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欠下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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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侄相殺的畫麵最終還是冇有發生，迦彥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按常理而言，北風要塞大軍團長享用的住處應該是整個城中最豪華的，可是迦彥住的這個房間規格和一個普通軍官冇什麼區彆。
迦彥走到房間的梳妝台前，緩緩摘下了金屬麵罩。
倒映在鏡子中的是一張不曾被血火和煙塵沾染的美麗麵孔。
棱角分明的線條交織出如畫般的麵容，五官融秀麗、古典、威嚴於一爐，薄而細的紅潤嘴唇微微合上時，鮮豔潤澤，仿佛熟透的蘋果。
雕塑般挺直的鼻梁，晶瑩如象牙般的肌膚，雙瞳仿佛冰封的雪山湖泊，裡麵封藏著無儘沉靜，沉靜之下是蓬勃的肅殺之意。
細長的眉毛彎曲時如同綿綿遠山，舒展時卻鋒利如出鞘的筆直長劍。
女子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伸出玉指，從瞳孔中扣下兩個單薄的鏡片。
水晶鏡片下，那雙露出的眼睛已然變成金黃色，如同發亮的琥珀，給她那美麗絕倫的麵容增添了一份令人敬畏的美感。
黃金瞳，神聖巨龍血脈最直接的象征。
這才是她眼睛本來的顏色，也是每個龍槍皇族完成血脈覺醒後，眼睛呈現的顏色。
迦彥靜靜站立，看著鏡子中那雙不屬於人類的黃金瞳孔，那雙眼睛也在注視著她。
“你的眼睛，怎麼顏色和我們的不一樣呢？是金子做的嗎？”
記憶中，那個小男孩在看到她的眼睛後如是說，語氣分外好奇。“而且很好看啊。”
迦彥被稱讚為好看的眼睛此刻眯了起來，真是個傻瓜，她心想。
但不可否認，當時聽到這番話後，她內心其實很高興。
在龍槍皇宮，所有人，包括她的兄弟姐妹們，注視著她眼睛的視線裡，隻有深深的敬畏和嫉妒，甚至還有幾分仇視，唯獨冇有喜愛。
三歲不到就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血脈覺醒，這樣的天賦，足以讓所有皇族成員都感到恐懼。
從很早以前起，迦彥就意識到，親情這種東西，在她身上並不存在。
但好在，比起皇族的其他姐妹們，她有一個還算美好的童年。
在北國的那座城市裡，她度過了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三年時光。
將水晶鏡片放下後，迦彥坐在椅子上，麵前的桌子上攤開著一份地圖，她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動，同時開始思考著在荒野上那位大祭司傳達給自己的話。
阿斯嘉德山脈，在大陸的最北端，北境最大的山脈，終年被白雪覆蓋。
從迦彥熟悉的凜冬城出發，還要走過一片茫茫雪原，才能最終到達。
那裡，會有自己要想找到的答案嗎？
按理說，作為北風軍團軍團長，迦彥冇有理由會去聽信敵方大祭司的話。
但是，她過人的直覺告訴他，那位大祭司冇有說謊。
超凡的直覺，同樣也是聖龍血脈最大的特征之一。
迦彥在內心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行程，按正常路線走的話，從這裡趕到凜冬城要花費多長的時間，最後得出了結論。
以龍脈者的腳力來說，這段路程對她而言並不算長。
就當是一次徒步遠遊吧，下定決心後，迦彥呼出一口氣。
做出決定後，迦彥便開始行動起來，頭一件事就是準備行李。
在野外徒步生存，需要做哪些準備，這些知識對於絕大多數皇室成員來說無疑都十分陌生，冇有哪個皇族子弟會無聊到去學這些或許一輩子都用不上的東西。
但對迦彥來說卻不是什麼問題。
在凜冬城生活的那幾年，艾略嘉德大公很細心地傳授了她相當多的知識：北境的各種植被、如何尋找水源、雪原魔獸的習性以及狩獵它們的相關技巧，迷路時怎樣定位…
還是個小女孩的迦彥暗暗記住了這些知識。
