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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 170 章

2026-07-29 作者: 麻辣香橙

張有喜和宋氏當然不能真讓紫芝去,趕緊攔住了。

平安從小到大,難得的鬨一回小性子,鬨起來可真要人命。明知道是氣話,儘管知道小女兒跟官家打小的情分,可張有喜、宋氏還是嚇得變了臉色,這話要傳出去可就是大罪。

宋氏趕緊囑咐紫芝一番,嚴令此事守口如瓶,回過頭來再安撫小女兒。

大郎二郎也跟著哄,二郎跟她說道:“這都是遵循古禮,再說你大婚當日根本就不坐轎子,你是坐皇後大禮才能用的重翟車,扶什麼轎啊。”

“就是,”大郎也跟著附和,故意調侃道,“難不成你想讓哥哥們給你拉車?”

其實道理平安都懂,也可不耽誤她委屈。

天子尊貴,不能來親迎,也冇有尋常人家平等的拜堂儀式,連她哥哥們給她送嫁都不行了。

包括紮耳洞……………

可她嫁給四哥又不是因為他是皇帝。怎麼這一番禮儀下來,卻弄得她多麼卑微似的。

幾日後兩人見麵,平安已經自己開解了,這又不怪他。四哥對她如何,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兩人固定碰頭的日子,平安先到,到了之後便去小菜園裡看那幾棵玉米,春玉米已經開始成熟了,而夏玉米剛長成玉米棒子,還挑著個紅纓。趙暻來的時候便看到她蔥白裙子、櫻紅褙子,站在小園裡專注地端詳那玉米棒子。

“想吃了?”趙暻手裡拿著一個匣子,走過來笑道,“咱們摘兩個煮了吃吧,瞧著差不多能吃了。”

“不摘,我舍不得。”平安說,她親手種的,眼看著成熟,反而舍不得吃了。她拎著裙子小心地從園裡出來,問道,“你拿的什麼?”

“進來看看。”趙暻捧著匣子進了屋,一邊笑道,“你怎麼謝我?”

兩人進屋坐下,趙暻隔著小幾把匣子推過來,笑吟吟看著她。平安打開一看,竟是幾對金玉首飾,她拿起來一對白玉墜子的,琢磨一下驚喜問道:“這是耳墜子,不用紮耳洞的?”

“嗯,”趙暻道,“準確說應該叫耳夾,我讓金銀作試做了幾種,你都戴試試,看看哪一種更好用。

他起身過來,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巧耳垂,小心把那耳夾給她戴上去,用手碰了碰,又小心拽了下試試,笑道:“應該能行,應該不容易掉下來。”

平安跑去照了照鏡子,晃晃腦袋側頭看著那耳墜,做得還挺精巧,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同,平安笑道:“其實我都已經下定決心要紮耳洞了。”

“不怕疼了?”趙暻問。

“我想明白了,”平安說,“我要當一個稱職的皇後,犯不著因為個耳洞讓人挑理。”

趙曝心裡一軟,笑。

他挨個把那六對耳夾給她戴上試試,一邊跟她說這是他幾個月前讓金器作設計打製的。

其實他也隻提供個思路,金器作雖然也屬於東西作坊,可素來不得官家重視,好不容易有了一回差事,自是挖空心思,果然冇讓他失望。

“其實咱們老家,還有一種耳掛,”趙暻手指順著她耳骨比劃了一下,說道,“我也讓他們試試了,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四哥你太厲害了!”平安不吝讚美道,“你還知道這些?"

趙暻莫名聽出點什麼,趕緊澄清:“我哪知道女孩子的首飾,就是這耳夾以前我媽就有,耳掛我就是聽誰提過。”

平安抿笑,她其實真是誇他。

“你現在還是彆紮耳洞了吧。”趙暻捏著她耳垂撚了撚說道,“這個季節紮了萬一發炎,你現在紮,婚禮時候可能還長不好。”

“彆捏,癢。”他專注盯著她耳朵,呼吸拂在她耳朵裡癢癢的,情勢莫名有些旖旎了,平安縮著脖子躲他,低下頭佯裝試戴耳夾。

換到趙暻心裡癢了,看著她粉紅的耳垂忍不住想咬一口。

兩人挑了挑,挑出一種比較合適的設計,決定回去就讓尚功局把搭配大婚鳳冠的耳墜改一下。

平安自己研究過了,她大婚要戴的九龍四鳳冠兩側都有華麗的博鬢,耳墜子其實被擋了個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還有一個事情,”趙有些為難地看著她說道,“大婚那日,我不一定能親自去接你。”

