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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6章,絕嗣之痛

2026-10-27 作者: 宿言辰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窗外的雨聲變得刺耳起來,趙珩站在窗前,沉默不語。

燭火在他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孤零零地釘在金磚地上,一動不動。

“陛下。”

蘇婉卿走到他身後,低聲問道:

“盛州之亂後,陛下在靖安城養了一個月,回宮以後,太醫院為陛下診脈的十七份脈案,為何全都收走了?”

“當時臣妾以為,是陛下不願舊事重提,所以也冇在意……”

“可今日陛下開口便說過繼宗室,仿佛……仿佛早就認定了,您與臣妾之間,不會有親生骨肉……”

“您為什麼會這樣想?”

趙珩的背影,微微一顫。

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石榴花被風吹落了一地,紅的觸目驚心。

“婉卿……”

趙珩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他最心愛的女子,目光裡,竟滿是苦痛。

“朕……怕是生不了子嗣了……”

嗡的一聲,蘇婉卿身子狠狠一顫。

“朕的身子本就不妥,太醫院調理了幾年也不見好,上一次朕中毒,傷了根本,太醫說除非華佗再世……”

“朕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滿腦子想的不是什麼江山社稷、什麼皇嗣國本……”

“朕想的是,我怎麼跟婉卿說?”

趙珩的眼眶紅了。

“朕想了一整夜,朕想,明天告訴你,可到了明天,朕又想,再等一天,就這麼一天一天……朕……說不出口……”

“你為了朕,放棄了蘇家的清譽,嫁進皇宮,替朕擋了多少明槍暗箭?!”

“你配得起天底下最好的丈夫,配得起兒孫滿堂、承歡膝下的日子。”

“可朕呢?朕連一個孩子都給不了你了……”

“住口!!”

蘇婉卿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趙珩的衣襟。

她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趙珩!!”

她直呼了天子的名諱,滿臉淚水。

“你瞞著臣妾,是怕臣妾傷心?還是怕臣妾承受不住?”

“你以為臣妾是什麼?!”

“臣妾是你的妻子!!”

“你有什麼資格,替臣妾做這個決定?!”

“你有什麼資格,一個人扛著這些,連讓臣妾陪你一起難過的機會都不給?!”

她一字一句,幾乎咬破了嘴唇。

趙珩怔怔地看著她。

他從未見過她哭成這樣。

“婉卿……”

趙珩伸出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對不起。”

天子的聲音,低到了塵埃裡。

蘇婉卿的身體顫了顫,她鬆開了攥著衣襟的手,額頭抵在趙珩胸口,淚水浸濕了龍袍,整個人也軟了下來。

殿內,安靜了很久。

隻有窗外的雨聲,和蘇婉卿低低的抽噎聲。

趙珩緊緊抱著懷裡的妻子,滿心滿眼的疼痛和愧疚。

不知過了多久。

蘇婉卿的哭泣漸漸平息下來。

“太醫院……怎麼說的?”

趙珩深吸了一口氣。

“那毒侵入骨血,傷的是腎經根本,以目前太醫院的醫術,尚無根治之法。”

蘇婉卿閉上了眼。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尚無……”

她咬著嘴唇,喃喃重複了這兩個字。

“尚無,是不是說……並非完全冇有希望?”

趙珩一怔,低頭看向懷裡的妻子。

即便在這樣天塌地陷的時刻,她依然在字縫裡找出路。

這就是他的蘇婉卿。

麵對任何困境和絕望,她依然會努力尋找一線光明。

“……以太醫院現有的方子和藥石,治不了。”

趙珩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但天下之大,醫道之廣,太醫院看不了的病,未必就真的無藥可醫。”

蘇婉卿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眼眶裡還含著淚,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在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太醫院治不了……”

她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忽然直直看向趙珩。

“那林夫人呢?”

“什麼?”

趙珩微微一怔。

“陛下中的毒,太醫院不也是治不好?”

蘇婉卿的聲音激動起來,“陛下您是從鬼門關被林夫人拽回來的!滿京城多少雙眼睛看著呢,太醫院束手無策的伏毒,她一搭手就探了出來,又親手把陛下治好!”

“這京城上下,還有比她更合適的大夫嗎?”

趙珩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不行不行,這種事情,怎麼能讓——”

堂堂大乾天子,方才在寧壽宮麵對選秀國本,字字鏗鏘,寸步不讓;此刻卻像個被逼到牆角的尋常丈夫,一臉窘迫。

讓老師的夫人,進宮來看天子的……那個問題?

這話他連想都不敢想。

往後再見老師,他這臉往哪兒擱?

“怎麼不能?她是醫師啊!”

“可……可朕是天子!”

趙珩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

“讓老師的夫人進宮,看朕的……朕的……”

後半截,他說不出來了。

繞是天縱英明、坐擁四海的帝王,在這件事上,舌頭也打結。

蘇婉卿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方才還哭得肝腸寸斷,這一笑,眼角還掛著淚珠子,在燭光裡亮晶晶地顫。

“陛下如今在臣妾麵前,倒是知道害臊了。”

她輕聲打趣,抬手用帕子替他按了按眼角,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動作跟哄孩子似的。

趙珩被她按得動彈不得,隻有認命地垂下頭。

蘇婉卿收了帕子,輕聲道:

“陛下要的江山,臣妾陪陛下守。”

“陛下這條命,臣妾陪陛下護。”

“如今,隻差一個孩子……”

趙珩心頭一顫。

“既然太醫院治不好,那臣妾就去請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她抬起頭,燭火在她濕潤的眸子裡跳了一下。

“當年臣妾能為了淮北的災民摘下鳳冠,今日為了陛下,為了臣妾自己的丈夫,還有什麼闖不得的?”

“太後那裡,臣妾去說,太後的懿旨也好,宗正寺的封條也罷,都壓不住一個‘請’字。”

“禮部那些老大人要是敢多嘴……”

她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臣妾再當一次瘋後,也心甘情願。”

趙珩喉頭一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婉卿……”

“嗯。”

“朕……”

趙珩張了張口,忽然發現自己這個“朕”字,在她麵前,怎麼都顯得生分。

“我……”

“嗯?”

“今生今世,我隻有你一人……”

窗外,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雲縫裡漏下一線月色,落在濕漉漉的石榴花上。

那朵落在石階上的紅花,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紅得像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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