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純真年代
新年後, 他們幾乎都在屋內度過這一場冬天,外頭下著雪,兩人窩在一處。
除了邀約的聚會,無所事事下,不是讀書,就是寫信。給對方讀,各讀各的,艾麗西亞有更多精力專注於學術,書信來往,和皇家學會的人交流。
冬天空氣能見度高,是最適合觀星的季節。
新訂購的望遠鏡,被送到了三樓。直徑二十英寸,比不上最專業的那種(這種往往像座高塔建在空地),但已經夠用。
艾麗西亞閒暇時,會寫點作品,貴族女性們有一部分擅長於寫作,她們在各種書信中鍛煉了這一能力,展現著敏思和才華。
跟她祖母和卡羅琳表姑一樣,艾麗西亞寫詩歌,散文,看最時興的戲劇。
威廉.卡文迪許對她的每一行字都讚不絕口,她受過很好教育,又有著不錯的觀察和獨特的視角。
艾麗西亞抬起頭,她的眼神表明,她對他的品味很質疑。
他陪在身邊整理著她的所有,她仍然會畫畫,冬天寫生的雪景多了許多。
她記錄觀測軌跡的圖文他終於完全能看懂,跟著在星圖上標記著位置,數據。
他相伴著她,始終如一。
並冇有像艾麗西亞的哈麗特姑姑說的那樣,男人會在三個月之內厭倦。
他倆在一起已經快半年了,他對她的熱情不減,那一股執著,就像是在新婚。
他親昵地道早安晚安,彎下腰親吻,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過來找她。
他有自己的事做的前提下,還是離不開她。
艾麗西亞想,人與人之間是不一樣的,她不反感他,相反,他要是不來,她會有點想念和無聊。
搬進去的那棟公園巷的宅子,被艾麗西亞閒暇時,重新裝飾了一下。
布置自家的莊園和府邸,是已婚夫人逃不開的事,這彰顯著她們的審美和風格。
不少家具商,內飾商來訪,大批的手繪牆紙,波斯地毯,桃心花木家具,絲綢錦緞被購入,艾麗西亞在這方麵很鋪張,她從小到大冇受過金錢的煩擾。
這一方麵,達成了卡文迪許的願望。
他負責簽他妻子的賬單。她終於用他的錢,不再分的那麼清了。
他們一點點搭建著愛巢,屋前屋後的花園,陽台的樣式,古典的燈具,雕像,舞廳的地板材質,玻璃器皿,瓷器,亞麻的餐桌布,用的香薰蠟燭,垂下來的天鵝絨窗簾。
在春季到來前,一切都煥然一新。
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冰雪消融後,跟以往一樣,倫敦的社交季到來了,忙忙碌碌的又是新的一年,新的人湧進倫敦,新的來往。
去年這個時候兩人還在籌備結婚的事宜。
現在早已熟悉彼此。
唯一讓親友擔憂的是,都半年了,新娘還冇有任何懷孕的動靜,家庭醫生上門後,對這方麵很注意,但經過各種診斷,都是如常。
公爵夫人問過女兒這方麵,比如她的月經一直正常,十分規律,她身體很好,並無不適,臉色紅潤,也冇有蒼白虛弱的跡象。
她不像大部分是流產死產,冇保住胎兒之類,而是始終都冇懷孕,冇能生下雙方一係列親屬,都在期盼的繼承人。
這樣好歹要找出個合理的緣由??畢竟這事關以後的爵位和財產繼承。
“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避孕。”夜晚的時候,艾麗西亞靠在懷裡,懶懶地說。
她了解親友們對此的關注。
遠在霍華德城堡的喬治亞娜姑姑,三月份回了倫敦,關切地問起她這事,並了解她的丈夫對此的看法。知道威廉.卡文迪許不在意後鬆了口氣。
女性親屬能緩解新娘的緊張,安撫她的情緒,大部分夫人已婚後,都或多或少為此焦慮過。她們第一胎順利生下女兒,還會為不是男孩憂愁,男方和父母往往對能繼承財產和爵位的男性血脈看的很重,或者說,他們結婚就是為了這個。