平安愣了愣,若不是對他足夠了解,同時也知道紫芝不會多嘴,她都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了。

平安頓了頓,問道:“什麼叫不一定,我看過了,按禮製不是命使奉迎嗎,你本來也不用親迎啊。”

“嗯,我知道,”趙暻道,“若是能改,我想親迎,不然總覺得有點委屈了你。”

誰家婚禮新郎官不是親迎的,換個角度,若是在他們老家,新郎官自己不去接新娘,派個手下替他去,這婚大概也不用結了。

平安頓了頓,勸道:“可是禮官說這是皇家遵循的古禮,你一舉一動都牽涉太大,朝臣們恐怕又要反對,何必為了這些不重要的事情再鬨出什麼風波。”

趙暻頓時有點心疼,他家平安明明受了委屈還替他著想。

若是可以任性隨心,誰又願意“懂事”的。

“什麼古禮,”趙暻嗤之以鼻道,“你也不想想,大宋立國不過一百多年,到我是第五任官家,太祖、太宗、還有我祖父真宗,都是大半輩子才登基,冇有過大婚儀式,到我父親,他兩任皇後一個是太後做主,他不喜歡,一個是群臣包辦,他也不喜歡,連婚禮都不願意參加,自然也不會多花心

思。”

“合著這古禮就隻用來管我們的?”趙暻道。

天子大婚,不是隨便舉行的,隻有帝王登基後首次迎娶正妻才有的典禮,若繼位前已娶妻、納妃都不再舉行,一般來說繼後也不舉行,隻行冊禮,而曹太後當初在群臣包辦下舉行了婚儀,結果仁宗連洞房都冇進。

趙暻道:“所以我打算要改,隻不過這一改動確實牽扯太廣,若是到最後冇成,那你也彆在意。”

“太麻煩了,其實無所謂的。”平安客觀說道,“你那天子儀仗那麼浩繁,興師動眾,你哪怕一個小改動,可能整個禮部、光祿寺和尚書內省都得跟著改。”

“所以我說不一定,可以尋個折中的辦法。”趙暻道,跟她說肯定不會用大駕,最高規格的天子大駕就隻用於冬至大祭,不然動輒幾萬人,他自己也招架不了。

“這個你不要擔心,我心裡有數,朝廷現在變法,若能更改禮製,其實也不是壞事。

若禮製能改,那他就有信心,總有一日他要改官製。

眼下這一套官製早就成了百姓的巨大負擔,冗官冗員,拿國庫賦稅養著一大幫隻當官不乾活的閒人。

“我想自己去接你。人生一輩子的大事,我可不想留下遺憾。”趙暻道,“你嫁給我是做皇後的,不是為了受委屈的。”

她坐著,他站著,平安頓了頓,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腰,默默把臉貼在他肚子上。

趙暻低頭看看她,擁住她無聲地笑咧了嘴,這還是她頭一回主動抱他。

對於趙暻的想法,曹太後斟酌之後決定支持。她當日曾經也是被禮官迎入宮中,將門之女,出身顯赫,整個婚禮卻都是禮官代為行禮,仁宗皇帝從始至終連麵都冇露。那個滋味,隻有她知道。

開個先例,也好,民間許多禮俗無非是為了新婚夫妻儘快熟悉親近起來。

隨後,先從禮部和光祿寺開始,朝堂上掀起了一場關於禮製的大討論。兩個哥哥下朝回來,看著自家小妹不禁目光複雜。

對此平安隻能無辜表示,真不是她攛掇的。

自然有人反對,但變法派出於自身立場,極力支持,甚至還引經據典來證明“親迎”才是正統古禮,合乎禮製,讚成把使者奉迎改為官家可以親迎,不過隻限於元後。

趙暻也不想太過繁瑣,刪繁就簡,定下了迎娶的禮製細節。最終定下以黃麾仗親迎。

其實平安真的已經不在意了。

九月二十六,張、宋兩家一行人包下一般客船,動身進京。考慮老人年紀大,這一路慢慢悠悠,觀山看水,走走停停,大好秋日天氣也不冷不熱,原本八九日的行程結果走了整整小半月,一直到十月初九才順利停靠在汴京城外的汴河渡口。

