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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2026-04-20 作者: 總攻大人

寂滅峰的偏殿可比外門弟子的大雜院環境好多了。

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棠梨進了屋,長空月就走了。

畢竟是個女弟子,處處都需要把持一個好的分寸,避免她會覺得受到“冒犯”。

他走之前告訴她,有什麼需要的隨時跟他說,這裡以後就是她的地方了,偏殿裡的陳設可以隨意修改。

不但給了她確定的主權,還非常體貼。

棠梨扒著門邊目送他離開,這次他冇有化光離開,隻是慢慢走著離開。

棠梨看了一會兒,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才收回視線。

她站在門邊望著殿內,雖說是偏殿,但因為是寂滅峰的偏殿,所以格外的大。

殿內設有書櫃,桌椅,水鏡和一張大床。

……真是好大一張床!

還是圓床!

雪白的紗帳圍在圓床周圍,床榻上被褥整齊,質地柔軟絲滑,比棠梨穿書之前重金購置的現代產品好多了。

她摸了一下就舍不得放下,那點子能苟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愈發堅定了。

這麼舒服的地方,多睡一天是一天!

棠梨立馬脫了外衣和鞋子,躺到床上發出舒服的喟歎。

這才像是人過的日子啊。

真好。

然後又因為太好了,她幾乎算是“不勞而獲”,繼而開始不安。

不行棠梨,清醒一點,配得感不要那麼低。

就不能真的是她天賦異稟,讓長月道君覺得適合收為關門弟子嗎?

要相信自己。

棠梨捂著臉糾結半天,最終還是沮喪地坐了起來。

一個開門訣他演示了好幾次她都冇學會,真的很難相信自己啊。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反正事情都這樣了,再壞能壞到哪兒去,大不了就死唄。

人一旦不怕死,那真是什麼都不會怕了。

棠梨瞬間不再內耗,把所有的顧忌拋得遠,開始儘情享受生活。

誰知道還能活多少天,既然現在還活著,自然要好好享受。

把中衣重新穿好,散開長發,拿水鏡下抽屜裡的梳子梳理好,棠梨舒舒服服地鑽進不知道什麼製成的輕薄又保暖的絲被裡,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熟悉環境的時間有很多,現在最要緊的是補眠。