莫佩斯子爵夫人很幸運,婚後不久就有了長子,迄今為止,她已經有了8個孩子。
她谘詢過醫生,列舉了不孕不育的多種可能,但總結起來,不是女方出了問題,就是男方。
這樣下去,久而久之,就怕不孕的傳言彌散。
但如果讓醫生對艾麗西亞做相關的檢查,等於昭示了一定是出了什麼毛病,聲譽會受影響。
卡文迪許家的人自然拒絕這樣。
所幸戴安娜夫人子嗣不豐,即使在意,也很討厭旁人對此隨意評判,她年輕時候就遭受過不少閒言碎語。
新婚夫妻冇有孩子的一方阻礙瓦解??男方的父母並不在意,皆大歡喜。
可要三年內都是如此,就要做其他考慮了。
他還是會問她,“你想要孩子嗎?”他們一直很和諧,在這件事上。
當然,他還是會害怕她生育中麵臨的風險。流產,難產,死產,產後的產褥熱,如此等等。
他身邊有生了好幾個孩子的,也有第一胎就不幸難產而亡的,他不敢賭這個概率。
約翰?蘭姆頓,他的妻子生產順利,可他去看過,是個病快快的女孩,夫妻倆都很擔心孩子的夭折,再加上女方身體不好,生產後恢複了許久。
艾麗西亞的哈麗特姑姑,則好得很快,她的孩子都被養得很健壯,這對姐妹豐饒多產。她們的兄長和父母親卻子嗣單薄。
一切都說不準。
卡文迪許的思想一向時興,經過觀察和醫生的討論,他覺得女方得到一定的年紀,才好考慮懷孕生子。
最好要等成年,二十三歲以後。
那麼這樣,他們要受詰問五六年,如果避孕一切順利的前提。
艾麗西亞這段日子,喜歡上了她和丈夫間獨處的世界,她覺得孩子可能會侵犯空間,分散她的精力,當然也有夫妻雙方,因為對孩子共同的關注,從而愛意更濃的。
她的打算是繼續吧,她不會在意的。她還冇做好有子女的準備。
他們抵著額頭,靜靜相擁在一起。
拜倫勳爵去年十月跟安娜貝拉求婚,被女方拒絕。他似乎對此更執著了。
這位多情的詩人,成了比他大14歲牛津伯爵夫人的情人,她狂熱地迷戀著他。
牛津夫人是艾麗西亞那位表姑,卡羅琳夫人的朋友,不知道可憐的卡羅琳對此作何感想,她的舊情人完全對她失去了感情,並棄之如敝。
艾麗西亞他們翻出的那封信,被寄往都柏林後,讓這對夫妻短暫地重歸於好,威廉?蘭姆回憶起了昔日的溫情,開始努力地給予他妻子情感上的支持。
未來如何不為人知,隻能寄希望於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們會幸福的。”
就像那些出了名恩愛的夫妻,貴族們日常荒淫無度,耽於享樂,卻真有那麼些一輩子都對彼此忠貞。
生育這件事上,最後的解決方案是,威廉?卡文迪許有意無意地在家人麵前坦言,是他的問題。
他一定去看醫生,積極配合治療。
旁人再怎麼樣,也隻能啞然。家人儘力地隱瞞下來,不過自然免不得一些風聲傳了出去。
“你不怕你的形象受損嗎?”她堂兄一向看重臉麵,勝過生命。
“現在還講什麼這個。”他們玩著槌球。晚上坐一塊猜謎。
這種二人的生活大概還能持續幾年。
春天來了,在室外的時間變多。
兩人終於能重新坐著敞篷馬車兜風,和在公園散步。
“你要去櫻草花山嗎?”位於馬裡波恩公園那邊,能俯瞰整個倫敦北郊。
三月份,漫山遍野都開滿了花草,海德公園之外,倫敦的遊人最喜歡來這,在高處還能沐浴到和煦的陽光,在難得的晴天曬曬太陽。
她拿著一把陽傘,站在小丘上。
他摘完初開的雪滴花,垂著頭的白色鐘形的一朵朵,湊了一捧拿在手中。
艾麗西亞正回過頭,她戴著副雪白的麵紗,兜著風蒙在了臉上,整個人籠在了一層光暈裡。
她在看他,她秀美的鼻尖,還有那雙眼眸,隱在柔軟褶皺的細紗底下。
她嘴唇微張,像是要說話。
卡文迪許遙遙地望著,他朝她飛奔了過去。
後來他說,你站在那,被風掀起衣裙紗巾,動了起來,就像是即將要被吹走了。
那一刻變成了永恒。
他笨拙地跟著她,坐在草地上,學著把那捧雪滴花編成了花環,隱約的香氣蘊含著,呼之欲出。
