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2章 內鬼一起抓
淩晨兩點二十七分,孫大力帶著六個人貼著東門裡側的圍牆根往裡摸。
貨場的夜燈隔老遠才有一盞,越往第八道方向走越黑,選的位置確實不錯。
老周安排的那個協警周小軍蹲在門衛室裡,從窗戶縫裡往外瞅,見孫大力打手勢,把東門裡的小門拉開一條縫,幾個人側身擠了進去。
“孫隊,剛才兩點整的時候,小平房那邊手電光又晃了一下,這次晃了三下,像是在發信號。”周小軍壓低聲音說道。
“三下?”孫大力蹲下來,“之前晃了幾下?”
“十點多那次晃了兩下,就剛才,三下。”
孫大力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隊員,“趙鐵柱在往外叫人。三下可能是‘準備裝車’或者‘一切正常’的意思,說明外麵還有人接應,不一定在貨場裡頭,可能是編組站那邊的夜班調機司機。”
他掏出手機給朱武發了條語音,“朱局,目標可能在往外發信號,三下,疑似通知調機司機準備動車。特警那邊能不能再抽兩個人往編組站方向靠一靠,把八道北頭往編組站去的道岔口先卡住。”
朱武回得很快,“特警三組已經往道岔口去了。你繼續,彆驚動,等北門那邊推過來。”
孫大力一揮手,六個人分成兩撥,沿著站台邊上的托盤堆往第八道摸。托盤是木頭的,摞了兩層高,人貓著腰走正好擋住上半身。走到離冷藏車廂還有二十來米的位置,孫大力停下來,從托盤縫裡往小平房方向看。
小平房是磚混結構,窗戶玻璃碎了兩塊,用塑料布蒙著,裡頭手電光透出來泛著黃。
門朝南,開在靠鐵軌那一側,門口蹲著個人,穿件深色棉襖,正低頭擺弄什麼東西,偶爾抬頭往八道方向看一眼。
孫大力掏出對講機,摁了兩下,這是跟特警約好的“就位”信號。北門方向很快回了三下短促的“嘀嘀嘀”。
“準備動手。”孫大力把對講機彆回腰上,回頭對身後的人低聲說,“我帶兩個人直接撲小平房門口那個,剩下三個摸到冷藏車廂跟前,車廂裡要是有人裝貨,一並摁住。記住,趙鐵柱左腿有傷,跑不快,但彆讓他往鐵軌上躥。”
話音剛落,北門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響,行動開始。
孫大力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躥了出去,門口蹲著的那個人猛地抬頭,手往懷裡摸,孫大力已經衝到跟前,一腳踹在他肩膀上,人往後仰倒,後腦勺磕在小平房磚牆上,悶哼一聲。孫大力跟上去膝蓋壓住他胸口,反手擰過胳膊,手銬“哢嗒”一聲扣上。
“警察,彆動。”
懷裡摸出來一把折疊刀,彈簧都冇來得及彈開。
小平房裡頭“嘩啦”一聲響,像是椅子倒了。
孫大力衝身後隊員一擺頭,兩個人貼到門兩側,一個矮身一腳把門踹開,裡頭手電光亂晃,一個瘦高個正從後窗戶往外爬,一條腿已經伸到窗外了。
“趙鐵柱!”
孫大力從門口直接撲過去,一把拽住他後腰帶。趙鐵柱左腿使不上勁,被這麼一拽整個人從窗台上翻下來,摔在地上,掙紮著要翻身,被兩個隊員合力摁住。他嘴裡罵了一句,孫大力把他翻過來一看,國字臉,左眉骨上一道疤從眉梢拉到眼角,正是趙鐵柱。
“刀疤趙,跑什麼跑,等他媽你半宿了。”
趙鐵柱喘著粗氣,這時瞪大眼睛,一臉的不服氣。
這時候第八道方向傳來動靜,三個隊員已經摸到冷藏車廂跟前,車廂門從裡麵拉開,一個穿鐵路製服的中年人探出腦袋,被隊員一把薅住領子拽下車。中年人手裡還攥著個對講機,嘴裡喊:“你們乾啥的?”
“警察,你什麼人?調度室的?”
“我……我是信號員,老鄭,鄭海濤,來檢查冷藏車供電”
“誰的命令?”
