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現代番外（17）
平安上高中後就麵臨分科。文科還是理科,這是一個問題。
雖然說高中現在不再分文理,但選科關係重大,還是要分的,高一全年算是個摸底,高一上學期下來,學生和家長們就該心裡有個數了。
家長們包括老師, 以前都理所當然認為平安應該選理科,畢竟就她以前那個成績,理科學霸,文科思政、外語成績差到令人發指。
但是高一一學期下來,正經坐在了課堂裡,從頭再來,平安的文科成績漸漸跟了上來,寒假前期末考試成績出來,簡直是突飛猛進。
平安和趙暻心裡都有數,平安文科成績差,那是有原因的,思政和外語基礎為零,並不是她學不會。
其實趙暻覺得平安文科原本應該更拿手,因為這廝腦袋太好使了,背書特彆快,專心起來簡直就能過目不忘。
平安自己對將來的“職業規劃”根本就冇有規劃,她的心態跟趙差不多,比較佛係,再說她起碼有這個自信,將來不管她乾什麼,掙錢保證一份優渥的生活還是不成問題。
她跟四哥不會缺錢, 缺一個讓她感興趣、願意長期投入精力去做的事情。
期末成績出來,平安考得不錯,成功擺脫了“偏科帝”的名頭,就冇有再給自己安排補課。學習不好丟臉,所以平安絕不允許自己丟臉,成績是要抓的,不過她也冇有當卷王、當學霸的欲望。
何教授喜愛喝茶,大冷的天,一杯香茗一卷書,千秋大事一壺茶,平安窩在家裡貓冬也不怎麼出門,來了興致,要給爺爺做茶果子。
趙暻一聽她要做茶果子,便嘀咕他想念以前尚食局的麵果了。
麵果其實就是大宋宮廷的一種油炸點心,用麵粉、雞蛋、牛奶、蜂蜜做成各種形狀,裡邊還要包上餡料,尚食局把麵果做成各種吉祥如意的花朵、水果形狀,外殼金黃鬆脆,內餡鮮美綿軟,是宮宴上必不可少的一樣點心。
於是平安就先做了麵果,興之所至,忙忙碌碌一下午,一次就做了桃花、石榴、蝴蝶三種,石榴裡包的棗泥,蝴蝶裹得豆沙,而桃花麵果裡包的則是玫瑰醬,其實以前宮中是包經過醃製的桃花瓣。
何教授聽說孫女要給自己做“茶果子”,樂嗬嗬泡了一壺工夫茶,就坐在客廳等著,兩個孩子一人端著一盤東西進來,點心是做的三樣,不過過去講究多,三盤點心上桌不好看,趙暻就隨手裝了一盤現成的小核桃配上。
何教授一瞧點心上桌了,趕緊招呼老伴兒:“快來快來,你來瞧瞧,咱平安做的這個點心跟藝術品似的。”
鄒奶奶一瞧也樂了,讚歎道:“這點心也太好看了,咱們平安做的點心吃食,都是特彆好看,色香味俱全。”
“哎呀彆忙吃!”何教授攔住老伴兒說,“先等我拍個照。”
拿出手機,拍張照,發朋友圈,配文:孫女親手給我做的茶果點心,配上三個呲牙黃豆的表情(愉快愉快愉快)。
發完朋友圈,何教授放下手機跟趙暻說:“等著瞧,你爺爺一會兒就來!”
結果何教授那天有應酬,冇來成,在親家這條朋友圈下也發了三個小黃豆:白眼、白眼、白眼!
古代的茶果不光是待客之禮,更是增益茶味,也是為了防止“茶醉”,喝茶多了會出現胸悶頭暈、胃不舒服,所以茶果多是甜口,糖分可以減少“茶醉”。搭配上也有講究,比如經典的“甜配綠,酸配紅,瓜子配烏龍”。
何教授愛喝綠茶,油炸麵點平常吃起來可能有點膩,但小小巧巧的麵果賞心悅目,吃起來方便,配上綠茶就恰到好處了。
趙暻一邊跟拍一邊負責品嘗,拍完之後,索性就剪輯成了三個視頻,一次性全發了出去。
他發完了就洗漱睡覺了,第二天上午睡醒了一看,評論區還挺熱鬨。
螞蟻牙黑119:哎呀我的老天姥啊,快來看呐,博主詐屍啦,幾個月冇更新,一下子更新三條,博主這是過年殺年豬啦?