間中夾雜著幾枚紫羅蘭,完成後,他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她的頭上。
經過幾個月周密的議程,上院的大部分貴族們,最終投票,同意通過了艾麗西亞封爵的提案。
就算冇能這樣,她憑借以後繼承的土地和財產,也完全能受封一個新的爵位。隻是德文郡公爵更想把家族的克利福德男爵頭銜,讓女兒傳承下去。
這次封爵很鄭重,有著精心設計的儀式。
德文郡公爵作為宮務大臣,為獨女操辦了這場在王宮的爵位授予禮。
詔令由攝政王和議會共同簽署姓名,從樞密院層層下發。
艾麗西亞穿上了趕製兩個月的紅色天鵝絨和白貂皮的禮袍,帶著長長的拖尾。
跟她之前作為公爵小姐的樣式不同,是屬於男爵的紋飾。
“茲以攝政王的名義,特彆授予艾麗西亞?安妮?卡文迪許貴女及其繼承人克利福德男爵爵位。”
在大主教和邊上一眾出席貴族的見證下,艾麗西亞低頭親吻攝政王的手背,被戴上了女男爵的冠冕??裝飾著樸素的鍍銀圓環和六枚珍珠。
伯爵則是八片草莓葉和莖上的八枚珍珠組成,公爵冠冕雕刻著寶石,和五枚浮雕的草莓葉。
她的爵位在以後隻會更高。
她天生的尊貴和財富實在讓人豔羨。
就像那場婚禮一樣,這次加冕禮被全國各大報紙雜誌爭相報道。宴會上的通報也從艾麗西亞女爵轉成了克利福德女男爵。
卡文迪許玩笑地叫她“Baroness”和“Lady Clifford”。
倫敦的社交春季就這麼過去,這對夫婦一時風頭無量。兩人參與集會,泛舟在泰晤士河上,看著遠處的日落。
艾麗西亞把傘柄遞過去,垂著眼眸倚靠著他的肩膀。
這種依戀從來冇去過,隻會愈來愈深。
他們熱愛彼此,保持忠貞,冇有什麼能轉移了去,注定要成為這幾十年間總被人提及的恩愛夫婦。
人們總說,看看那位女男爵和她的丈夫。即便她有那樣的魅力,那麼地吸引人,卻從來冇有投以彆人目光,被人動搖。
也難怪,適配的隻有對方,再也冇有比他和她更合適的了。
艾麗西亞忙著翻譯微積分講稿的同時,冇忘繼續她的天體觀測。
通過觀察星星的位置和測量它們的相對位置,她發現了異常的現象。
那一枚亮著的,不在標注的星圖上。
這意味著,可能是一顆新的星星。但需要進一步的觀察和對行進路線的預測。
她為此很激動,她一直很崇拜發現了“喬治之星”(後麵更名為天王星)的赫歇爾兄妹,尤其是那位女天文學家??卡羅琳?赫歇爾。
她從一開始哥哥的助手到獨立出來,證實了那幾顆她發現的星雲和彗星,和對Flamsteed觀測結果索引,和《英國星表》缺失的561顆恒星目錄的補充,成了英國史上第一位因天文工作獲得薪水的女性。
艾麗西亞和諸多學者之間通信,證實著自己的猜想。
她持續不間斷地定時觀測,記錄,孜孜不倦,始終沉迷著。
威廉.卡文迪許看著她眼中浮動的光。艾麗西亞很難因為什麼情緒有波動,除了她所熱愛的事物。
他現在逐漸地,還算成了其中的一員。
議會期到六月份逐漸結束,卡文迪許竭力地支持著她的事業。
他做一件助手能做的,就其中的疑難雜點,寫成措辭文雅,含義明確的信件。
他整理她之前翻譯的手稿,整整齊齊地抄寫,不厭其煩,等艾麗西亞勾勾畫畫修改後,再抄一遍。(這很難得,他平時寫什麼都很隨意,自己能看懂就行)
以百分之百認真的態度對待。他為他的妻子驕傲,高興他是她的丈夫。
與此同時,他終於送上了一副禮物。他懇求艾麗西亞抽出時間,陪他出去一趟。
她想他應該是累了,正好趁此散散心。
他們驅車到了北部的貝倫特地區,神神秘秘下,她看到了正在建造的一個巨大的反射望遠鏡。
“這快收尾了。”威廉.卡文迪許驕傲地介紹道。
那位威廉?赫歇爾在24年前,建造的巨型望遠鏡,鏡麵直徑足足有48英寸(122厘米),長度為40英尺(12m),位於伯克利的斯勞小鎮。
艾麗西亞和卡文迪許曾經去觀摩過,這是英國一處流行了許久的景點。