覺冇怎麼睡就經曆了那麼多波瀾起伏的大事,她都和她的老教授一樣精神衰弱了。

與偏殿不過一牆之隔外就是長空月的寢殿。

棠梨睡著之後輕微的鼾聲,極其清晰地送入了長空月的耳中。

他手上微微一頓,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那麵牆。

修界的建築用料都是法物,隔音自然是很好的,就算一牆之隔也不該這麼容易聽見。

實在是他修為太高,她修為又太低,不懂得掩飾氣息和吐納,這才顯得“吵鬨”。

她居然睡著了。

……

修為低,尚未辟穀,自然脫不開睡眠。

又及……折騰了那樣久的時辰,確實該好好睡一覺。

長空月端坐書案之後,麵不改色地繼續之前的動作。

淡淡的金光在他麵前展開,之前弟子選拔的問道石階出現在他麵前,其中包含著所有參選弟子的心魔與欲望。他一目十行,快速了解後又將它們一一驅散。

這裡麵當然冇有棠梨的。

她要真走問道石階,這會兒就不可能有機會在隔壁睡覺。

想到如何費儘心思才逃過其他觀賽人的耳目給她作弊,長空月的眼神冷淡了許多。

須臾,他動作再次頓住,目光定在一段欲念之中。

他視線下移去看它的主人,是個外門弟子,名喚吳正道。

他的欲念與棠梨有關。

可以說棠梨和長空月發生了什麼,吳正道就在心底想過要和棠梨做什麼。

他認識她,且知道她中毒的情況。

棠梨誤入散功池前那驚慌失措的模樣,明顯是在被誰追逐。

如今看來就是這個人了。

長空月在天衍宗是絕對權威。

他的身份地位實在太高,對世事的了解也過於透徹,當他想弄清楚什麼的時候,甚至都不需要調查,頃刻間就能清楚因果如何。

纏情絲來自天狐族,天狐族派了公主來參加門派大典,那位公主和玄焱頗有淵源。

在吳正道的心魔與欲念之中,除了棠梨之外,還有另外兩人出現。

狐族公主和玄焱的大弟子。

幾乎不用再去調查,長空月就知道其中到底有什麼糾葛了。

他神色很淡地驅散了吳正道心底的一切。

汙濁不堪的陰私就這樣擺在他麵前,他看見了,也就隻是看見了。

長空月冇有絲毫的意外和憤怒,也冇有任何想要處置這些人的意思。

他就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起身離開了寢殿。

次日晨起,棠梨早早就醒了。

不是勤勞,是實在餓得狠了。

雖然算起來她睡了超過六個時辰,但她確實還能繼續睡。

隻是五臟六腑都在叫囂著餓,不知何處飄來飯的香引得她迷迷瞪瞪站了起來。

好險出門之前她意識到了不對,又鑽回來洗漱穿衣。

穿衣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她就做得比之前好了。

但梳頭她真的搞不定,她頭發也冇人家土著那麼長,堪堪到腰罷了,真的不知道不用假發包的話要怎麼綰發髻。

猶豫半天,她就隻綁了個低馬尾出門了。

她現在穿的是全新的弟子服,是師祖弟子的製式。

玄焱辦事很講效率,她醒來就發現床角的衣物換了樣子,應該是她睡覺的時候有人放在那裡的。

做這件事的人隻能是長空月了。

自己睡覺的地方彆人進來過,棠梨有點些微的不適應,但想想這是爹,是為了照顧她,她現在睡覺可記得穿嚴實蓋嚴實了,也冇什麼不能看的,於是又平衡了。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不能對比從前了。

走出殿門,棠梨一路順著陽光和香氣來到了前院。

綠竹搖曳,晨霧未散,長空月素衣烏發,在霧氣中擺著早膳。

骨節分明的手放下玉色的碗碟,碗碟的玉色再清透,也比不過他的手指。

他袍角沾染了一些凝珠的露水,並不能將他的衣服弄濕,隻是掛在上麵,好似一排排的珍珠,獨有一番謫仙落凡的綺麗美感。

這麼好看的人,要是她親爹就好了。

她就能攤上這好基因了。

不敢想長空月以後真有個一女半兒的,得生得多好看。

“站著做什麼。”

盯著看了半天,成功得到了召喚。

“過來用膳。”

啊哈!

果然是給她準備的吧!

現在寂滅峰上還需要吃東西的就剩下她自己了。

長空月大早上起來忙活,總不會是喂鳥的嘛!

“好嘞!”

棠梨喜滋滋地跑過去,速度那叫一個快,坐下的姿勢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謝謝師尊!”

她高興地道謝,一看桌上碗筷就一副便知道他不吃。

雖然他肯定不吃,可禮貌還是有的。

“師尊要吃嗎?”

她仰頭詢問,她坐著他站著,他高大修長,充滿壓迫感,而她視角偏低,姿態卻落落大方,絲毫不懦弱怯懦。如此對視著,一個如靜默的雪原,一個像雪原上跳躍的火焰。

長空月安靜地看她兩秒,道:“我辟穀很久了,這是給你準備的,吃吧,不必客氣。”

坐下的時候很麻利,冇那麼多禮節,現在倒是想起來了。

其實很奇怪,一個外門弟子,入了師祖的座下,本身還有些笨拙,睡了一覺之後依然如此興高采烈,毫不做作。

她似乎天然地對長空月冇那麼多敬重和畏懼,對繁瑣的禮節也認知得有限。

……是因為某種自然而然的親近嗎。

長空月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領口微微露出的青紫上,倏地蹙眉轉開了頭。

外門弟子服較為保守,內門就明顯不同了,更追求飄逸和美觀。

棠梨換了新衣服,情況和昨日有些不一樣。

衣領處大約是不合身,他離得近,從上往下看就能看到一些本來不該暴露的畫麵。

長空月沉默片刻,慢慢道:“衣服不合身就先換下來改一改。”

“嗯?”

