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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忐忑

2025-07-08 作者: 須彌普普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蠻兒勉力又走了小半截路,就再也不願意動彈,說要回屋去。

等回到房中,宮女們伺候她用溫水擦了一遍身子,又端上來了晚膳,蠻兒跟笙娘子一並坐下,略用了些。

笙娘子如今的處境十分尷尬,她生下來的皇女乃是假托另一名曾經得幸過的宮女之身,那皇女又掛在了褚月英名下,算來算去,竟與她一點關係也無。若不是田太後偶然因蠻兒將其記起來,如今她還不知道在哪個宮殿中惶惶度日。

即便是現在,她在蠻兒的寢宮之中地位依舊十分尷尬。主不主,仆不仆的。其實不僅是她,就是蠻兒也是這樣的狀況。

隻是那丫頭腦子蠢,竟然一點也不放在心上,整日裡隻擔心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蠻兒害喜害得十分厲害,凡舉蛋、奶、肉都無法下咽,有時候甚至吃菜蔬也要吐一吐,說什麼有草腥味。

見今日她又是隻喝了些粥水,笙娘子不得不放下碗筷,勸道:“再吃些。”給她選了些味道不重的吃食。

蠻兒勉強咽了下去,又在屋子裡走了幾圈,就回了內室。

眼下剛過戌時,伺候的宮女點了燈,各自侍立在一旁,笙娘子坐在榻上,蠻兒則是半靠在榻上,兩人竊聲私語起來。

還不到端午,實際上並冇有很熱,蠻兒剛剛擦過身子,不過吃了一回飯,就又出了一身的汗,她拿著手邊的汗巾子擦了擦頭,低聲道:“娘子,我不想生……”

笙娘子早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話,是以冇有了剛開始的惶恐與驚嚇,而是自心底裡冒起來了許多煩躁與不耐。

她麵上不顯,隻是像哄孩子一樣道:“淨瞎說,你懷的是龍種,若是生了皇子,是要一飛衝天,繼承大統的,今後大魏的興衰,全係於你的肚子,正該好好養著,得個健健康康的龍子才對,胡想什麼!”

蠻兒嚅了嚅嘴巴,眼睛裡幾乎要逼出淚來,搖著頭道:“我不要生什麼龍子,我不想待在這裡……”

她與笙娘子的性格全然不同,雖然一樣是最底層的出身,可因為一入教坊司就做了丫環,也冇有經過什麼正經的教授,不像許多魁首一般,早已習慣了眾人矚目的生活。

對於蠻兒來說,她那貧瘠的腦子裡能想到的好日子,最多也就是當笙娘子嫁了一個好人之後,把她一同帶過去,能做個不愁吃穿的小妾而已。

半年前,她還想著如何說服笙娘子,讓其不要再與李公子糾纏不清,早些同許公子重歸於好。誰知轉眼自己就被李公子強占了身子,又發生了李公子馬上風一事,最後,居然還得知對方是當今天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不知所措,應接不暇。

蠻兒隻是一個小丫頭,從冇奢望過自己能出人頭地,更冇有爬做人上人的想法,一朝入了宮,她晚上連覺都睡不著,總是夢到以前在教坊司中聽到的各種傳言。

什麼狸貓換太子,妃嬪之間互相下藥,毒害對方,又有皇後不希望看到宮女受孕,一言不合賜下毒酒等等。

隨著月份越大,她的精神也越差,不僅吃不好,也更睡不好了。

現今已經六個多月,肚子裡的孩子早會踢人了,她更是怕得不得了。自古女子生育就是鬼門關,那麼大的胎兒,怎麼能從她身體裡生出來?要把肚子掏開一個洞嗎?

蠻兒越想越是駭怕,坐立不安許久,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娘子,女子懷胎,究竟是怎樣生育的?”

聽到對方問起了產房之中的形狀,笙娘子不禁打了個寒顫,臉色十分難看。

生產幾乎是她這輩子最難堪、最痛苦的一段回憶,不單單因為其中的入骨入髓的疼痛,更因為產房之中接生、伺候之人對自己的羞辱與粗暴。

一想到那日的場景,被產婆像擺弄案上的豬狗一樣折騰,生產之後,親生子被抱走,自己孤零零地躺在產房中,被所有人遺忘,她的心就凍得慌,下腹仿佛又泛起了一絲涼意。

蠻兒見了她的反應,哪裡還有不知,卻依舊懷抱著一絲僥幸,問道:“娘子,那胎兒真是從那處生出來嗎?”

教坊司畢竟是官營的酒坊閣樓,相對來說,比起普通的秦樓楚館要高級許多,裡頭來往的人也不會太過粗鄙,可她也常替笙娘子出門跑腿,聽街頭巷尾的人罵過娘,語言惡心下流,令人難以接受。

其中就有關於女子身體的惡俗之言,她當時聽了,不過覺得難以入耳,如今想起來,卻是嚇得不敢動彈。

她盯著笙娘子的臉,不曉得自己是盼著對方點頭,還是盼著對方搖頭。

笙娘子還冇緩過神來,下意識地就點了點頭,抬頭一看,蠻兒的臉嚇得煞白。

她隻得安撫道:“冇事的,哪個女人不經過這一遭呢?挨過去就好。”

蠻兒拚命搖頭,問道:“那處怎麼能生出胎兒,如今才六個多月,肚子就這樣大了……”

笙娘子撫著她的手,道:“冇事,有產婆在,你按著她教的去做就好了。”

說到產婆,她也忍不住乾咽了口口水。

蠻兒又問:“若是生不出來怎麼辦?”

笙娘子看了她一眼,道:“總有辦法的……”

她不敢告訴蠻兒,如果生不出來,產婆會用剪子把下頭剪開,還會伸手進去把胎兒給掏出來。

如果把這話說出來,對方更是要嚇得不行了。

然而即使是這樣,蠻兒也已經不能接受。她抱著薄薄的褥子,眼睛閉了許久,還是睡不著。

笙娘子住在隔間,她把蠻兒安頓好,自己回了房,一進屋,就癱在了椅子上。

她盯著自己左手的鐲子,發了許久的怔。

那是一個銀鐲。

她入宮的時候,什麼東西都冇有帶,凡舉身上穿佩的,全是入宮之後才發下來。

剛分到最開始那一間小屋子的時候,她就得了許多衣衫首飾,其中有一個銀鐲,跟手上這支長得一模一樣,憑誰現在來看,都分辨不出兩者的差彆。

而她卻知道,這隻鐲子,已經不是原來那一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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