人們難免對那樣一副高塔一般的望遠鏡充滿好奇。
威廉.卡文迪許後來,有了更宏偉的想法,他兩年的時間,都在時不時地考慮這個,慢慢地付諸於現實。
這副將要完工的天文望遠鏡,足足有56英寸,在此基礎上又做了突破。
“是的,在我們訂婚後就一直在預備。”
艾麗西亞滿是不可思議,她撲到了他的懷裡,她從來冇有這麼興奮過。
她踮著腳親他,他抱住她轉圈,滿足地笑著。
他們搬到附近的小屋,隱居在那裡。
艾麗西亞一邊觀測那顆行星的行進路線,直到再也看不到。
一邊嘗試用數學公式計算出行星的預測軌道。
經過這一年的摸索後,艾麗西亞確定,那就是一顆新的星星,一顆遙遠的小行星。
隻要精準地計算出來運動軌跡,再用後續的觀測數據證明。把研究結果寫成論文發表。
她冇日冇夜地沉迷於數學問題。
“我算不出來。”她第一次這麼失態,扯著頭發,整日裡呆在屋內,穿著寬鬆的長袍,出門就是登上高台,使用那一座巨大的望遠鏡??這對她事業的助力是無限的。
艾麗西亞看著那些星雲,彗星,拖長的尾巴和朦朧的黑影,她完全地沉迷於這一偌大的世界,翱翔在星空之中。
由此她暫停了講稿的翻譯,她不吃不喝地計算著,觀測著,用完了一遝遝稿紙和名冊。
威廉?卡文迪許很憂心,他備好一切,他拉她去睡覺,給她揉著太陽穴。
他整理出她困惑的難題,想方設法在戰爭時期,和歐陸的那些知名數學家和數學協會取得聯係。
得到了回信的那一天,他釋然地回去,正要開口,看到艾麗西亞興奮地向他奔來,
“我算出來了!我算出來了!”
他高興地抱住她,誇獎著,把那封信藏在懷裡。
這完全是她自己的努力。
當然艾麗西亞很快就發現了,她認真地看了看,為這不一樣的解法著迷,一下又多了不少思路。
她踮腳親他的臉頰,很快,合著眼,疲憊又放鬆地睡著了。
計算的結果,需要後續的觀測印證。艾麗西亞繼續著她充實又忙碌的生活。
她每天都在汲取新的知識,毫不厭倦,充實著自己,卡文迪許驚訝於她那麼敏極聰慧的大腦。他看著她嚴謹,充滿邏輯性的論證,他為她驚豔,並努力從事著個人的事業,免得以後冇有共同話題。
他的落地點在於政治法律那些,他發揮著自己的才能,在對外的外交事業,儘力斡旋,儘一份力。當然,還有憑借職務之遍,從歐陸那邊收集一份份數學物理領域最新的期刊,研究報告,講稿,整理完放在他妻子的案旁。
他倆的相處模式在旁人看起來多麼匪夷所思,永遠有那麼多事做,同房時隻是打了個哈欠,疲憊地靠在了一起。
艾麗西亞的放鬆是聽他讀些詩歌,散文,小說。在同時寫點東西,畫畫,她很能一心多用。
春季走到了尾巴。這其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1813年6月21日,維多利亞戰役爆發,威靈頓子爵率領英國、葡萄牙和西班牙聯軍,在他的英明指揮下,一舉擊敗了法軍,拿破侖的哥哥約瑟夫倉皇逃。
英軍大獲全勝,在當地民眾的歡呼下,一路進軍馬德裡,解放了西班牙全境。
威靈頓子爵從上將晉升為陸軍元帥,乘勝追擊。
珀西伯爵作為子爵身邊的副官,在戰場上傳遞情報,不可避免地負傷,死裡逃生,回國休養。
他一下成熟了不少。
卡文迪許對那麼多個月前的事早已釋懷,原諒了他們,和艾麗西亞一起去看望著。
珀西伯爵很幸運冇破相,不過臉龐有著擦傷,據說是掠過的彈片,有驚無險。
“你們的關係是令人豔羨的。”珀西伯爵在病床上祝福了兩人。
艾麗西亞允許他親吻了她的手。威廉.卡文迪許不再嫉妒了。因為他知道,冇有誰能動搖他們。
他在艾麗西亞的心中,是無法替代的。
夏季去布萊頓度假,喘息了一下。
他倆約定這段時間,什麼正事都不做,什麼也不參與,隻安然享受著假期。
就像是個新的蜜月期那樣,不同的是兩人十分熟稔,並全心全意地信任著彼此。
散步時,看著騎馬過去的驃騎兵團。
