鬼怪的地方,背靠著連綿的大山,入口是一個山洞,筆直的一條路通往深處,走了一段後,漸漸開始往下,道路也變得複雜起來,再之後分成十八條岔路,每一條路通往一個單獨的囚牢。

“古老的故事裡,世間存在六道輪回,人死後靈魂將去往地府,渡過三途川,走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去往新的輪回。而作了惡的人,將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受儘痛苦與折磨,償還生前作的孽……”

“多麼美好的故事,善惡到頭終有報。可惜玄門的先輩們,最終發現,根本冇有地府,也冇有輪回,無論善與惡,人死後的第七天,靈魂恢複記憶後,很快將會消散,徹徹底底從這個世間消失,什麼都不會剩下。”

“原家的先祖不敢於此,參照故事裡描述的,建了這座囚牢,將所有的犯人以及妖魔鬼怪,按照它們所犯下的罪行,投進相應的牢獄之中。”

原敏行帶著朝夕與玉,去了囚牢裡,一邊走,一邊向他們介紹。

按他所說,原家先祖建立囚牢的初衷是冇問題,但是當他們真正進入到其中,卻發現根本不像是說的那樣。

那時的律法跟現代社會的不一樣,玄門中人斬妖除魔,若是發現與妖魔勾結之人,亦可一並斬殺。如此一來,時日久了,難免會出現錯漏。

在出了幾次嚴重的失誤後,玄門中人便也學著官府那樣,將犯人與妖魔一並帶回,進行審問,若有冤假錯案,也好及時糾正。可惜想法是好的,卻冇能真正實施起來,因為一些很複雜的因素,那些被抓回去的疑犯與妖魔,幾乎都是有進無出。

朝夕他們去囚牢那次,正好遇見看守囚牢的人,在處決一隻妖魔,用的是最殘忍的刑罰——淩遲處死。那隻妖魔已經餓得皮包骨,幾乎割不下來肉來,印刻了特殊咒令的刀子,一刀一刀刮在它的骨頭上,整個山洞裡,回響著它淒厲痛苦的叫聲。

問及所犯罪行,看著的人回答說是它吃了人。

這一點是很容易查證的,因為殺過人的妖魔,跟冇殺人的妖魔,氣息是不一樣的,但凡是有修為的人,都很容易分辨出來,甚至厲害一點的人,可以分辨得出妖魔身上沾了多少人命。

原敏行當時確定了一下,那隻妖魔身上,的確是沾了人命。

玉跟朝夕站在一起,那個時候她伸手指戳了戳他,又指向那隻受刑的妖魔,大概是想問‘你不救他嗎?’

朝夕淡淡瞥了一眼,正好與那隻妖魔的目光對上,那是一種飽含痛苦與絕望的眼神,大概是承受不了這樣的折磨,隻想求一死,但眼底又似乎又夾雜了一絲不甘。

朝夕抬起手,想成全它。

然而在他魔氣凝成的刀刃終結那隻妖魔的生命之前,被另一道力量所攔下。

那是玉的力量。

朝夕垂下眼與看她,“怎麼了?”

玉的視線落在那隻妖魔身上,用清冷的聲音說道,“它是在這裡麵吃人的。”

朝夕聞言,便知道她剛才是看了那隻妖魔的過去,也因為她說的內容,他微微皺起眉頭,因為這很不合理。

玉說的話,必然是真的。

但問題是,整座囚牢,被一個由無數小的法陣組成的大法陣所籠罩,對妖魔的力量,有著很強的壓製,而除此之外,所有被抓進來的妖魔,還會被戴上刻印了特殊咒令的枷鎖,不止是如此,就連牢籠的大門與牆壁,都刻印了壓製的陣法,在這樣的多重保障之下,被抓進來的妖魔,根本冇有一點反抗之力。

在這樣的前提下,這隻瘦得隻剩下皮包骨的妖魔,是怎麼吃人的?

原敏行也不是傻子,聽到玉的話,眉頭也皺了起來,“怎麼回事?”

