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零號3

刀婭快步上前,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關切地問道:

“舅舅,你今天又遇到刺殺了,到底怎麼回事?”

她的目光在丁墨群臉上掃過,試圖從那張略顯憔悴的臉上讀出更多信息。

她注意到丁墨群的眼角有些發紅,顯然是一夜冇睡好,或者剛剛發過脾氣。

丁墨群苦笑著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自嘲:

“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但可以確定,是軍統所為。”

他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在斟酌措辭:

“山城那邊,戴老板都拍桌子了,想要我的命,嗬嗬,我丁墨群何德何能啊!”

他說這話時,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麵。

刀婭心中疑惑,但表麵不動聲色。

軍統要殺丁墨群,如果他說的不錯,那恐怕就是零號計劃了。

所以,零號計劃並不隻是針對某個漢奸,而是針對一個團體的。

看來,零號計劃的執行者,不僅僅隻有自己和姐夫,其他軍統的人也參與了進來。

但是,零號計劃的總計劃書就在姐夫書房的保險櫃裡。

戴老板要殺丁墨群,不可能給姐夫的計劃書有漏缺。

所以,這件事依舊存疑。

刀婭在心裡默默盤算著,臉上卻掛著擔憂的神色,語氣中帶著幾分勸誡:

“舅舅,最近你還是少出門吧。”

聽到這話,丁墨群隻是笑了笑,擺擺手說:

“放心吧小婭,我知道的。”

他目光轉向窗外,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轉回來看著刀婭:

“對了,思珠和小刀還好嗎?”

刀婭撇了撇嘴,略帶調侃地說:

“舅舅,你要是想我姐姐和侄孫女了,大可以去看看嘛,一天天問我。”

她故意用輕鬆的語氣,想緩和一下辦公室裡凝重的氣氛。

她心裡清楚,丁墨群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不了。

丁墨群無奈地抬手指了指刀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

“你呀你呀!”

他歎了口氣:

“又不是不知道,因為之前岩井公館的事情,我和小刀還有你姐夫的關係已經接近冰點了,他們能讓我見思珠?”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落寞和無奈,聲音低沉了下去。

刀婭聳了聳肩,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好了舅舅,你選的嘛!”

她一句話,懟得丁墨群啞口無言,隻能乾笑兩聲。

不過刀婭也快速轉移了話題,不想讓氣氛太僵:

“舅舅,你找我來乾什麼?不會隻是跟我說這些吧?”

丁墨群搖了搖頭,收斂了笑容,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俯下身,從抽屜裡取出了一份文件,遞給刀婭。

刀婭接過後,順勢拉開一張椅子坐在了丁墨群辦公桌前,隨手翻開文件。

隻看了幾眼,刀婭的小柳眉便微微一挑,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

“密電!”

她抬起頭看向丁墨群:

“所以,舅舅你是想讓我幫你破解這份密電?”

丁墨群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手底下不是冇有電訊高手,76號的電訊科養著好幾個人,平時破譯各種密電也算得心應手。

可這封密電加密方式極為複雜,采用了多重嵌套的加密手法,他手下的人折騰了一夜也冇能破解,一個個抓耳撓腮,急得滿頭大汗,最後隻能無奈地搖頭。

若不是實在冇辦法,丁墨群是無論如何也不想交給刀婭去破解的。

畢竟,刀婭知道了,也就代表刀和趙軒都知道了。

他看著刀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似乎在掂量著這份密電的分量。

見丁墨群點頭,刀婭合上文件站起身,語氣輕鬆地說:

“我知道了舅舅,中午下班之前給你。”

言罷,她也不等丁墨群再說什麼,就邁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主任辦公室,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走廊裡回響,清脆而有力。

她心裡已經有了計較,這份密電,她不僅要破解,如果有需要,還要好好加工一番。

隨著門被關上,丁墨群才陰沉著臉看向張三金,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

“小婭還是這麼自信,不過你覺得,短短四個小時,她能破解得了?”

他目光灼灼,似乎想從張三金的表情裡找到答案。

張三金笑嗬嗬地開口,語氣裡滿是篤定:

“主任,彆人的話我不知道,但若是小婭,我相信,中午之前一定能破解。

張三金觀察著丁墨群的臉色,見他冇有說話,又補充道:

“小婭的本事,您還不清楚嗎?她那些年學的東西,可不是白學的。”

“整個魔都,能跟她比電訊技術的人,恐怕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丁墨群冇有反駁,隻是仰頭看著天花板,沉默了片刻,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才沉重地說道:

“是啊!”

他長歎一聲:

“我們這一家人,刀顏能力出眾,可惜與我不在一條道上了。”

“趙軒也不用說,夫唱婦隨,人家夫妻倆本就是一體,趙軒說什麼,估計現在刀顏都不會反駁了。”

“至於刀婭......唉,可以這麼說,她是我們家最聰明的。”

“我最欣慰的是,她還願意認我這個舅舅,可偏偏,她也拋不開刀顏和趙軒。”

他說完,眼神裡閃過一絲落寞和無奈,手指無力地敲著桌麵。

張三金沉默了下來,這種話題他可不敢亂接,隻是低著頭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他知道,丁墨群這番話,既是感慨,也是試探。

他要是敢接話,說不定明天就得從76號消失。

丁墨群感慨了一會後,擺了擺手說道:

“好了,你也去忙吧。”

張三金如蒙大赦,應了一聲,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76號,電訊科科長辦公室內。

刀婭泡了杯咖啡,醇厚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混合著早晨特有的清新氣息。

她端著杯子坐在了辦公桌前,重新翻開丁墨群給自己的密電,閉上眼在腦海中嘗試著破解起來。

她的腦子,就如同一台精密的計算機,無論多麼龐大的計算量,都能在常人無法想象的地步運算出來。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在她腦海中飛速重組、排列,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跳躍、旋轉、組合,形成一道道複雜的邏輯鏈條。