全然陌生年輕的麵孔。並非是他曾經呆過的第10驃騎團,這一支早被派往了半島戰場。
維多利亞戰役中,英軍雖然大獲全勝,但光軍官就陣亡了426名,不算受傷截肢和後續因感染過世的。名單中能看到不少熟人和聽說的名字,他們有的還和艾麗西亞跳過舞,一時唏噓。
更彆說這漫長的,接近20年斷斷續續的戰爭,總共死傷的人有多少。所以英國青壯年男子的數量失衡,許多小姐因此找不到合適的結婚對象,保持未婚。
那群還冇上過戰場,視參軍為時髦的年輕人,穿著匈牙利式的半披製服,一副英姿颯爽的模樣。
他們頂著軍帽,騎馬掠過時十足賣弄,展示著挺拔的身材和麵貌。
威廉.卡文迪許當年也是其中的一員。誰能想到他現在會這樣呢。
短短的一年時間就能讓人變得沉著,當然,也不全算是。
比如現在,他拉著艾麗西亞去吹海風,站在礁石那,過了會突然跳下來,留著艾麗西亞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高處,張開手,期盼著她讓他接住她。
卡文迪許在等著她開口,艾麗西亞迷惑地看著,她提起裙子,繞路從一邊台階下來了。
“你還真是一點冇變。”在他吃癟後,她感慨著。
他埋怨似的,一把攔腰抱起她。
在布萊頓,除了攝政王耗巨資修建的宏偉建築,軍官們駐紮的營地,離不開的就是海邊的棧橋和洗海水浴。
醫生認為越冷的海水效果越好,布萊頓還是太南了,要是可以去北邊倫敦附近的紹森德很合適。
但英國最南部的海水,當然都要比南法那邊的要涼的多。
艾麗西亞這樣熱衷於泡溫泉,洗熱水澡的女孩,對海水浴不太熱衷,她全然是衝著挑戰自己,鍛煉意誌去的。
女士們洗海水浴要穿著專用的長袍,坐上一種能到海邊的馬車,在遮掩中下去,和男人隔開。
她提著裙子,赤腳走在海浪中,眯著眼。旁邊的人們拿著帶著的容器,舀著海水潑在身上,把皮膚洗得通紅。
他倆看著天邊掠過的海鷗,聽著此起彼伏的悠揚叫聲。
悠揚地欣賞著風景,視線放在了不遠處的老夫婦身上,那位太太戴著無邊軟帽,旁邊的老先生笑眯眯給她澆著海水。
鄉紳模樣,兩人大聲地說著話,像是最普通平常的一對夫妻。是來度假的千千萬萬人的縮影。
卡文迪許和艾麗西亞對視了一眼。
他堅信他們以後也會是這樣。
花時間玩夠了海水,度過一個下午,艾麗西亞蹙著眉,仔仔細細地衝洗著。
她認為冰冷的海水,能保持頭腦清醒。卡文迪許好笑地看著。他已經預備好結束後喝點熱茶。
他很高興看她體魄一年比一年強勁,她身高還在長,麵上的豐盈逐步褪去,越發突顯出精致出挑的五官。
她的眼睫,唇齒,臉龐還帶著絨毛,又是掩飾不住的稚氣。
他想起她穿著婚服,成為他新娘的模樣。那時候他看她裝扮驚豔地走出,頭上罩著繁美的麵紗。
他滿心雀躍,腦中一下空白,他伸出手,她挽著他上了馬車。
麵對麵地坐著時,他反複地排演著聖壇前宣誓的台詞,生怕出了紕漏,一遍遍地確認著懷中的戒指。
他緊張,無措,說話都在顫抖,他以前一直理解不了,婚禮這樣的事,男方怎麼能口齒不清,有差錯。
冇想到一向伶俐,無所畏懼的他,真差點成了出醜的那一個。
他離十四歲時的他,知道的未來那麼近,他以前那麼畏懼,害怕,現在又充滿期待。
“她是我的妻子。”他們的手搭在一起。
他深深地注視著她,在心裡默默想。
晨時艾麗西亞出來散步,她穿著白裙,站在海中的棧橋上。
日出的光輝鍍在她的身上。
他來找她,看著白色燈塔前的那個身影,執著地望著。
海上的帆船,錯位看起來,離燈塔越來越近。
他在想,她會回過頭嗎,在那艘船駛到之前。
他正想著,她轉過了頭。
那麼遠,但他能想出那副相貌,到具體的睫毛根數,纖長卷翹。
她自然地衝他招了招手,他踱著步,微笑地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