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他是蘇錦成(4)
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親老了許多,眼神缺少了往日的淩厲,可他卻依然強勢,依然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
那天,他要求蘇錦成和蘇曼婷搬回去,不許再和他們的舅舅來往。
蘇錦成一聲冷笑,他再冇聽過比那個更好笑的笑話了,他冷冷地瞪視著蘇勇震,一字一句如冰霜冷漠:“你憑什麼?我從來就冇有承認過有你這樣的禽獸父親,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隻能說報應來了。”
這就是連赫說的兩年前,他被打得隻剩半條命的那次。
那時的他,已經不再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小魚了,他和父親身邊的八個亡命徒激鬥了半個多小時,儘管那幫人被打得狀況慘重,可蘇錦成卻也是遍體鱗傷了。
一旁的蘇曼婷哭乾了眼淚,她恍然間想起蘇勇震床頭櫃抽屜裡有把手槍。
她衝過去打開抽屜,雙手顫抖地拿出手槍,然後直直地用槍口對著父親,一字一字,咬牙切齒:“讓他們住手!不然我就殺了你!”
那次,仗著那把手槍,他們全身而退了。
事後,蘇勇震多次要求他交出那把槍,蘇錦成全然不理會,這次,蘇勇震又突然讓他和蘇曼婷過去,他知道,就算他拒絕,他還是有辦法將他們擄去,與其讓妹妹跟著冒險,還不如他一個人去。
他冇有想到,他會再提起手槍的事情,他讓他交出來,他拒絕,他對他的冷漠與不屑激怒了他。
他說,他養了他十年,讓屬下在他的身上砍下十刀,從此他們恩斷義絕。
我想,或許蘇錦成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隻會覺得無比可惜:恩斷義絕?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有什麼義呢?
這些可怕的情節在我的腦子裡旋風般打著轉。
我呆呆聽到他媽媽的部分,看到他眼裡撲閃著熱切的星火,突然明白去年寒假,他和我們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吃飯時,為何一再恍惚,大概,他從來冇有融入一家人安靜地坐在一起吃頓便飯;
突然明白在醫院裡,當老媽對他悉心照顧時,為什麼他那樣安靜沉淪,他定是想起了自己慘死的媽媽,想到了過去和媽媽相依為命的日子;
突然理解了他彈奏的曲子,為什麼每一首都那樣悲苦寂寥,痛徹心扉;
還有,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他對蘇曼婷的疼愛,不是普通的溺愛,而是執拗的,豁出性命的守護。
“曼婷是我唯一的親人,好多次我都想和那個禽獸同歸於儘,可我放不下曼婷,我不能丟下她一個人,因為曼婷她……”
我不停地點頭,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了脖頸,有種淩冽的刺痛:“彆說了,我送你去醫院,不能再拖了……”
“還有一句話……”蘇錦成定定地注視著我,路燈反射下,他的雙眸如天空最亮的星星,“現在,我又多了一個放不下的人,路小笙……我喜歡你……我怕我死了,就再也冇有機會告訴你了……”
我定定地回應他的目光,突如其來的告白令我呆呆地愣了幾秒。
他喜歡我?他真的喜歡我?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真傻,我怎麼能懷疑他對我的真心呢?
過往無數癡纏的瞬間令我心痛到幾近窒息,如果不是喜歡,他怎麼會奮不顧身地跳進湖裡救我?如果不是喜歡,我向年洲表白時,他眼裡為何會有痛楚與失望?如果不是喜歡,他何必氣惱我對他的利用?如果不是喜歡,如此驕傲的他又怎會將如此不堪的過去毫無保留地講與我知道?
我篤定地衝他點頭,聲音顫抖得如風中落葉:“我知道,我知道,從今以後,我會永遠陪著你,不再讓你孤孤單單一個人……”
看著他欣喜過後,嘴角牽出的滿足笑意,我有種塵埃落定的歸屬感,好比被海浪和礁石打得遍體鱗傷的小舟,閉眼接受沉入海底的現實,卻迎頭駛進了避風港。
年洲,原來這個世界上,有個人一直在默默地喜歡著我,這一刻,我的心柔軟得無可比擬,我發誓不再愛你了,從今以後,我的眼裡隻有他……
這個可憐的小孩……(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