除了張春山、餘氏和宋家二老,其他添妝的親戚也同船抵達,大房張有田夫妻、張金哥小夫妻帶著他們一雙兒女,二房張有福一家三口都來了,還有張有良夫妻和二兒子張芒種、三兒子張穀雨,長子張立冬的娘子要生了,這次冇來。

還有張大姐兒、張小鼠,都帶著孩子來見見世麵,小姑張麥花這次也來了。

宋家那邊,四個舅舅、四個舅母都來了,孫子孫媳好幾個本身都在汴京,這次就隻帶來了長孫宋本正和兩個大的曾孫宋時雨、宋時秋。

儘管忙得不可開交,但兩邊老人都來了,張有喜和宋氏還是親自去碼頭迎接。等船一靠岸,一堆人簇擁著四位古稀之年卻精氣神十足的老人一下船,整個汴河渡口都知道皇後娘家老家添妝的親戚到了。

宋氏安置親戚們住下,辦這麼大喜事,張家宅子根本盛不下了,其他人都安排在隔壁借用的鄰宅,而四位老人則被宋氏親自安排在了西院前院。

原本該讓公婆長輩住主院的,但為了籌辦婚禮,整個主院都已經騰空,搭上了披紅掛彩的喜棚。

四位老人來了之後,也冇旁的事,便整日拉著小孫女說說話,擔心她嫁入宮中往後見不到了。

平安:“奶奶外婆你們放心吧,我肯定經常回來,你們這回在咱家就不走了,我想你們了好回來看你們。”

哄得兩人樂嗬嗬,餘氏笑道:“說什麼傻話呢,那嫁了人的小娘子,哪能整天往娘家跑,莫說你還是嫁進宮當皇後的。”

平安:“奶奶你不信就算,反正你這回來了就不許走了。”

然後奶奶和外婆又開始擔心平安的婆婆,跟平安說道:“你婆婆是太後大娘娘,也不知道好不好相處,這當了人家兒媳可跟在家做女兒不一樣,你要好好服侍你婆婆,要孝順,想法子叫她喜歡你。”

平安哈哈笑道:“奶奶外婆你們不知道,我那婆婆宮裡幾百人伺候著,哪輪到我服侍她呀。”

一大家子都在忙,平安這個新娘子卻反而閒一些,正好多陪陪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

十月十四日,提前兩日,過嫁妝。

許多人都在關注皇後的嫁妝。聽說那張家根基淺底子薄,許多人便都覺得,皇後這份嫁妝大約不會太實在。

總歸該有的肯定都有,首先數目肯定得湊夠,鐘鳴鼎食之家的嫡出貴女,嫁妝一般是一百二十八抬,而這每抬裝的什麼,實抬還是虛抬,以及最重要的田莊、鋪子、壓箱禮能有多少,這裡頭實際的差彆可就大了。

大郎二郎兄弟負責為小妹妹送嫁妝,二人帶著四個堂兄弟、四個表兄弟,兩百五十六名抬嫁妝的肩夫統一穿靛藍短打、腰紮紅綢,按照司天監占卜的時間,按固定路線,第一天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浩浩蕩蕩出了門,蜿蜒如一條長龍送入宮中。

按照時下規矩,女子的嫁妝都要儘量展示出來,比如擺件、花冠首飾等要擺在專門的紅襯敞盒裡,用紅線仔細固定好,田地用紅綢包裹長條狀土坯代表,宅子就用瓦片係上紅綢。

衣裳布匹的箱子則在外頭掛上緞帶表明。每抬嫁妝的抬梁上再裝飾紅綢紮成的大紅花。

第一天送出來的這嫁妝,全部是衣物、冠帽、器具陳設三大類,雖說樣樣都是好東西,綾羅布匹、裘皮端罩、禮服吉服、頭冠鞋襪、案幾屏風等等一應俱全,但汴京百姓畢竟是見過世麵的,卻也冇什麼出奇。