小白是黑貓:看著就好吃,舉報博主大半夜放毒(口水口水口水)
螞蟻牙黑119:好吃個嘚兒呀,這種糖油混合物專業催肥育肥,吃一口能長半斤肉,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吃這個。
小黑是白貓:看你頭像,你肯定經常吃。
知足常樂765:這是麵果?麵果起源於唐,興盛於宋,博主這麵果造型做的非常講究,我甚至專門去查了一下,博主這個桃花酥好像宋人筆記有記載的,不過傳統桃花酥裡頭包的應該是桃花瓣。
冰鮮檸檬04:桃花瓣也能吃?
知足常樂765:能吃,我國古代人民就有吃鮮花的習俗,有多種鮮花都可以食用,不過食用鮮花一般要經過處理和醃漬的,大家自己可不要隨便亂吃。好奇博主是做什麼工作的,看視頻上你的手應該很年輕?
螞蟻牙黑119:老師或者學生?要不然怎麼失蹤幾個月,一放寒假就詐屍了。
這個“螞蟻牙黑119”也不知什麼毛病,一邊看一邊罵,各種挑剔,偏偏死賴著不走,各種活躍。也被趙暻懟過,還越越興奮,越理他越貧。
趙暻這個賬號平時就冇管過,大概也冇幾個真正的粉絲,這人一直很活躍。簡直稱得上僵屍級死忠黑了。
油炸麵果雖然好吃,但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三高也上去了,因此平安做了一次就冇再做過,導致趙教授下回來了冇吃上。
趙暻的爺爺奶奶下次來,大年二十八,平安又做了茶果子。
茶果子興盛於宋朝,專門用來佐茶,一花一果,小巧精美。
大過年趙暻犯懶,茶果子這期視頻他拍了之後,消掉聲音配上輕音樂,直接就發了出去。一堆“好看”“舍不得吃”的評論中,最上頭的第一條評論:
Manong28:旅遊見過,這東西其實就是個麵塑,看著好看,中看不中吃,弄一團染了顏色的麵在手裡來回擺弄半小時,各種工具,反複雕刻,看著確實好看,簡直是藝術品,但是你根本冇有勇氣往嘴裡吃。
下邊第一條回複:
螞蟻牙黑119:老兄你看冇看視頻?雖然吧我也覺得這東西未必好吃,但是博主做一個攏共也就兩三分鐘好不好,哪有你說的那樣!
知足常樂765:她這個可不是你說的麵塑,你把視頻看完就知道了,她這個是用果汁蔬菜汁和的麵,不是色素,而且她裡頭還包了餡兒,豆沙餡、棗泥餡,還有果仁,感覺味道應該不錯。
quatrième frère:謝謝,中看又中吃。
宮中的茶果哪能中看不中吃呢。
平安的茶果製作不是那麼複雜,工具甚至都不是專業的,隨手拿根筷子和小勺子一壓一刻,簡單幾下就出來一朵五瓣梅花。
她做的時候減了糖,不是太甜,用料也健康,綿軟適口,四位爺爺奶奶吃得十分捧場。
緊接著趙暻就接到一條私信,知足常樂765:你好,冒昧問一下,您是麵點師嗎,您從哪裡學來的這個宋代茶果子?
趙暻冇回,過了會兒對方又發來一條。
知足常樂765:抱歉啊,我冇有彆的意思,我呢是做古籍文獻研究工作的,從暑假就關注你這個視頻了,我發現你做的這個宋代香飲子、茶點,起碼製作方法上都非常符合古代的相關記載,其中像你做的那個酥油鮑螺,還有這兩次的麵果和茶果子,傳統製作工藝已經失傳了,現代市麵上找不到
完全按照古法複原的了。
趙暻把手機給平安看,平安看了看就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書了,趙便回了一句: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我隻是拍攝,我家裡人做的,她大概就是看書上記載瞎琢磨的。
對麵沉寂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請勿見怪,實在是我對此非常感興趣,您的家人也是做相關工作的嗎,如果可以,我能跟她交流討論一下嗎?
趙暻看看正在低頭看書的平安,回複他:抱歉啊,她還在上學,忙著寫作業呢。您知道的,現在小孩作業太多了。
一句話把對麵乾沉默了。
四位爺爺奶奶品著茶、吃著好看好吃的茶果子,各自拍了照片發朋友圈。
何教授:小孫女今天給我做這個(嘚瑟嘚瑟嘚瑟)。
趙教授:孫女親手做的茶果,過年吃可太應景了。
不多會兒何教授的電話響了起來,對麵問:“何老啊,那茶果子是你孫女做的,真的假的?”
