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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2025-10-23 作者: 一江聽月

燕?在廚房洗好碗筷,想了想,去後山挑了水燒,又順便將水缸裡的水補滿,做完這一切,他又抱著臟被單和李眠玉的外衫去後山溪水旁洗。

少年蹲在溪邊的石塊旁,低著頭先搓洗李眠玉那件外衫,可他不過搓了一下,那外衫就破了一個大洞,爛了。

燕?有短暫的茫然,低頭看著手裡這件拉絲了的衣衫,半天冇動。

好半晌後,他才將衣衫放到一旁的石頭上,用同樣的力道搓洗被單,被單冇有損壞一點。

他又看向那件破了大洞的外衫,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睫輕顫,幽幽歎了口氣。

燕?從後山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回到寮房後麵的晾衣杆那兒,將洗好的被單衣物晾好。

屋子那兒靜得有些奇怪,他走到門口,屋裡冇點燈,李眠玉低著頭還坐在桌旁,不知在做什麼。

燕?腳步踩得重了一些,發出些聲音。

李眠玉正陷入自己的思緒裡,聽到燕?回來了,緊張地抬頭看過去,她的臉上冇有淚,但是通紅通紅,咬著唇捂著肚子。

燕?抬腿走進來,冇說什麼,先轉身去一旁取了蠟燭點上。

“燕?……”少女氣息微弱,堪稱奄奄一息。

燭火一下照亮了昏暗的屋子,燕?回過頭看向李眠玉。

少女的唇瓣像山茶花瓣,荏弱美麗,此時卻快被她咬破了,她臉紅得嬌俏,眉卻緊蹙,雙手交疊在腿上緊握,似出了大事的樣子。

燕?凝眉安靜。

李眠玉卻冇看燕?,隻小聲說:“我想更衣了。”

燕?鬆了口氣,上前想抱她去茅房,但李眠玉似早有準備,兩隻腳都套進了繡鞋裡,她不像之前那樣嬌氣,忽然堅強了起來,“你帶我去就行。”

這越發古怪。

李眠玉冇法與燕?明說,她也不清楚自己此時腹痛是想更衣還是癸水來了……雖說她的癸水向來準時,可姑姑也說過初來這一年癸水偶有不準的。

燕?冇做聲,在屋子裡翻找出一隻燈籠點上,提著燈走在前麵。

李眠玉低著頭跟在他後麵,袖子裡放了月事帶,青鈴姑姑連這都收拾了。

寮房的茅房就在不遠處,幾步距離就到了。

昨夜裡李眠玉已是在山林野外更衣過了,如今見到還有個茅草屋做遮擋已是十分感動,她不等燕?開口,就從他手裡接過燈籠。

“你稍稍站遠一些。”

燕?聽話地後退幾步,安靜得快要隱於黑暗裡。

李眠玉鎮定地拉開茅草亭的門走進去,但她才往裡進去一步,便慘叫一聲。

燕?幾乎在她淒厲慘叫聲響起時,一個箭步過去,便見李眠玉踉蹌著要掉進去,立即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李眠玉被燕?拉住的瞬間,一口氣才喘上來,冷汗也從額上滴下來。

差點和十二皇叔一樣!

“出去,快出去!”李眠玉幾乎是抖著叫出來,恨不得忘記方才見到的一切。

她不知民間更衣的地方長這樣,地上黑漆漆的,她冇尋到恭桶,提燈自如地往裡邁步,餘光一掃,看到腳下,頭皮發麻。

李眠玉從裡麵出來,捂著嘴就乾嘔,臉色發白,她說不出話來,另一隻手還捂著肚子,含淚看向自己能乾的暗衛:“看來不是人人都能做十二皇叔呢。”

燕?靜了一會兒,看著她:“去林子裡?”

林子裡草多,不知有什麼蛇蟲蚊蠅……但總比剛才所見好,李眠玉含淚點頭。

“能走嗎?”

後麵林子有一段路,李眠玉堅強不動了,搖了搖頭。

燕?伏下身,李眠玉趴了上去。

到了後山林子,燕?拿劍先打量了一圈四周,確定冇有蛇蟲,李眠玉才過去,並千叮嚀萬囑咐:“你離我遠一些,起碼三丈。”

李眠玉見他背過身了,將燈籠放在一旁地上,撩起裙衫,解開裡褲低頭一看,鬆了口氣,冇有血。

那這驚天劇痛看來隻是……

燕?等了許久,才聽到身後????的聲音。

“走吧。”李眠玉低著頭,有幾分忸怩,腿也顫顫巍巍的,麻得像兩條麻花。

幼時她養過一隻獅子狗,每日都要在花園裡占地盤,李眠玉渾渾噩噩地想,如果她也是一隻獅子狗的話,方才那一片應該生狗勿進了。

她已是徹底丟失了一個公主的優雅。

燕?蹲下來,李眠玉趴上去,小聲說:“回去後,給我備一些熱水來。”

暗衛點了下頭,不多話。

回到寮房後冇多久,燕?便提了兩桶熱水過來,他漆黑的眼睛直直看向床沿的李眠玉:“冇有浴桶。”

“無事。”李眠玉頓了一下,又問:“今日你睡哪兒?”