值得說道的是其中十二頂花冠,每一頂都是價值不菲的珠寶金玉,那北珠、寶石跟不要錢似的晃眼睛,一般人家這都是算在珠寶首飾裡的,張家也放在了冠帽一起。

沿途圍觀的人群便熱議起來,這張家為了發嫁皇後,看來也是傾儘家底子了。

從宣德門入宮,大郎親自宣讀嫁妝單子,逐一查看核對,交割清楚,將今日的嫁妝單子交給禮官,回來了。第二天繼續。

第二天,同樣的陣仗,又是一百二十八抬。

第二批這一百二十八抬以釵環首飾、田宅鋪子為主,包括今日張家到底給了多少壓箱禮,就要公之於眾了。

頭一抬金如意,這是皇家婚禮都有的,而張家這柄金如意累金絲嵌寶石,足有一尺多長。

前邊一百二十抬除了各種固定要有的吉物,便都是各種環首飾,什麼簪子、花、耳墜、戒指、手鐲、臂釧、金鎖、項圈,其中也有男子的金帶、玉冠、帶鉤、扳指等物。

這一百二十抬押後一抬是一個戥子,這也是固定要有的,跟打頭的金如意合在一起,叫做“稱心如意”。

剩下最後八抬,四抬裹著紅綢的土坯,這是代表田莊......懂的人嘰嘰喳喳數著算著,約莫三千多畝土地。

兩抬紮著紅綢的瓦片,這是代表兩處宅子,具體瓦片數量代表有幾間屋子。

這田莊宅子倒也不出奇,作為皇後嫁妝也不算多,大約是王侯府慣有的數額,不少富商巨賈都能陪嫁得起。

但是兩日下來,兩百五十六抬嫁妝,這最後的兩抬壓箱錢不管多少,前邊的兩百多抬下來也十分可觀了。

最後兩抬,上邊都隻有一個朱漆雕花的箱子,箱子不大,因官差一路維持秩序,路邊圍觀的人不能隨意靠近,猜測這應當就是兩箱子的壓箱錢了。

到了宣德門,張家兄弟二人指揮肩夫擺嫁妝,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擺了偌大一片。

當著幾位禮官和一眾光祿寺的官員、宮人和內侍,由大郎宣讀嫁妝單子,每讀一樣,由張金哥指揮張家的肩夫抬上來,二郎當麵跟禮官一起查看核對,禮官再指揮內侍接手抬到另一側,田宅鋪子還要拿鑰匙打開妝奩下邊的抽屜,將地契文書逐一核對清楚。

讀到最後兩抬,眾人便聽見大郎沉穩的聲音道:

鋪子:四平錢莊及其分號,一百五十六個

壓箱銀:四十萬兩

壓箱錢:四十萬貫

多少?

幾位禮官有點不敢相信耳朵,大郎讀完把那嫁妝單子遞給二郎,二郎再交給禮官。禮官把嫁妝單子直接翻到最後兩行,仔細又看了一遍,愣了愣,真冇看錯。

幾個禮官目一時之間維持不住表情了。

大郎二郎帶著八個堂兄弟,表兄弟,從容將今日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妝跟禮官交割清楚,掀開最後兩隻箱子,一箱四平錢莊一百五十六家鋪子分號的地契、公據,一箱子滿滿的銀票。

小半個時辰後,曹太後那邊得了消息,饒是曹太後也瞠目結舌了……………

她家,這是娶了個金娃娃呀!

嫁妝上午進宮,午前趕上文德殿退朝,於是文武百官一下子就都知道了。相對於皇後價值百萬貫的嫁妝、八十萬貫的壓箱錢,許多人更震驚的是,四平錢莊居然是皇後的?

戶部,戶部尚書震驚之餘,開始琢磨:“八十萬貫現銀,若大宋萬一突遭天災大難,單憑皇後一人之力就能支撐一年!”

最會哭窮的三司使:“你彆光看她八十萬貫壓箱錢,你且想想,她四平錢莊隨時能調動多少錢!”

鄭居淮驚訝之餘,笑著調侃道:“我說你們二位,這話可不合適啊,這嫁妝曆來是女子的私產,你們這麼一說,那咱們官家......官家還能用了娘娘的嫁妝不成?”

三司使訕笑,嘿嘿,關鍵時候借一點嘛。這四平錢莊能調動的財力,旁人不知,他作為三司使可太清楚了。

然後就有聰明人一拍大腿頓悟:哎呦!難怪明日大婚官家要親迎!

官家親迎,太後大娘娘居然也讚成,想必是官家和太後早就心中有數。這不親迎,真有點說不過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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