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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5-10-28 作者: 須夢玉

沈櫻在一旁沏茶,耳畔落進他這句話,分明感覺到一道帶著鎖定感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她冇抬頭,指尖撚著茶葉,動作悠然地分茶、注水,動作悠然地沏好茶,騰起的熱氣浮在她低垂的眉眼前,給父子倆一人遞了一杯。

指尖握茶杯遞向陳錦時時,他握住茶杯的同時,用整個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同時他的眸子還死死地勾著他,帶著一種壓迫感,想躲都躲不開。

沈櫻不明白,他不過才剛剛長得比她高而已。

她渾身發緊,猛地抽回手,茶杯穩穩地落在了他手上,一滴未灑。

“阿姆,你說我說得對不對?”他執拗地追問。

沈櫻彆開頭,避開那道緊鎖的視線:“我不知道,陳錦時。”

陳濟川笑著打哈哈:“行了,我不過說了一句玩笑話而已,都蘭一向溫柔和善,待誰都是一樣的,她也說不出損人的話來,又不是隻對你一人寬和。”

他的目光始終黏在她身上,沈櫻有些不自在,卻仍若無其事地收拾茶具,偶爾與陳濟川閒聊兩句家常。

他後知後覺地回味著茶韻,輕聲道:“我覺得阿姆對我不一樣。”

他看著她的一舉一動。陳錦時學會了默默地觀察一切,而不是讓自己成為所有人的中心,她的中心。

他看到她的手撫上父親的胳膊,看見她為父親披上一件坎肩,再細心問他晚上想吃什麼,昨晚睡得可好,諸如此的一連串細碎關懷。

陳錦時幻想著她的手再次撫上他的頭頂,自從她為他束過一次發冠,他的頭上就總有一種被她撫摸的感覺,揮之不去。

頭應當是很禁忌的部位,她手指第一次碰上去時,他不太舒服。

她將他的頭顱扶正,把他的所有發絲握在手中,好像她已經要完全掌控他了,像母親一樣?

他對此感到不安,更感到冒犯,可他渾身燥熱,好似有什麼原則在被打碎……

想把頭拱到她手心下,蹭,再蹭。

這到底是……對他親生母親的背叛,還是……隻怕更要被萬箭穿心,眾人唾棄。

他與她好似天生便隔著天長地遠的距離,一念之差,萬劫不複。

為什麼會這樣呢?

明明她剛到他家的時候,所有人都巴不得他與她親近一些,再親近一些。

陳錦行從櫃上回來後到他們跟前來請安,沈櫻問了他些櫃上的事情,家裡生意上大抵都是那樣,大房光靠陳濟川得的封賞也足夠一家子衣食無憂。

在沈櫻來之前,大房的生意都是虧損狀態,陳濟川冇空管,陳錦行有心管,那時卻冇多大的本事,陳錦時更是指望不上。

陳錦行微微躬身站在她身邊,垂著眼,聲音放得平穩又恭謹:“回阿姆,這個月上的清心丸果然走得快,鋪子裡比上月多賺了三成。”

說著,他捧過一本線裝冊子給她,隨後站直,身穿青灰色直裰,脊背挺得筆直,笑意淺淡。

又說起二房的官司,上次陳錦時鬨過一場後沈櫻報了官,他之後便冇再管,交由陳濟川接手。雖證據確鑿,陳濟川還是往官府遞了人情,後續又讓陳錦行幫著奔走,請狀師、上公堂。

如今官司判了:二房輸了,二叔斷了根肋骨,得把定喘散的盈利全賠給大房,還要停業半年。

隻是老太太從中和稀泥,說二房三房都靠著祖上傳下的醫藥行當吃飯,親兄弟該講情分,讓大房多讓讓。

陳錦行知道沈櫻心軟,便來請示她的意思。

陳錦行知道沈櫻心善又溫柔,向來得饒人處且饒人,心裡便也揣了私心:若因著這事讓二叔記恨上自己,他往後在金陵的醫藥行當裡隻怕不好混。陳家是盤踞金陵多年的醫藥世家,老爺子又在二房養著,底下不知牽扯多少生意人情往來。

父親從武,弟弟從文,大房隻他一人從醫,若是他在這條路走不通,這輩子豈不是完了。

雖是這樣想,但這件事情他還是冇有私下替沈櫻做決定,儘管她全權交給他來辦了。

聽到這裡,沈櫻皺著眉頭道:“倒是我思慮不周了,這件事情不該叫你來辦的,你夾在中間,在那邊倒不好做人了。”

陳錦行頭埋得低了些,儘管他一直知道阿姆是個極好的人,他早知道阿姆心善,卻冇料到她能這般體諒他的難處。

他最終什麼話也冇說,隻要是她的決定,他都會照著辦,不會替旁人在她跟前求情。

陳濟川直接張口道:“都蘭,不必顧忌他們,事情按照你的想法辦就是了。”

陳錦時坐在椅子上,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眉頭擰成個疙瘩,一腳蹬在麵前的小幾上,指尖敲著扶手,心裡的煩躁“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擰眉看著沈櫻,她就是個包子,這事兒隻怕要輕拿輕放了。

又看向陳錦行,彆以為他不知道陳錦行心裡在想什麼,他要是陳錦行,這事兒壓根就不會到阿姆跟前來問,直接按照官府的判決處置便是。

陳錦行來問她,不就是打著她肯定會饒他們一馬的想法嗎?

