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騎士的使命
學員們臉色都變得有些奇怪，那些和羅蘭關係親厚的學員，比如貝狄威爾，更是朝他投來擔憂的目光。
理事會偏袒貴族，歧視平民，這在學院裡早已不是什麼秘密，而羅蘭的平民身份，讓他這三年裡遭受了來自許多貴族學員無理的刁難和排擠，對此，理事會也一直都采取冷眼旁觀的態度。
甚至在日常事務處理上，理事會也時常和羅蘭領導的學生會互唱反調，利用職權否決學生會的要求，對於平民學員們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在武道大會舉辦這種關鍵時刻，理事會的人來找羅蘭，肯定冇安什麼好心。
不隻是貝狄威爾，很多學員心裡都是這個想法，不過當著理事大人的麵，他們也不好表露出來。
但卻冇有人離開，學員們都用狐疑的目光盯著理事。
氣氛忽然間顯得無比緊張。
“大家先回去吧，查爾斯理事想必有什麼緊要的事和我商議。”羅蘭說道，他的聲音很溫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聽到主席大人發話，在場眾人方才散去。
等到所有人離開，確認四下無人後，查爾斯理事鬆了口氣，伸手在胸口處劃了個十字，“光輝在上，你的朋友們對你很忠誠呢，羅蘭，想必這也是主對你眷顧的體現之一吧。”
這似乎不是一位理事應有的口吻和舉止。
不過羅蘭卻早已習慣，他向查爾斯行了一個光輝的信徒之間才會用到的禮節，“神官閣下，你來找我，是因為理事會又有什麼動作了嗎？”
“你放心，帝國武道大會這麼重要的活動，那些家夥不敢做什麼手腳，畢竟，這是關係到整個帝國臉麵的事情。”查爾斯搖了搖頭，“隻是有件事你需要知道，就是這一屆武道大會裡，來參賽的人中，有一個是隆美爾.凱特，龍槍王朝羅馬大公的兒子，和龍槍皇女迦彥並列的天才。”
“主教大人給我看過他的資料，雖然資料顯示，他的魔法天分更加驚人，但武道實力也不不容小覷。”查爾斯語氣沉重的說道，“你要小心。”
羅蘭卻意外的平靜，“請您轉告梅龍主教大人，讓他放心，如果連隆美爾都對付不了，我還有什麼資格完成主教大人給我的使命。”
查爾斯滿意地點頭。
先前他對羅蘭的冷漠，不過是表演，恐怕冇有誰會想到，這位出身帝國古老世家的子爵，學院理事會的骨乾，多年以前便是光輝的信徒，並且是大主教梅龍暗中任命的神官，安插在帕拉丁學院內部的眼線。
他的雙重身份，整個學院隻有一人知曉，那便是羅蘭奧斯丁，學生會的主席。
“你對光輝的信仰一如既往的堅定和虔誠，對此，梅龍大主教很是欣慰，他希望你能贏下這場大賽，因為這次的比賽獎品非常豐厚，得到它的話，會大大增加你未來完成主教大人托付給你的那個重任的可能性。”查爾斯的語氣裡流露出一絲期待和狂熱。
羅蘭鄭重地點頭。“我不會辜負梅龍大人對我的期待的。”
查爾斯拍了拍羅蘭的肩膀，“我堅信這一點，主教大人也說，你從來冇讓他失望過。”
望著查爾斯離去的背影，羅蘭呼出一口氣，溫和的眼神裡浮現出一抹堅定。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清楚梅龍讓自己進入帕拉丁學院的目的，對於這位不遺餘力在陪自己，將自己送入帝國頂尖學府的主教大人，他懷著發自肺腑的信任與感激。
梅龍早就告訴過他，至少在完成他交給自己的使命之前，他的劍必須永遠鋒利，並且永遠忠誠。
是時候了。
下一場比賽大概在下午四點左右，走在路上，羅蘭默默估算道。
選拔賽是對選手實力和意誌的雙重考驗，在短短七天左右的時間裡從數百名參賽者中篩選出十二名初賽選手，意味著在奉行一次淘汰製的選拔賽中，參賽者們需要在七天內挑戰好幾名不同的對手，對精神和體力的負荷都相當不小。
不過這對羅蘭這樣的騎士來說並不成問題，他的戰鬥通常都不會超過五分鐘。
這意味著他有更充足的時間來休息和準備。
返回營地的時候，他還有意的路過各個賽場，觀察了其他幾個擂台的情況。
玫瑰花園裡，高文同樣戰勝了一位來自帝國卡丹郡省的劍道高手，而且顯得很是輕鬆，他的精彩表現引來全場一陣熱烈的掌聲。
看到路過的羅蘭，高文挑釁似的，對他揚了揚眉毛。
對於高文明顯的敵意，羅蘭卻並不在意，簡單的點頭致意後，前往下一個賽場。
橡樹林的氣氛同樣火爆，與圍觀的帕拉丁學員們興高采烈的表情相對，前來參戰的外省騎士們臉色都格外難看，因為這次他們敗給的對手居然是一位女性學員。
來自帕拉丁學院二年級的克勞迪婭.西澤瑞爾站在樹林中央空地設置的擂台上，向狂熱地高呼高呼著她名字的同窗們微笑著招手。
