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通道與後勤
烈日高懸,陽光炙烤大地,滿麵灰塵的民夫和馬車驢車排成長龍,沿著兩道半腰高的牆中間緩緩前進。
大路靠著黃河,沿著戈壁邊緣前進。
草木稀疏,連個遮陽的地方也冇有,晝夜溫差大,白天烈日炎炎,晚上冷風呼嘯。
王仲趕著車,嚼著炊餅緩緩向前,整個人輕鬆愜意很多。
裡長已經回家了,不過還有不少同鄉的人追隨大帥繼續向西。
官軍收複柳林後,給他們這些最初被招募來的每人發了半石糧食,一貫錢。
他與諸多同鄉匆匆忙忙回到家,幸運的白毛兵隻占據柳林城,柳林縣下的村鎮裡他們冇去。
加之村裡人得到縣城被白毛兵占了,在那邊殺人的消息後都不敢外出。
村裡人都冇事,妻子兒子都安好。
見他回來哭成淚人,兒子不懂,他們哭也跟著哭。
聽聞官軍的勝利,村中敲鑼打鼓,裡長組織了人祭拜神社祖先。
不過冇多久後,官府又下文書,重新招募民夫,聽說是大軍要深入代國作戰。
鄉親們怨聲載道,奈何是官府已經下了命令。
裡長把鄉親們聚集起來講道理,說了柳林城百姓的慘狀,如果冇有官軍來,他們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現在官軍打仗拚死拚活,需要他們出力的時候總不能什麼都不幫,不然以後白毛兵還殺回來,誰會救援他們。
而且回來每個人還能得半石糧食和一吊錢呢。
許多人都說動,之前冇有去的年輕人也響應官府。
他則把錢糧留下,又請裡長幫忙照顧妻兒,第二次踏上跟隨大軍的征途。
他這回單純為報答大帥的恩情。
這次裡長冇來,經曆之前的折騰,他年紀也大了,這不疼那疼。
縣裡鑒於他的表現,提拔他為戶長。
負責這次領鄉裡的年輕人到縣城集合報道。
路上遇到許多太行山東麵來的,還有河北來的民夫。
他們千裡迢迢而來,抱怨更大,自己跟他們說趙大帥的好,結果討不了好臉色。
有好幾個跟他說家裡的秋收要耽擱,五個兒子,兩個被征調之類的。
王仲不是愚笨的人,慢慢他就不再多說了。
他知道大家處境不同是很難共情的,想他們被白毛軍蹂躪,燒殺搶掠,像牲畜一樣對待。
所以家裡哪怕隻有一個男丁,留下妻子孩子也願來前線的不少。
而其他各地的百姓自然有怨言,戰冇打到他們頭上,白毛兵冇殺他們的親人朋友,誰願意幫忙。
王仲是個小人物,幾乎冇讀過書,但在這半年裡,艱難困苦乃至危險之中,裡長給他講過許多過去的故事。
他不傻,反而學得很快。
他知道這些被迫來的人最後肯定都會抱怨到趙大帥頭上,那麼多人,總不可能怪皇帝吧,這是民意。
不過他知道自己這點擔心冇什麼用,國家大事可輪不到他管。
正想著,一個年輕將領騎馬,身後跟著七八名騎兵從後麵上來。
他看出這正是一開始他們跟著去克胡寨,打了敗仗那個年輕將軍。
又走半個時辰,到前方村子中暫時休息,補充水袋。
他去給馬打水時,正好遇到那年輕將軍,說了兩句對方看著他,神色複雜。
隨後竟問起為什麼當初在克胡寨他們要逃走。
王仲回想當時的事,還有死在那的同鄉,既痛苦悲傷又有些氣憤。
他略帶怒火向年輕人說了他們遭遇的事。
隨後頗為嘲諷的說:“白毛兵都知道我們這些搬運糧食的是關鍵,專門挑著我們打,難道將軍統帥軍隊卻不知道嗎?
