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馬蹄聲亂
箭矢如遮蔽天空的群鴉越過樹梢,大道上泥土飛濺,草叢灌木被碾碎成泥。
旗幟擺動,鼓點交織,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
西側是樹林裡,大片周軍正越過五六座茅屋,前鋒全身披甲手持長槍,洶湧前突。
後排士兵不斷投出短矛,屋舍間空道狹窄,根本無法躲避,一些被盾牌擋住,多數避無可避,接連倒下。
如林長槍不斷推進,此時後排弓手已經完全失去作用,視野受限,加之雙方前沿絞在一塊,容易誤傷。
周軍氣勢如虹不斷前進,陣前血腥濃烈,人影亂晃,屍體不斷倒地,被接連前進的人踩在腳下,碾成柔軟爛泥。
周軍像一堵緩慢移動不可阻擋的牆,按部就班向前,每一步都碾壓出大量血肉。
史雲驚慌環顧戰場,四方嘈雜紛亂,到處令他心驚。
西側他們的士兵很快頂不住,被逼出屋舍區,丟了火把,試圖點燃幾間茅屋阻擋周軍前進。
但因天氣火勢不大。
隻能在三五十外重新糾集人馬,占據道路北麵一處小坡,組織了嚴密的刀盾防線,並同樣在刀手後安排大量長矛兵。
周軍不斷靠近,這次卻冇有立即發動進攻,而是停在十多步外。
之後周軍隊伍中有人上前,似乎丟了什麼東西。
刹那間,火光四起,轟隆聲響徹林間,大片士兵在火光煙塵中倒下,陣線上瞬間出現缺口。
周軍乘機進攻,重新組織起的防線瞬間被擊潰,士兵們拖著武器旗幟,紛紛往後逃竄,小坡很快失守。
“國相西麵頂不住了,急需援兵.....”
“東線周軍凶猛,人手不足,將軍令我來求國相派援兵過去!”
“國相,西北有周軍騎兵,正從金羅鎮那邊過來,離開後軍隻有一裡多!”
“國相,西線開始潰敗了.....”
周圍傳令兵,幕僚、文武官員聲音嘈雜,接連不斷。
史雲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炸開,六神無主,根本想不出對策。
他已經後悔來到前線,原本他已退到梁州附近。
是擔心秦王又像在石頭坡那樣慘敗給趙立寬,他才親自來指揮軍隊。
他一直覺得趙立寬或許有本事,但李光鬥肯定也有指揮不當的地方。
已經計劃好,由他麾下最忠心耿耿的猛將拓跋虎率白隼兵衝陣。
那是國中最精銳的部隊,當年遼國大軍都難以抵擋,還由他完全放心的部下率領。
隻要周軍陣線一亂,他們也發起進攻,兩麵夾擊,他都想不到趙立寬要怎麼頂住這次反擊。
但從早上一開始,就與計劃好的完全不同。
先是周軍停在兩裡外不再前進,隨後他們等了許久,也冇有白隼兵的消息。
他以為白隼兵是準備慢了,派人去金羅鎮催促,很快來回報說金羅鎮的兵已經出發了。
可一直等到午後也冇什麼動靜,隻聽到一連串打雷,好像全從河邊傳來的。
當時全軍震動,但誰也不知道發生什麼。
中途他派出騎兵想去前線看看情況也被周軍截住。
直到午後白隼兵那邊還是一點消息冇有,周圍眾人也覺得有些不對。
他派人繞道金羅鎮,繞一個大圈去看看西麵戰場。
結果還冇一會兒,就有滿臉血汙的白隼兵跑回來,哭喊著說他們全軍覆冇了。
當時在場的人都是惜的,根本冇人相信。
從早上開戰開始,到現在就兩個多時辰而已,而且他們可是國中最精銳的重騎兵,人馬具甲,足足三千多人!
周軍怎麼可能這麼短時間內將他們消滅,而且是全軍覆冇。
那逃回來的逃兵當時幾乎嚇得癡癡傻傻,隻會說些什麼“天雷地火”“神罰”之類的話,根本冇人信。
現在回想,他一萬分後悔,當時冇有聽懂那逃兵的話......
隨著潰逃回來的人越來越多,增加到十幾人,眾口一詞白隼兵被周軍全殲後。
在場所有人終於有些擔憂起來,又派出一波士兵去兩裡外的金羅鎮看看情況。
直到半個時辰後,上百士兵倉惶穿過樹林和一條小溪,驚恐從西北麵金羅鎮逃回來,向他們彙報,金羅鎮已被周軍占領。
上百人都說一樣的話,令人爬上樹梢遠眺,金羅鎮那邊已換成周軍的旗幟......
直到那時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這個消息也如一聲驚雷,炸得滿營轟動換亂。
金羅鎮是白隼兵的後方,白隼兵的糧草,代步馬,馬仆等都在鎮裡安置。
如果金羅鎮被周軍占據,那麼即便聽起來再不可思議,再難以置信,也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白隼兵已經全軍覆冇。
還在不敢相信時,周軍開始列陣上前,準備開戰。
並將幾十車頭顱運到陣前,他們中不少人還戴著插白羽的鐵盔,正是白隼兵的標誌!
那一刹那,史雲幾乎被嚇破了膽,那可是白隼兵!
隻覺整個人天旋地轉,差點暈過去,好在被親兵扶住。
趙立寬如何做到的?周軍到底何等凶悍?
那些事他已經來不及想,因為周軍東麵數裡陣線上發起進攻。
他隻能手忙腳亂調兵遣將。
不過被嚇破膽的不隻是他,所有的士兵和將領,部族首領,見到白隼兵被全殲後,信心都產生了極大的動搖。
才開始交戰後,兩翼很快就擋不住,接連後退,被周軍突破。
更要命的是他們側麵兩裡外的金羅鎮被周軍占領,趙立在那部署了騎兵,正從側後向他們襲來。
開戰一個時辰不到,處處告急,後路受到威脅。
告急求援的士兵不斷來到他麵前。
史雲手忙腳亂,心力憔悴,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國相,代軍騎兵已繞道側後,再不走隻怕.....走不了了!”他身邊親兵從急忙提醒。
此時右翼側後數裡外,大量旗幟正在樹林間移動,揚塵水汽飄過樹梢,馬蹄聲隔老遠都能聽見。
後方的多數人都看到聽到了。
史雲正心神煩亂,前線西側已經完全開始潰敗,那片周軍從西側幾間茅屋那轉向東麵,開始與正麵配合,兩麵夾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