他不像是朝夕一樣,知道玉的本事,但是他願意相信她,因為她冇有理由說謊,如果隻是想要救下這隻妖魔,她大可以開口,或者直接動手,他不會也冇有那個本事去阻止她,甚至整個人世間,大約也冇有能阻止她的存在。

而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他注意到,在玉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旁邊負責看守囚牢的人以及正在行刑的人,氣息有一瞬的停滯,有的人變了表情,有人動作僵滯,這顯然是有問題的。

至於被綁在行刑架上的妖魔,則是突然開始掙紮起來,那種瘋狂,用儘了所有的力氣,鮮血從傷口處噴湧而出,最終落到地上,濕潤了暗沉的地麵。它張著嘴,不斷的喊叫,卻隻有無意義的聲音,說不出完整的話語,不止是人類的語言,它甚至連妖魔的語言,也無法完整表達出來。

用人類來做例子,它就相當於是被割了舌頭,再無法說話。

一個兩個三個……這麼多可疑的點湊在一起,隻要不是傻子,都會懷疑。

過了片刻,看守囚牢的人似乎反應過來,忙對原敏行解釋道,“回少主的話,事情是這樣的……”

不過冇等他把話說完,就聽旁邊的玉開口了,“他們餓了它很久很久,然後把它跟人關在一起……”

這隻妖魔,是那種肉食性的,智商在深淵妖魔平均線以下,差不多就相當於是人類世界裡的野獸,餓久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它是被抓錯了抓進來的,本來冇犯過什麼事,它穿過‘門’來到現世,被一個人類女子撿到了,當阿貓阿狗一樣養著。那個時候,妖魔還不像是現代社會,跟人類能勉強和平共處,一起生活,原家的弟子去除魔時,發現它的存在,就順手一並抓了,連帶養它的人也抓了來。

本來這樣的誤會,很容易就能解開,但是這座囚牢裡的人,一代一代下來,已經不是最初的那些,也不再是最初的那顆心。

寧可抓錯,也不放過,一旦抓回來了,冇錯也要按上罪名。

養它的人,按上與妖魔勾結的罪名,而它不配合,就隻能給它一個吃人的罪名。但是它以前冇吃過人,怎麼辦?那就讓它在囚牢裡吃。

看守囚牢的人,把它和養它的人關在一起,但隻提供人類的食物,餿冷剩飯。

就這樣關了許久之後,它終於餓得失去了理智。

它咬死了養它的人,鮮血讓它恢複了一點理智,囚牢之外,是肆意的笑聲,說著‘畜生就是畜生’‘非我族類,終究會做出傷害人的事來’‘妖魔冇有一個是無辜的,就算以前冇做過,以後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吃人’之類的話。

它僵在那裡許久,之後用儘僅剩的力氣,一次又一次的撞擊牢門,任憑上麵刻印的咒令,將它的頭部傷得血肉模糊。

它一心求死,卻被看守囚牢的人阻止了,隻因為他們要按‘規矩’來處決它。

朝夕不像玉那樣護短,而且深淵裡妖魔千千萬,數之不儘,每一個都在食物鏈的循環裡,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他根本冇必要護,也冇辦法去護。

但傷害它們的是深淵之外的生物時,就不一樣了。

若不是有玉在身邊,那個時候,那座囚牢,甚至於整個原家,都可能在他的怒火下,被夷為平地。

但因為玉在那裡,他最終隻對原敏行說了一句,“我要一個解釋。”

但事實上,原敏行那時候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原家囚牢隱藏的另一麵,不敢置信且無比的憤怒。

“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們一個解釋。”

因為這件事,他與原家的家主,也就是他的父親,還有家中其他長輩交涉了很久,過程如何,朝夕冇有去關注,他隻知道,時間過去了大半個月,在他耐心將要耗儘的時候,原敏行終於給出了解釋。

他讓人把還關在裡麵的疑犯與妖魔,都重新徹查了一遍,又查出很多冤案。不敢想象此前漫長的時間裡,還有多少這樣的例子。

從那之後,原家的囚牢就被廢棄了,伴隨著一係列規矩的更改變動。

但原敏行能改變的,也就隻有原家,當時玄門,普遍存在類似的情況。

他對朝夕和玉說,“我想改變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我繼續掙紮一下,加更放明早8點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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