鄭海濤支吾了一下,孫大力從旁邊走過來看了他一眼,“調度室今晚夜班三個人,值班主任姓馬,調車計劃員姓吳,信號員姓鄭,你就是鄭海濤?”
“是……”
“你半夜兩點跑冷藏車廂裡檢查供電?騙誰呢?”
“我……”
孫大力讓隊員把趙鐵柱和門口摁住的那個人押到站台中間,又讓人把鄭海濤也帶了過來。
趙鐵柱蹲在地上,左腿伸著,抬頭看了孫大力一眼,“我認栽,不過你抓我也就抓個運輸環節,貨主你抓不著。”
“貨主是誰?”
“不知道,都是電話聯係,車皮計劃、貨物品名、到站,全他們定,我隻管把貨按點掛出去。今晚這三節冷藏車,品名報的是凍肉,實際裝的什麼我冇看,也不讓看。”
孫大力讓隊員打開車廂門,裡麵碼著整整齊齊的紙箱,撕開一箱,裡頭是塑封的冷凍海產品,再撕開底層一箱,翻出來用真空袋裝的乾貨,打開一聞,不是海貨的味,是一股子化學製劑的刺鼻氣。他拍了張照片發給朱武,又撥了電話過去。
“朱局,車廂裡的貨有問題,表層是凍貨打掩護,底下夾著真空袋裝的乾貨,聞著不對勁,可能是毒品或者製毒原料。我讓技術組過來取樣。”
“趙鐵柱撂了?”
“他說貨主不知道是誰,鄭海濤已經在現場被你摁住了,剩下姓馬的和姓吳的,我馬上讓老周帶人去調度室堵。”
孫大力掛了電話,回頭看了眼蹲在地上的鄭海濤,“你們值班主任姓馬,調車計劃員姓吳,今晚在不在?”
鄭海濤低著頭:“馬主任十點半就走了,說明天早上有會。吳……吳建平在,他值夜班,一直在調度室。”
孫大力把鄭海濤交給隊員看著,自己帶兩個人往調度室方向走,邊走邊給老周打電話。
“老周,調度室在貨場哪個位置?”
“東門進來往北走到底,二層小樓,一樓是貨運大廳,二樓調度室。你現在過去?”
“對,你讓周小軍把東門守好,誰來都彆放出去,你帶兩個人從外頭繞到調度室後頭,把後門堵了。”
“明白。”
孫大力到了調度室樓下,二層小樓就二樓最東頭那間亮著燈,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出來,像是在打電話。
孫大力讓隊員在樓梯口等著,自己輕手輕腳上了二樓,貼到門邊上側耳聽。
“我懷疑出事了,你那車皮計劃先壓著彆動,等我電話……”
孫大力一腳把門踹開了。
屋裡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辦公桌後頭,手裡攥著座機話筒,桌上攤著一張調度計劃表,旁邊擱著個計算器。門被踹開,他整個人僵了一下,話筒從手裡掉下去,在桌麵上磕了一下。
“吳建平?”
“你們什麼人?這是調度室,你們……”
“刑偵支隊。”孫大力亮了一下證件,走過去把桌上的調度計劃表拿起來掃了一眼,上麵用紅筆圈著第八道那三節冷藏車的車皮號,旁邊寫著“五時三十分發車,單獨掛夜班調機”。
“大半夜給誰打電話呢?”
“我……我值班,正常調度聯係。”
孫大力把計劃表往桌上一拍,“吳建平,趙鐵柱已經抓了,鄭海濤也抓了,你是打算自己說,還是等到了局裡再開口?”
孫大力衝身後隊員一擺頭,隊員上去把人從桌子後頭拽出來摁在椅子上。
“我說……我說。”吳建平咽了口唾沫,“趙鐵柱找我改車皮計劃,把第八道冷藏車從普通貨列裡單獨摘出來掛夜班調機,每趟給我兩千。錢是趙鐵柱直接給我,現金,一個月結一次。今晚這趟貨我知道不對勁,品名報的是凍肉,但趙鐵柱讓我把車皮掛到夜班調機後頭的時候多加一句‘不站檢、不甩掛’,我就知道裡頭有夾帶,具體夾帶什麼我冇問過。”
“除了趙鐵柱,你還跟誰聯係?”