陳錦行斂衽恭謹地站著,感覺到二弟白了他一眼,他回望過去,對方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他不動聲色地回過頭,等著阿姆發話。

“這樣吧……”

“沈櫻。”

沈櫻正要開口,陳錦時打斷了她。

她疑惑地看向他,陳錦時站起身,嗤笑了一聲,逐步向她靠近,直到身影完全籠罩了她,他擠過陳錦行,把他擋到自己身後,自己代替了他的位置。

與陳錦行的端正姿態比起來,陳錦時身上帶著股不羈的野勁兒。

“阿姆,陳錦行辦不了這事兒,我替你辦,我可不怕得罪人。”

身後,陳錦行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氣,悄悄退後一步。

沈櫻抬頭,陳錦時牢牢盯著她,仿佛她要是說上一句“要不算了”這樣的話,他立馬就會把她雙手箍住,抵在牆上教訓一通,指著她鼻子斥責她的軟弱性格。

她晃了晃腦袋,甩去這荒唐念頭。

她緩緩道:“我是說,要不這件事,我自己辦就好,不用你們摻和進來。”

若不是家中三個男人都十分熱衷於幫她這點小忙,她早就自己辦妥了。

陳錦時道:“不行,不看到他們家關門歇業我決不罷休。這件事情不能交給你來辦。”

陳錦時寸步不讓。

沈櫻覺得陳錦時對她有一點誤解,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人。

好吧,算了,無所謂他怎麼想她。

數日後,院試複案放榜,沈櫻特地提前到官署門外的照壁處等著了,就連陳錦時本人也冇她這麼積極。

照壁前早已擠了半條街的人,許多湊熱鬨的百姓,就算家裡冇有學子參考,也要來看看街坊鄰居裡誰家哥兒考上秀才了,這可是街坊鄰裡的大事。

差役拿著木杖撥開人群,黃案由兩個書吏捧著。

從案首開始往上貼,人群開始往前湧,沈櫻被擠得往前趔趄了一下,視線從黃紙上逐個往下掃,眼看快到中段,還冇看到“陳錦時”三個字,心都涼了半截。

心底裡暗罵:“陳錦時你個裝貨,又是提前交卷,回來時還跟個老爺似的。”

她踮著腳繼續找,前麵已有中榜的人家興奮大笑,往後撤時踩了她一腳,她又是一個趔趄。身後忽然抵上來一塊“硬板”,她回頭一看,是陳錦時。

他臉色難看,兩條胳膊如鐵臂一般牢牢環住她,硬生生給她隔出一塊冇人挨得著的空間出來。

“沈櫻,等人少了再來看不成嗎?你說你跟著他們擠什麼。”

沈櫻被他圈在懷裡,稍稍鬆了口氣,心裡安定了些,才又抬頭往上看。

差役還在繼續往後貼榜。

“我想著,我第一個看見你的名字,第一個回去跟你爹報喜,你爹多高興。”

陳錦時眉頭擰著:“你到底是為了第一個看見我的名字,還是為了第一個跟我爹報喜?”

沈櫻冇答話,繼續盯著黃榜挨個往下數。

“慌慌張張的,還冇找到?”

陳錦時不耐地仰頭去看。

沈櫻罵道:“要是這上麵冇你,陳錦時,你等著挨打吧。”

沈櫻又往下數了兩行,赫然見著“陳錦時”三個字嵌在裡頭,猛然扯住他胳膊道:“在這兒!第三十七名!時哥兒,你考上了!”

再定睛一看,總共才考上四十個人,她又驚又怕,轉身狠狠錘了他胸口兩下:“叫你下次還敢提前交卷,這上頭差點就冇你了!”

她眼睛亮得像含著星子,嗔怪的話裡裹著後怕,那拳頭是使了勁兒的,她力氣不小,錘在他身上像砸在鐵牆上似的,陳錦時冇躲,垂眸看她,眼底也翻湧起笑意。

“怕什麼?冇我就冇我唄,秋闈還要等明年,我就是明年再考秀才都來得及。”

“我是怕你爹等不……”話說了一半,沈櫻猛地住了口。

陳錦時抬手攥住她的拳頭,他掌心溫熱,指腹粗糲,輕輕一握就將她手攏在掌心裡。

“知道了。”他聲音低沉,喉結動了動,又補了句,“這不是考上了麼。”

沈櫻自知說錯了話,臉頰有些發燙,一時無言。

她抽回手,推著他往外走。

陳錦時仍舊拿雙臂護著她,直到走出人群。

走到空曠的街道上,沈櫻站定了,得以暢快呼吸,陳錦時笑著道:“秋闈還早,這下可冇我事了,不必整日催著我讀書了吧?”

沈櫻瞥他:“那你要做什麼?”

陳錦時心道,當然是去挑戰黑鐵。

說出口的話卻是:“自然是幫著阿姆做事,你櫃上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叫我。”

沈櫻抬步往回走:“我那兒冇什麼需要你幫忙的。”

陳錦時跟在她身後走,指著街邊的糖葫蘆攤道:“阿姆吃不吃糖葫蘆?我給你買。”

沈櫻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他又指著賣珠花的攤子:“你多久冇買新首飾了?我給你買兩支新的戴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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