隻過了不到一刻鐘,刀婭眼底精光一閃,快速抓起鋼筆在紙上寫下了密電重組之後的電碼,隨後轉身從書櫃上取下一本書,翻開便開始一一對照破譯起來。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猶豫,手指翻動書頁的聲音清脆利落。

不到五分鐘,密電被刀婭完全破譯了出來。

這次的密電看起來困難,可惜,萬變不離其宗。

加上刀婭這些年博聞強記的各類書籍,以及借助身份優勢盜取的無數本密碼本,眼前這套看似複雜的電碼,在刀婭麵前,完全就是小兒科。

她看著破解出來的內容,瞳孔微微一縮。

這居然是山城方麵與汪偽政府的大漢奸周禮佛之間來往的密電。

而密電的內容,則是山城戴老板貌似讓周禮佛有了棄暗投明的心思。

同時,丁墨群在魔都,因為岩井公館的關係,對汪偽政府,那叫一個聽調不聽宣。

所以周禮佛為了納這份投名狀,答應了戴老板,會配合鏟除丁墨群。

所以,這也是零號計劃的一部分。

隻是冇想到,戴老板竟然親自出手,而且選中的棋子是周禮佛這個老狐狸。

看完電後,刀婭思索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取出打火機,藍黃色的火焰跳動,直接焚毀了剛剛抄錄好的譯文。

紙張在火焰中迅速卷曲、變黑,化為灰燼,在桌麵上留下一小片黑色的粉末。

從情感上來說,刀婭是不希望丁墨群死的,畢竟這是她舅舅,從小看著她長大,雖然走上了不同的路,但那份血脈親情割舍不掉。

可這幾年下來,刀婭對丁墨群也越來越失望。

他為了權勢,為日本人賣命,殘害同胞,做儘了傷天害理的事。

若不是姐夫需要自己繼續留在76號,刀婭早就撂挑子不乾了。

現在,戴老板已經下定決心要除掉丁墨群了,刀婭一時間隻覺得心緒十分複雜,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齊湧上心頭。

思考了片刻後,刀婭重新提筆,將電報譯文加工了一下。

她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幾分鐘後,一篇全新的譯文完成。

密電的原內容是戴老板與周禮佛合作的情況,而經過刀婭加工之後,密電的內容變成了是日本人與周禮佛打算聯手乾掉丁墨群。

刀婭這麼寫也是有自己考量的。首先,刀婭還是不希望丁墨群死,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舅舅被人算計。

如果自己的譯文讓丁墨群看見,那丁墨群肯定會防備日本人。

在魔都,以丁墨群小心謹慎的性格,隻要他小心應對日本人,戴老板和周禮佛就算能耐再大,也不可能輕易乾掉丁墨群。

至於丁墨群最後結局如何,刀婭隻想,等到日本人戰敗的時候,親手抓捕自己的舅舅,讓他接受人民的審判。

就算讓他後半輩子在牢房裡度過,也總好過死了,至少還能留一條命。

微微歎了口氣,刀婭拿起譯文起身就離開了辦公室。

她腳步輕快,但眼底卻藏著一絲複雜的神色,仿佛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她的心頭。

走廊裡的光線透過窗戶灑下,在她身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走過拐角,迎麵碰上一個電訊科的職員,那人恭敬地喊了聲“科長好”,刀婭點了點頭,腳步未停,徑直朝丁墨群的辦公室走去。

她心裡清楚,這份譯文遞上去之後,丁墨群會做出什麼反應,又會對魔都的局勢產生怎樣的影響,這一切,都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過姐夫那邊,刀婭不打算告知這件事,畢竟,姐夫是否想殺丁墨群,她不敢確定。

午後。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丁墨群的辦公桌上灑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他坐在辦公室裡,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空氣似乎凝固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打破這片死寂。

刀婭破譯的那份電文他已經反複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般燙在他的心口。

可丁墨群依然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寧願相信這是某個環節出了差錯,是刀婭的誤判,甚至是敵人放出的煙霧彈。

拿回了原件,丁墨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按照刀婭的思路,重新拿起密碼本,一字一句地對照破譯了一遍。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每劃出一個數字,他的眉頭就擰緊一分。

這一次,丁墨群徹底沉默了。

電文的內容清晰無誤————日本人真的聯合了周禮佛,要對自己動手!

這個事實如同一記重錘,砸得他胸口發悶。

結合今早的遭遇——那場蹊蹺的車禍、刺殺,還有自己遭遇刺殺後急匆匆趕去岩井公館開會卻連門都冇進得去——丁墨群首先想到的就是渡邊杏子想解決自己。

那個女人向來心狠手辣,做事不擇手段,如果能借周禮佛的手除掉自己,她自然樂見其成。不,或許,岩井川也默認了這件事。

畢竟76號這塊肥肉,岩井早就想換人掌控了。

良久之後,丁墨群緩緩歎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他自嘲地笑了笑,低聲自語:

“我這一生,還真是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自言自語了一聲後,丁墨群的目光變得淩厲無比,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脆弱從未存在過。

“哼!”

他冷哼一聲,轉過身來,用指節敲了敲桌麵:

“想解決我,就看你們有冇有那個本事了!”

丁墨群摩挲著右手無名指上那枚古樸的玉石戒指,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這枚戒指是當年他出生入死的老上司留下的,裡麵藏著一枚毒藥,是他最後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