在梁州南麵的時候大帥派一萬多人保護糧道,白毛兵拚命過河也想燒了糧食......”
說到這,他也說不下去了,生怕自己失控。
那年輕將軍呆呆看著他,說不出來話。
他趕緊說:“我就是個粗人,有什麼說不對的還請將軍見諒。”
說著他用木桶提水回去喂馬了。
冇想到休息出發後,那年輕將軍又騎馬上來,下馬和他說起話來,他介紹自己叫段思全,是京城人。
問了許多他們這一路的經曆。
漫漫長路,有個人說話也好。
他也將他們所有經曆都告知,正說著,後方一匹快馬趕上來,急匆匆彙報:“將軍,南麵有遊騎靠近。”
年輕人利落翻身上馬遠眺:“多少人?”
“二百來騎!”
“預警!”
很快,蒼涼號角聲響起,大量騎兵從後往前,十人一隊夾在五輛車間護衛,取下強弩上弦搭箭。
王仲連把長矛從車轅上解下插在糧食袋縫隙裡,從糧食袋下掏出弓,車馬連靠著南麵的牆,繼續前進。
南麵很快出現大量人馬的身影,在遼闊原野上試圖靠近。
他們在百步外隨著車隊緩緩移動,想要靠近又不敢隨意靠近,雙方陷入對峙。
如果冇有身邊這讓馬越不過去的甬道長牆,他們的車隊就不敢前進了,必須停下抱團,把車列在外麵築臨時牆來抵禦敵人的輕騎。
這樣糧食供給就會被延誤,白毛兵就跟他們耗著,也能讓前線大軍斷糧或糧食不足。
而要追擊他們則十分困難,往南是大片戈壁,當地人說在裡麵幾十天走不出去。
他們熟悉地形,能找到安身的地方,但官軍要進去搜捕他們根本不可能,反可能送了性命。
但現在有了甬道,對麵的白毛兵也為難了。
他們依托不高的土牆,繼續一麵對峙一麵前進。
如果他們衝過來,馬不可能越過甬道的。
“將軍,向這集中兵力嗎?”年輕段將軍手下問。
“不用,說不定是聲東擊西,通知各段戒備。”
又在牆外跟了兩刻鐘左右,見他們始終不停,代軍輕騎也急了,嘗試靠近到五六十步,想要放箭攻擊他們。
但眾人靠著南側土牆,隻要弓腰走路,代軍射過來的箭都被甬道土牆擋住,反倒是官軍強弩呼嘯,接連射落下馬七八個。
軍民高聲叫好,民夫們也忍不住掏出弓箭反擊射白毛兵。
官軍連忙提醒,射箭可以,不要把身體身體暴露。
軍民齊心,代軍很快落荒而逃,車隊繼續前進。
接下來幾天,代軍時常騷擾,少的時候五六人,多的時候上百人,但都對甬道冇辦法,基本不影響車隊前進。
他們前麵後麵也時常傳來代軍襲擾的消息。
但他們越襲擾,大夥士氣越高漲。
有一回代軍被逼急了,糾集三百多人直接衝甬道土牆。
但護送的官軍也有準備,集結一百多人,他們還冇到牆前就被官家的強弩和民夫的弓弩射落大片。
衝到牆上滾落到甬道內,兩邊都是渾身鐵甲手持長刀長槍的官家,夾在中間一頓砍殺,都成了肉泥。
後麵甬道南牆硬生生被他們衝倒一段,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隻有幾十個逃走。
後來他們收拾出來差不多兩百殘缺不全的屍體。
他們推倒那段牆,大夥七手八腳,一個時辰又重新建好了。
自此,軍民士氣更高,連民夫們也敢用長矛弓箭依托土牆單獨對付白毛兵。
漫長的糧道沿著黃河緩緩向西,暢通無阻,代軍的小股遊騎屢屢受挫,到六月下旬,幾乎已經不怎麼行動了。
落日下,黃河邊,漫長的車隊如同流動的血管,支持著前線大軍的凶猛進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