“外麵。”

若是尋常時候,李眠玉還會再多問幾句,但現在她屬實冇有心情了,還在為自己丟失的優雅默哀,點點頭,“那門關上後你便直接睡吧,不用管我了。”

燕?出去了。

李眠玉立即從包袱裡取出一套乾淨衣物,迅速脫下身上的衣物,將帕子浸濕,飛快地擦拭身體。

當重新穿上乾淨的衣服,嗅到青鈴姑姑給衣服熏的香後,李眠玉覺得自己重新撿回了一點公主的臉麵。

燕?雙手環胸,隨意靠在牆上,閉目斂神。

少年眉目雖秀麗,可靜靜站在那兒,如一把隨時等待出鞘的劍,氣勢淩厲,在夜色下敏銳防禦著四周。

……

翌日清晨,燕?烙了幾個玉米餅,熬了些粥,李眠玉用過後,又讓她的暗衛陪著鑽了一回小樹林,出來時,再次神色恍惚了許久。

燕?要走的時候,李眠玉叫住他,她神色赧然,眸若清水,欲語還休,嬌滴滴的。

身為暗衛,燕?極少有明顯的情緒起伏,他安靜等著。

李眠玉終於小聲:“到時也幫我也打聽一下崔雲祈怎麼樣了。”

“崔雲祈?”少年慢慢重複。

李眠玉含羞又得意:“是我未婚夫,世族崔氏長房長子,我跟你說過啊,他才高八鬥俊美非凡溫潤如玉乃京都第一公子。”

燕?冇吭聲,點了下頭。

李眠玉看他離去後便趕緊回到寮房,關緊了門窗。

燕?下山後冇有如他所說一般尋乞丐,而是去了一趟驛站,離這不算遠。

驛站來往人多而雜,消息靈通。

燕?是從林子裡抄近道過去的,到的時候,驛站裡人滿為患,隱隱有流民的趨勢。

從京都逃難出來的車馬堵在路上,有軍士穿梭其中,拿著刀劍,凶神惡煞地在驛站搜尋,通往京中的官道都派了人把守,還有幾隻獵犬相隨,所有人麵色驚惶恐懼。

他細細觀察了一番,軍士所穿衣物與上回在林中追捕他們的大周軍士衣衫不同,這是外族服飾。

他又弓背聽了會兒幾個神色焦灼的書生對話,神色一凜,冇有多停留,立即悄無聲息退回林中,半路上順了一匹馬,便往南清寺奔。

回到南清寺,燕?迅速查看寺中情況,見寺中冇有雜亂無章,才是鬆了口氣。

他回到寮房外敲了敲門,“公主。”

李眠玉一直緊張地待在屋中,聽到燕?聲音,忙一拐一拐過去開門,仰頭看他時,一雙眼妙盈盈的,“你回來得好快呀!”

她期盼地看著他。

燕?卻給她砸下個不太妙的消息:“這裡不安全,立即走,我去廚房收拾一些乾糧。”

李眠玉的心亂了一下,要燕?說個明白:“為何不安全,你不是說南清寺很安全麼?你打聽到什麼消息了呀?”

燕?看著她:“聖上失蹤,趙王被斬頭,如今北狄血脈的叛軍頭領占據了京都,屠殺不服者,京中部分官員與世家投敵。”

李眠玉臉色煞白,說話都磕磕絆絆了,“北、北狄?我大周……大周……李啟翼這個廢物!”

李啟翼就是不自量力與外敵勾結的趙王!

“皇祖父……皇祖父失蹤,還有可能活著的,對嗎?”李眠玉眼睛一下紅了。

燕?低聲:“所以我們現在走。”

李眠玉呼吸都亂了,安靜了一會兒,才含著淚點點頭回屋收拾,也冇管地上的臟衣服,抓著包袱往外走。

她出來時走得急,一下撞到回身來尋她的燕?懷裡,整個人往後仰倒,但很快就被摟住。

李眠玉正要鬆口氣,卻見燕?垂著眼睛靠過來,湊到她臉頰旁,鼻子翕動著嗅聞她,溫熱的呼吸就在她唇瓣此起彼伏。

少年淩厲俊俏的臉挨得極儘,溫熱的身體將她籠罩。

“大、大膽!”

李眠玉呆了一呆,麵紅耳赤。

燕?顯然不在意她的斥罵,又抓起她的胳膊,靠近了嗅聞她的手臂,微微皺了眉。

李眠玉見此,一顆心又提了起來,咬了咬唇,懷疑是否是在小樹林裡沾到了味?

“宮中衣物,都燒了。”少年終於鬆開了李眠玉,表情嚴肅。

李眠玉不敢置信:“為什麼?”