“就趙鐵柱。彆的人我真冇見過,電話裡也不說名字,今晚我打電話那個是夜班調機司機老錢,問趙鐵柱那頭什麼情況,要不要按時動車。”
“老錢全名叫什麼?現在人在哪兒?”
“錢國平,編組站夜班調機司機,這會兒應該在編組站那邊的調機車上。”
孫大力掏出手機看了眼朱武剛發來的信息,周小軍手機定位一直在東門門衛室冇動過,銀行流水暫時冇查到異常,馬德良,西站貨運車間退休職工,退休前管調度計劃,跟趙鐵柱是同一批進西站的老職工。
“馬德良你認識吧?”
吳建平愣了一下,“馬主任?認識,我們值班主任馬宏圖是他親侄子。馬德良退休之後偶爾還來貨場轉悠,說是找老同事下棋,有時候也去調度室坐坐。”
“他最近一次來是什麼時候?”
“上個禮拜吧……具體哪天記不清了,來了就坐馬宏圖那屋喝茶,待了半個來小時走的。”
孫大力心裡有數了。馬德良退休前管調度計劃,對車皮計劃那套門兒清,他侄子馬宏圖又是值班主任,趙鐵柱能在貨場裡把車皮計劃改得順順當當,光靠吳建平一個調車計劃員不夠,還得有值班主任那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馬德良是牽線搭橋的人。
“馬宏圖今晚十點半走的?”
“對,他說家裡有事,讓我盯後半夜。”
“他走之前跟趙鐵柱聯係過冇有?”
吳建平想了想,“他走之前接了個電話,在走廊裡說的,我冇聽清內容,就聽見他說‘行,我跟吳建平交代一聲,你那邊正常走就行’。”
孫大力撥通朱武電話,“朱局,吳建平撂了,牽線的是馬德良,值班主任馬宏圖是他侄子。馬宏圖今晚十點半提前走了,走之前應該跟趙鐵柱通過氣。另外吳建平剛給夜班調機司機錢國棟打了電話,問趙鐵柱那頭什麼情況,錢國棟現在還在編組站調機車上。”
“錢國棟先彆動,讓他以為趙鐵柱隻是暫時聯係不上,你把吳建平帶回來突審,讓他配合給錢國棟再打個電話,就說‘老趙喝多了睡過去了,車正常發’。五點半那三節車照常掛出去,錢國棟隻要動車,他就跑不了,馬德良和馬宏圖那頭我來安排,天亮了直接抓人。”
“好。”孫大力掛了電話,看著吳建平,“你現在給錢國棟回個電話,就說你剛才搞錯了,老趙喝多了在值班室睡著了,車正常發,五點半準時動車,你要敢多說一個字。”
“不敢不敢。”吳建平拿座機撥了號,開了免提,那邊很快接了,“咋回事?到底走不走?”
“走,正常走,老趙喝多了睡過去了,我剛找著他了,五點半你按時動車。”
“行,我這邊調機已經熱著缸了,五點前把八道那三節掛上就走。”
掛了電話,孫大力讓人把吳建平押下樓塞進警車,回頭看了眼調度室牆上的掛鐘,兩點五十一,天還黑著,但離五點半也就兩個多小時。
他走出調度室小樓,老周從東門方向小跑過來,保溫杯換成了手電筒,“孫隊,周小軍那頭冇啥異常,一直在門衛室盯著監控,我讓他把東門守好他也冇多問。”
“先彆跟他提吳建平和馬宏圖的事。等五點半車皮正常掛出去,錢國棟動了車,咱們把人和車一塊摁住,到時候再回頭捋周小軍到底乾不乾淨。”
老周點點頭,“那馬德良那頭?”
“朱局去辦,天亮之前的事,先把錢國棟摁住再說。”他看著趙鐵柱,“五點半車照常發,你配合一下,等調機掛上了咱們一塊收網,算你個立功表現。”
趙鐵柱抬頭看了他一眼,“警官,我這回是真栽了,不過我勸你彆光盯著錢國棟,編組站那頭還有個姓馬的跟班,馬德良的本家侄子,在調機班當副司機,今晚跟錢國棟一個車,叫馬宏亮。”
“馬宏亮?跟馬宏圖什麼關係?”
“堂兄弟,馬德良把馬宏圖和馬宏亮都塞進西站,一個管調度,一個上機車,兩頭都占著。我就是個跑腿的,真正拿大頭的還是老馬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