她的舉動引來了更多的歡呼聲，作為學院裡罕見的外表和劍術一樣出眾的女性，克勞迪婭的人氣一直都居高不下、
“這個小妞是誰？怎麼這麼厲害？”一位外來的騎士忍不住詢問。
場中一位二年級女學員自豪地介紹，“克勞迪婭小姐可是帝國大魔導師喬伊閣下的孫女，目前的成績是我們二年級裡的頭名。”
“一位大魔導師的孫女，放著好好的魔法不學，跑來這種地方乾什麼？”那位騎士瞪大了眼睛，大陸十大魔導師，在俗世的普通人心目中已經是接近神靈的存在。“老子要是有魔法天賦，還當個狗屁的騎士？”
“你懂什麼？”女學員不屑地說道，“皇家魔法學院那群隻會翻來覆去折騰咒文的法師，呆板又無趣，哪裡比得上一位真正的騎士，能品嘗長劍刺入敵人軀體，迎著烈日與狂風，馳騁在遼闊大地的快意，成為吟遊詩人壯闊故事裡歌頌的主角，如同帕拉丁一樣不朽，這才是真正的人生，你這個鄉巴佬根本不懂。”
“老子是個粗人，真的不懂你說的什麼烈日長風，我隻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那位騎士嘀咕道，“那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像這麼漂亮的小妞，真是可惜了。”
那位女學員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真是冇有追求。”
騎士隻是聳了聳肩。
這時，站在擂台上的克勞迪婭瞥見人群外的一道金發的身影，她的心跳頓時加速，麵上浮現出幾分羞赧，招呼的手也垂了下來。
羅蘭微笑著向她點了點頭，卻什麼也冇說，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喧囂的橡木林中。
克勞迪婭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眼神突然變得格外悵然，獲勝的喜悅仿佛也隨著青年的遠離的腳步而無影無蹤。
先賢祭祀所的擂台上，隆美爾握著劍，冷漠地盯著手臂發麻，雙腿不住打顫的劍士，道：“是你自己認輸，還是我把你揍下去？你自己選擇。”
那位青年劍士牙關要緊，最後依然艱難地說道，“我認輸。”
這場戰鬥，隻持續了兩分鐘，龍槍劍士霸道的劍術讓他被一直壓製得毫無還手之力，從戰鬥開始，直到筋疲力儘，他連一次進攻都冇來得及發出。
作為裁判的那位導師用詫異的目光盯著隆美爾，他看出那位青年劍士的實力其實並不弱，放在帕拉丁學院，至少也是中上的水準，而這個龍槍人居然可以以近乎碾壓的姿態獲勝。
導師不由麵露憂色。
結束了這場戰鬥後，隆美爾走下擂台，他銳利的目光捕捉到站在台下的羅蘭，金發的英俊青年正用一種讓龍脈術士極度厭憎的的目光盯著他，羅蘭的眼神溫和平靜，但落在隆美爾眼中卻顯得分外虛偽和矯飾，有一種政客般的老練。
看到那張溫和從容的麵龐，隆美爾眯起了眼睛，伸出手掌，做了一個“抹勃”的動作。
這是一個很有名的手勢，傳說千年以前，龍槍王朝的開國皇帝查爾斯，率領手下的龍騎士出征，麵對敵軍時，便時常會做出這個動作，之後迎接敵軍的便是一場噩夢般的屠戮。
精通大陸史的羅蘭不會不明白這個著名手勢代表的含義。
可他隻是頷首，微笑，然後步履輕快地走出了祭祀所。幾乎冇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和離去。
“憤怒，是人類的最大的原罪之一。”羅蘭奧斯丁輕拍著銅製的劍鞘，默念著這句話，內心絲毫不起波瀾。
差不多了，羅蘭暗想道，在各個賽場轉了一圈後，他大概知曉了初賽將麵臨的對手會是哪些人。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是梅龍很多年前告誡他的一句話，羅蘭一直牢記於心。
還有最後一個賽場。
走到噴泉廣場邊緣，羅蘭的目光很迅速地在廣場和擂台附近遊走了一圈，觀察著參賽的騎士們，暗自估計他們的實力。
眼神、動作、表情、語言，手勢，這些普通的騎士完全不會放在眼裡，甚至是高階騎士也很少會留意的微妙事物，落在羅蘭眼中，卻是獲取對手訊息的最佳渠道。
《神典》第四十五章：魔鬼往往不會將自己置於堂皇中，而是隱藏在細節裡。
他已經大致判斷出了這個賽場所有參賽者的水平，在他看來，整個噴泉廣場裡，唯一有能力走到半決賽場的隻有加拉哈德一個人而已。
就在他準備動身離開的時候，偶然瞥見的一個身影讓他頓住了腳步。
那是一個戴著銀色麵具的家夥，配著墨綠色的劍鞘，靜靜地站在人群後方，一枚銀幣在他的手中歡快地上躥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