燕?很少說這樣長一段話:“衣服上有宮中特製的熏香,獵狗辨認出來,一直追到了二十裡外的驛站。前日晚上公主身上隻穿了一件,味道淡,所以他們搜尋得慢,隻是大概確定一個方向,但遲早會找到南清寺來。”

李眠玉不理解,香味在空氣裡就散了,什麼可怕的狗這樣厲害!

她抓緊了衣襟,“那我穿什麼?”

燕?踱步往裡走,打開櫃子將裡麵的幾身武袍和一雙鞋取出來,拿出一身給李眠玉,另外的用另一個包袱皮包好。

李眠玉接過衣衫,遲疑道:“內衫都要脫嗎?”

燕?再次道:“宮中衣物,不能留。”

李眠玉:“那金釵首飾呢?”青鈴姑姑給她收拾了些首飾細軟。

燕?頓了一下,烏黑的眼睛眨了一下,“我拿出去看看。”說完,便背上包袱又拿起李眠玉落在地上的大包袱出去了。

李眠玉抿了唇抱著衣服在床上呆坐了一瞬,才低頭開始解衣衫,解開肚兜帶子時,她的手都在發抖,眼眶又濕了,再次懷疑自己冇留在宮中與皇祖父共進退是不是錯誤的。

她將自己脫了個乾淨,抖開燕?給她的武袍,發現裡麵還有內衫,隻是粗布的,且也冇有肚兜。

李眠玉一穿上,皮膚就被磨得刺痛,尤其自從她來癸水後,胸那兒很敏感,時常腫脹,她捂住胸緩了會兒,才是緩緩將武袍穿好,鞋子也套了上去。

衣服不知是不是燕?的,衣袖衣擺都很長,那鞋子更不用說了,和船似的,不知燕?究竟怎麼長的。

李眠玉提著衣擺出去,眼睛紅紅的,“太大了。”

站在外麵的燕?轉身看她,上前將她兩邊長長的袖子撕掉,下擺也撕掉一截,腰帶係緊了,又用撕下來的布條將她腳上的靴子綁在小腿上束緊。

“背過身去。”燕?低聲。

李眠玉委屈看他一眼,轉過身。

燕?抽掉了她綁發的發帶,手指抓著她滿頭順滑濃密的烏發,與他一樣在頭頂用發帶紮緊。

李眠玉從冇梳過男子發式,一時有些新奇,上手摸了摸。

燕?回到屋中,將李眠玉換下來的衣物拿起,手指剛好繞在那根細細的紅色肚兜繩上。

他第一次見,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盯著看了一瞬,有幾分好奇。

李眠玉抬頭時,剛好看到燕?手指繞著肚兜帶子垂眼看,呼吸一滯,快步奔過去奪下肚兜,嬌喝:“大膽!”

燕?靜靜看過去,眉眼無辜。

李眠玉羞紅了臉瞪他,大聲道:“怎麼處理這些衣物?”

燕?冇再看她,提著衣物走出去,李眠玉跟了上去,看著他走到茅房那兒,將她的衣裙鞋襪丟進坑裡,還用了根扁擔攪了攪。

李眠玉:“……”

一個公主的衣服,和僧人的穢物,攪合在了一起。

燕?回頭,看向她手裡的肚兜,見她神情呆滯,冇出聲直接拿過來一起丟進茅坑裡。

李眠玉渾渾噩噩被拉走,被抱上馬時才堪堪回過神來,她氣咻咻的,“好你個大膽暗衛!”

燕?悶不做聲,拉了韁繩就調頭。

李眠玉學過騎馬,是皇祖父教的,但她騎的馬都是溫馴的馬,比尋常男子的馬稍矮些,且半年前她來了癸水後就再也冇碰過馬,冷不丁坐上高頭大馬心慌了一瞬,“我們要去哪兒?”

“不知道。”燕?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幽幽的。

李眠玉:“……你不知道?”

她一雙圓眸睜大,不可置信地偏頭看他。

少年暗衛垂頭也看她:“聖上隻說帶公主去安全的地方藏身,冇說去何處。”

李眠玉眨了眨眼,收回視線看向前方,眼睛紅腫茫然,可冇了皇祖父庇護,究竟哪裡對她來說是安全的地方呢?

她幽幽歎了口氣。

可惜她的暗衛不感同身受她此時的多愁善感,忽然揚鞭,李眠玉哎呦一聲,嗔怒:“燕?!”

叫歸叫,她趕緊坐穩了。

……

兩人離開南清寺兩個時辰後,一行人上了山,其中還有不停嗅聞的獵狗。

被人簇擁著的那人著白服,長身玉立,褒衣博帶,長袖拂地,緩緩從寺前佛堂,一路到後麵寮房,烏色的長發被風吹拂,如霧散開,他掃了一眼小院,走到屋前推開門。

門一開,他微微皺了皺眉,光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他側過臉吩咐身後人,“人才走,去追。”

是個極為俊美的青年,下頜線條流暢,麵容溫潤如玉,卻又透著幾分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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