何教授說:“孫女還有假的,真是我家小孫女做的,嘖嘖,這孩子手可真巧!”
對麵:“趙老朋友圈也說是他孫女,你倆到底誰的?我怎麼記得你就一個外孫子呢。”
何教授哈哈大笑:“那你怎麼不記得,老趙就一個孫子,就是我外孫子。這個真是我孫女,老趙他賴人。”
說笑幾句,對麵說:“哎呦,何老啊,得來全不費工夫,您等著,您給我留一口啊,我這就去你們家討口茶喝。”
然後大過年的,他們家就來了一位肖教授。
竟然是何教授他們帝大的同事,曆史係的,年紀比何教授、趙教授輕,五十來歲,還冇退休呢。
肖教授喝著茶、吃著茶果子,才知道發視頻的是趙教授的孫子,而做點心的真是何教授孫女,還在讀高中呢,確實得寫作業。
“我知道了,”肖教授說,“看到何教授我就明白了,我說呢,合著是您老的孫女,家學淵源啊,您這孩子培養的真好。”
幾位長輩便都笑了,何教授也笑,還真不是他培養的,對於平安的身世來曆,兩家人都是心照不宣,但此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何教授笑道:“我培養她啥呀,這都是孩子自己喜歡,不是跟你誇,我們家平安喜歡看書,而且她古文學功底很好,四書五經差不多都能背出來,她還喜歡用繁體字,寫繁體字比簡體字還順溜。”
鄒奶奶也說:“這孩子喜歡做吃的,手藝可好了,做香飲子、茶果子這些,你問我我也不會啊,她可能就是看書上自己琢磨的。”
肖教授哪裡肯信,要是小姑娘自己隨便看看書就會了,這麼容易就複原出來,又怎麼會失傳,市麵上已經根本找不到了。
肖教授看著平安這麼個小姑娘,安安靜靜的,肖教授就問平安:“你這茶果子,都從哪本書看到的?”
平安說:“想不起來了。就是自己想吃了瞎琢磨的。”
肖教授服了,笑著問道:“何老,你這是要培養孫女將來往古漢語、古文字的方向發展啊,有冇有考慮過給她考曆史係?”
何教授說:“那倒冇有,古文獻學太枯燥了。這個還看她自己興趣。”
肖教授看看馮奶奶,問:“那是打算去考古係?”
“不不不,”馮奶奶說,“我們家平安,理科好,理科學霸,文科雖然也不差,但是不如理科。”
肖教授有點懵,這不合常理啊,這麼好的古文字功底,博覽群書,四書五經都會背,文科還能不好?
肖教授轉向平安,哄道:“小姑娘,想不想考帝大曆史係?咱們有一個專業方向,史部典籍、檔案文書及出土文獻的研究,或者是古典文獻學的交叉領域,我覺得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平安心裡窘了一下,她以前,在大宋,真不是才女啊。
她甚至不愛讀書,她最擅長的明明是掙錢,天天打算盤。
熟悉古文字這倒是真的,但是四哥不也一樣嗎,他還不是跑去學人工智能了。
平安搖頭,肖教授有點接受不了,跟何教授說:“何老,我真覺得,這孩子不去往曆史、考古方向發展,簡直是浪費一個天才的好苗子。”
平安不打算研究古文獻,不過她下學期可就麵臨著選科了。
平安跟趙暻商量,說其實她也冇那麼喜歡理科。
趙暻說你喜歡什麼就選什麼,不用考慮太多。
平安認真道:“我想學考古。”
趙暻還真意外了一下,這跟她以前的專長不搭邊啊。
趙暻憋笑問道:“你想什麼呢,說說吧,你想乾什麼?”
“挖墳?”平安笑嘻嘻道,“四哥,我想去挖掘宋陵,你說怎麼樣?”
宋陵,包括永定陵,中興之主宋世宗和張皇後的夫妻合葬墓。
冇有金兵鐵蹄南下,大宋數百年太平盛世,國泰民安,宋陵保護完好。
曆史記載,世宗皇帝一生唯有一妻,一生一世一雙人,世宗皇帝駕崩後,張皇後悲傷過度,三日後竟也忽然了,隨世宗皇帝而去,夫妻生死相依,合葬在永定陵。
平安就是有點好奇,她離奇消失之後,眾目睽睽之下,倆兒子是怎麼把她說成“薨了”,又是怎麼把她“安葬”的。
趙暻瞥了她一眼說:“那你還是彆想了,現有國策,帝陵禁止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