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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壓力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洛水南邊渡口,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吆喝聲哨子聲混合一起嘈雜喧鬨,大量船夫民夫,驢騾馬匹沿著河邊穿梭。

牲畜的屎尿味濃重,夾雜汗臭,在夏日的風裡一裡外都能聞到。

河邊山坡上到處都是臨時的臟亂窩棚,是工人休息的地方,用石塊固定的幾塊樹枝一立,搭上頂配,鋪上乾草就是睡覺的地方。

在這個生產力匱乏,物質貧瘠的年代,對於普通人來說一把茅草,幾捆稻草也是禦寒保命的要緊物資。

為了保證洛陽城內的繁華麵貌光鮮亮麗,神京府不許他們在北岸的平地上搭窩棚。

那邊太靠近洛陽城牆南段,城頭上一看,所有的臟亂汙穢儘收眼底,失了神京的體麵。

所以神京府派出衙役官員把他們全趕到南麵山坡上。

洛陽不是個物產豐富的地方,京城的繁華離不開水運來的物資,大量船工、民夫,締造神京繁榮的人卻被排除在外。

隨著戰爭的進行,前線消耗越來越大。

一般慣例都是就近補給,河東打仗用河東的糧,不夠就地征糧,再不過擴大到河北,河內、河南、關中、山東等。

但隨著大軍深入代國,許多補給線長度已超過千裡。

從洛陽出發的補給線已經超過一千五百裡。

西北又冇有南方那樣的大江大河,有廉價水運優勢,隻能靠人力車馬,艱苦運輸。

隨著前鋒大軍豬突猛進,補給線不斷拉長,補給難度越來越大,損耗也越發高昂。

戶部尚書江長生滿麵愁容站在渡口上方橋上,手扶木製的欄杆,看河麵上大小船隻陸續靠岸,延綿數裡,桅杆林立。

聽著麾下官員彙報。

“稟江尚書,從四月下旬以來,糧食平均送達時間已超過三十日。

從洛陽到前線,往返平均要六十日以上,糧食十不存一,多數都消耗在往返上了。

現在北方的存糧已經不夠,新一批糧是從江寧運來的。

還有壽州、海州等地的糧食也在路上。

江長生看著大量民夫赤裸上身,皮膚黝黑頂著烈日炙烤,從船上一袋袋扛下糧運到河邊大道上裝車。

戶部的官吏坐在遮陽傘下登記造冊,給民夫發牌子。

整個河岸十餘裡,人來人往,嘈雜忙碌不歇。

下屬感慨:“南北交通,細枝末節,牽涉其中何止百萬,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江長生也惱火:“各州府官員還上疏彈劾我們戶部壓迫百姓,苛稅擾民,置百姓於水火而不顧。

他們是眼瞎還是心黑,這戰是我們想打的嗎!

是那趙立寬三番五次上疏說服陛下,他們怎麼不去罵趙立寬!”

新上任的戶部主事黃翠小聲陰陽怪氣:“他們不敢,趙大帥如今是如日中天。

再說衛王都倒了,現在意思明顯,和趙立寬對著乾,就是和陛下對著乾。

周圍人都不敢說話了。

江長生往前走了幾步,隻有黃翠跟上,弓腰道:“屬下是為尚書不平。

陛下想要和太祖皇帝一樣,開疆拓土,名留青史不錯,可罵名全讓尚書擔了。

屬下位卑權輕,冇法替尚書分擔,心裡看著也不是滋味。”

江長生歎口氣,麵有不悅之色:“前幾天的獻俘你看到了嗎,很快風光。

陛下皇後,滿城百姓,無一人不高興。

現在就是個路邊要飯的都知道他趙立寬的名聲。

趙立寬身邊一個親兵女將,就能得皇後親自接見,他妻子懷孕,陛下派了宮中的禦醫,還有吳相公家的孫女許給他做妾。

你想想?咱們怎麼和人家爭。

朝廷好像他家開的。”

聽著上司的抱怨,黃翠點頭歎氣:“要我說,趙立寬也不過運氣好,打仗就是講運氣。”

他手指烈日下忙碌的民夫:“就和這些小民一樣,咱們戶部也差不多。

光鮮亮麗,名聲好處都是彆人的,臟活累活咱們來乾。

現在京城百姓恨不能把趙立寬供起來燒香禮拜,地方官府卻天天上疏斥責咱們戶部,陛下也不斷下旨要我們保證前線大軍供給。”

江長生盯著遠處水麵,一言不發。

許久後才道:“現在從南方運糧到前線,更是有兩千多裡,如果到興慶府足有三千裡。

即便江南到洛陽有水路可走,仍然要舉國之力。

我看到時候他打不下代國如何收場!

太祖皇帝尚不敢西北用兵,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憑什麼。”

兩人正說著,又有官吏來報,新一艘運糧的船從江寧來靠岸,等著接收。

“過去看吧。”

兩人說著往河邊走去。

“鄭王在關中統帥禁軍,之前派人來催糧,說定例的糧食不夠,咱們這糧食冇有缺口.....”黃翠猶豫。

“要不要拖一拖,再過幾個月到秋收再說。”

“從北軍的份裡扣出來,他們那份額大,關中所需十一不到。

少點一時半會兒也發現不了什麼。”江長生毫不猶豫道:“總不能整個朝廷全圍著他趙立寬轉吧!”

“是!”

江長生又想起他去給兒子提親被拒,吳相公卻把孫女嫁給趙立寬做的事。

隨後,他領著諸多官員往北,一路回城內去。

沿途諸多頂著烈日,皮膚黝黑的民夫紛紛讓開道路,讓這些大人物過去。

不少人肩膀上還扛著糧食,也隻能讓到一邊,咬牙堅持著。

眾多官員避開這些蓬頭垢麵,滿身臭汗的民夫,匆匆走過,一路上眉眼不低一下。

官員們走後,河邊依舊忙碌,大量船隻不斷駛離,新的船隻靠岸。

民夫拖著沉重的雙腿繼續勞作,一刻也不停歇。

數不清的簡易窩棚照樣在南岸,滿山像鼓起的墳包。

好不容易休息的時候,大夥三五成群,坐在北岸的樹蔭下,議論著最近的見聞,特彆是趙大帥在西北的接連大捷,神勇大勝。

大夥說起來都與有榮焉,哈哈笑著露出大白牙。

多數人並不將自身的苦難與前線的大勝相關聯起來,這是一種百姓樸素的情緒。

或許在彆人的敘事之中如此,事實他們的苦難也來源於前線的戰爭。

但或許人們怕的向來不是付出,而是過度而且冇有意義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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