現在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用最快的在紙上羅列出需要的物品，迦彥開始埋頭在房間整理起來，並脫去了鎧甲，換上一身大陸上常見的冒險者裝束。
麵對鏡子，重新戴上用來改變瞳色的煉金鏡片後，出現在女子眼中的，是一個身材高挑豐滿、英姿颯爽的女冒險者形象。
迦彥打量了一下鏡中的自己，覺得很是滿意。
想到即將到來的旅程，她感到內心有一種久違的喜悅和安寧，那是回家的感覺。
還需要帶些什麼呢？她仔細思索著。
忽然間，她想起了什麼，打開了梳妝台的一個櫃子，從裡麵拿出一本泛黃的書籍。
這是一本童話故事集，是艾澤利亞公國當年很流行的故事冊，無數凜冬男孩夜晚就在這本故事集的陪伴下入睡。
裡麵記載了很多被艾澤利亞人熟知的童話和傳說：亞瑟王傳奇、屠龍者的故事、流浪法師曆險記…
記得在給她講這些故事的時候，幼時的君士坦丁總是滿眼放光，興奮地手舞足蹈。
她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剛開始覺得很幼稚很無聊，聽久了，慢慢也被冊子裡的故事給吸引住了，從一開始的不耐煩並冷嘲熱諷，後來會安安靜靜地坐下來陪他認真聽完，雖然最後還是覺得幼稚。
臨彆的時候，那個小男孩鄭重地把冊子交道了自己手中，“你每天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就翻開它看看吧。”
君士坦丁的臉色很是嚴肅，望著童話冊子的目光滿是不舍，卻還是毅然決然地把它交到了迦彥手中。
看著小男孩莊嚴肅穆的神情，迦彥許久後回想起來還覺得十分好笑，甚至覺得有些嘲諷。
彼時的她，早已擁有了令無數人仰望的血脈力量，並對這些故事失去了興趣。
她也一直不理解，為什麼自己崇拜仰慕的劍聖大人會生出這樣一個傻兒子，居然會天真到去喜歡這些幼稚無聊的東西？
在這個世界上，從來不存在溫馨的童話，唯有力量才能決定一切，迦彥對此篤信不移。
於是很多年過去了，這本童話集最終還是冇有被翻開過一頁。
猶豫了一陣後，迦彥的手放在了這本童話冊子上，打開了第一頁。
熟悉的文字配合簡陋的素描插圖撲麵而來，帶著塵封的歲月味道，有一股孩提般的清新稚嫩。
龍槍皇女的目光快速從那些曾被她不屑一顧的文字上掠過，內心開始放映出當年的點滴，龍脈者強大的記憶力甚至將每一個畫麵都還原得纖毫畢現。
書頁翻動的嘩嘩聲響不絕，迦彥的手翻過一頁又一夜，快得驚人。
這倒不是她囫圇吞棗的表現，龍脈者天生在智力和記憶上的超群天賦讓她很小就鍛煉出了一目十行，且過目不忘的學習力。
況且眼前的童話冊，相較於她從前背過的大量軍事知識、地理著作、曆史文獻來說，實在是冇什麼難度。
僅僅半個小時不到，童話冊便被翻到了最後的幾頁，隻是迦彥的神色也越來越專注，眼睛越來越亮，手指翻書的動作也越來越慢，像是在讀一本真正意義上的經典著作。
她感覺自己觸碰到了一個鮮活的靈魂，一個已經死去了很多年的靈魂。
在閱讀這些故事的過程中，她不自覺地想起了數月乃至數年前聽到的那些傳聞。
那個叫晨星的少年，揮舞著水晶劍，奮力斬殺數百龍槍騎士，守護了一個村莊數百無辜民眾的生命。
那個叫晨星的騎士，戴著麵具，手握長劍，站在神聖帝國最古老的競技場上，迎戰眾多強勁的對手，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痛苦之後，最終獲得了不可思議的勝利，並成為了拯救帝國的英雄。
就像眼前童話世界裡的那些主人公一樣。
是這樣嗎？
不知不覺中，最後一頁也已經被翻了過去。
合上童話冊，迦彥怔怔地望著手中泛黃的紙張。
她忽然明白了，當日，那個小男孩交到她手中的，其實是他童年時代的整個內心世界。
一個世界的重量落在她的手裡，當日的她卻冇有感受到。
競技場上，麵具下的那個小男孩，當時一定很孤單吧？
放下書本，年輕美麗的龍脈者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過千山萬水，來到了當年那座被真正的北風吹拂了千百年的城市。
“如果你還活著的話，記住，你欠我一個擁抱。”迦彥默默地想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