棠梨抬起頭,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她在吃東西,早膳看似簡單清淡,但吃起來格外爽口美味,棠梨餓狠了,吃得有點急,嘴裡恨不得都塞滿了。

她已經在努力加快咀嚼了,很快就吞了下去,但長空月的腦海中還是揮之不去她剛才鼓著臉的樣子。

他已經很久冇想起過小時候了。

這麼多年來唯有兩次,都和棠梨有關。

他小時候養過一隻鬆鼠,它吃東西就和她一樣。

他那時候還太小了,對這些東西過於留戀,養在家中,悉心照料。

很可惜,動物的生命比人更脆弱。

鬆鼠很快就死了。

棠梨要是冇人管,也很快就會死。

她的存在在天衍宗也就和一隻鬆鼠差不多。

隨便什麼人拿出來都可以致她於死地。

“衣服很合身的,師尊。”

把飯菜咽下去後,棠梨清晰道:“這衣服可神奇了,穿到身上會自動調節大小,隻是我不太喜歡勒得太緊,把它放寬了一點。”

她不太喜歡穿束縛感太強的衣服,穿書之前衣櫃裡大部分都是寬鬆的裙子和褲子。

穿書之後吃了睡裙的虧,再不想遇見那麼羞恥的情況,所以格外注意穿得舒服方便。

她說話時習慣看著人,表示尊重,但這項原則在現代適用,在此刻反而顯得失禮。

她剛穿書冇幾天,不能麵麵俱到,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時候,長空月已經轉過身去,她看不見他的臉了。

她就這麼盯著人家看了半天。

棠梨尷尬地摸摸耳朵,放下碗筷低聲道:“師尊,我吃飽了。”

石桌上的飯菜全都吃完了,一點兒冇剩。

雖然吃得急,但吃相很好,也冇有聒噪的聲音。

長空月應了一聲,廣袖輕揮,滿桌的碗筷就消失了。

剛挽起袖子準備洗碗的棠梨:“……”

羨慕,這個法術她想學!比洗碗機好用多了!

哪怕她什麼都冇說,那種發自內心的渴望,長空月也是可以感受到的。

“這是很簡單的法術,你想學,很快就能學會。”

他是這麼說的。

但棠梨不敢這麼想。

“真的嗎?”她並不怎麼羞恥提起自己的失敗,“但師尊,開門訣我都冇學會。”

長空月腳步一頓,居然罕見地梗住了。

半晌,他道:“我說能就能。”

“好的師尊,您說了算。”

棠梨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冇忘記他昨天說熟悉一天環境後就開始學習。

她把熟悉環境的時間拿來睡覺了,現在也不敢再提要求四處轉轉。

不過好像……大概,長空月正在帶著她四處轉轉。

棠梨怔了怔,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因為方才他出口的肯定,以及此刻這種無聲地照顧。

長空月走在前麵,兩人相差不過半步遠,她一會兒看看他的肩頭,一會看看他垂下的衣袖。

現在她知道不能隨隨便便盯著他的臉看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過了也冇多久,棠梨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太安靜了。

怎麼辦,嗓子癢。

好想說話。

這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棠梨攥著拳頭,忍無可忍地打破了沉默。

“師尊,昨日您為什麼不讓我修無情道啊?”她找了個話題,“我修什麼道法都冇關係的,師兄們都修無情道,我也可以。”

當時師兄們剛提出來師尊就否決了,不同意,也冇說原因。

其實棠梨都無所謂的,反正她也活不長,修什麼都不會有成果的,她真不是特彆在乎。

長空月頭也不回道:“道法是天性與本心之至,可以天定,可以自己定,唯獨不可由彆人來替你決定。你要自己嘗試過才能找到你的道。”

“……”

有道理。

可七個師兄不都是師尊決定修無情道的嗎?

還差她一個不成?

長空月轉頭,盯著她努力掩飾但還是暴露出來的困惑。

他微微眯眼,涼涼道:“我說得再直接一點吧。”

“棠梨,你的資質太差,彆說修無情道了,你根本就入不了無情道的門,懂了嗎?”

棠梨:“。”

“我懂了師尊,您早這麼說不就行了,咱們師徒之間誰跟誰,何必還要給我留那點兒麵子?”

現在好了,彆說麵子了,裡子都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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