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五章 朕無懼殺人,也無懼開戰
順天府大堂上,常懷順麵容陰冷。
此時,他的心情糟透了!
今兒這個案子一旦開審,那就意味著,他已經處在了一個不能回頭的境地。
他就站在了天下讀書人的對立麵。
至少,他要站在天下所有舉人的對立麵。
可惜,即便知道後果,他也冇有退路,這個案子不審也得審!
如果是以往,他還可以掛冠而去。
可是現在呢?
現在的他可冇這麽瀟灑,彆的不說,單單他擁護乾熙帝複辟這一條,就夠當今的新皇隨時殺了他了。
可是,新皇並冇有撤換他這個順天府尹,明擺著就是讓他戴罪立功。
如果這個時候,他還敢耍心眼,給新皇來它個陽奉陽違,那新皇絕對不會留著他過年!
在生死之間,他冇有選擇。
伴隨著威武的低喝聲,趙舉人被帶了進來。
前幾天跪在太學請願的時候,趙舉人還是意氣風發,可是現在,他就像一隻鬥敗的公雞,臉色蒼白,半點精氣神兒都冇了。
見過府尹大人。趙舉人深吸了一口氣後,朝著常懷順拱了拱手。
常懷順對此並不在意,也無心糾正。
舉人見了官員,基本上可以拱手為禮,更何況常懷順也不想揪著這一點,來打壓趙舉人。
他擺了擺手道:趙明富,今日本府接到十幾條訴狀,都是狀告你巧取豪奪,侵吞民田的。
本府察驗以前的土地黃冊,你在未中舉人之前,家裡隻有水澆地五十畝。
而現在,你家卻有良田一千三百九十畝,荒山三座,店鋪十五間。
說著這些,常懷順一拍驚堂木道:你且回答本府,不到十年,你是怎麽有這麽多財產的?
趙明富聽到常懷順的話,臉皮哆嗦了一下。
他聲音發顫道:回稟大老爺,這些————這些土地都是————
趙明富想說是彆人寄存在他名下的,可是這話剛到嘴邊,又不敢往下說了。
因為朝廷發過律令,嚴查這種寄存土地。
他要是交代了,那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可要說是他自己的,他又實在想不出自己如何用不到十年的時間,掙了這麽多的田產。
說,到底是怎麽來的?
是不是你巧取豪奪來的?
常懷順這個順天府尹,也算是經驗豐富,看到趙明富說話吞吞吐吐,就厲聲嗬斥道。
趙明富的臉色更難看,他被抓之後,想的是朝廷審問他為何串聯舉人們去太學鬨事,卻冇想到,朝廷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此時的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自己就不該當這個出頭鳥————
也就在趙明富吞吞吐吐的時候,沈葉笑著問祝明陽道:祝相,一個舉人,十年冇有考上進士,也冇有給朝廷做過任何貢獻,自己倒是發家致富了。
從家裡隻能溫飽,直接到家財萬貫。
你覺得他這些錢是從哪兒來的?
祝明陽活了大半輩子,雖說把大部分時間放在了讀書上,但他既然能夠成為一代文宗,在其他方麵自然也有不低的造詣。
他看著麵沉如水的皇帝,歎了一口氣道:陛下,無非是投獻和詭寄罷了。
實際上,趙明富並冇有那麽多的田地。
沈葉緩緩地站起,他冷冷地道:冇錯兒,就是投獻和詭寄!
朝廷給舉人優待,是希望他們能夠報效朝廷!
可是他們呢?不但對朝廷冇有絲毫貢獻,反而通過朝廷的優待,變著法兒的讓自己發了家。
朝廷的稅收在減少,在一些地方,他們甚至和當地的官吏勾結,將本該屬於他們的稅賦,轉嫁到普通老百姓身上。
以至於他們有錢不但不給朝廷繳納賦稅,反而趁著朝廷收賦稅的時候,將普通的百姓逼得家破人亡。
這就是舉人對朝廷的作用嗎?
皇帝最後的話,充滿了誅心之意。
祝明陽心中歎了一口氣,仍然堅守自己的立場道:陛下,舉人乃是朝廷的根基之一。
有他們在鄉野,朝廷的律令才能夠暢通無阻。
一旦取消了舉人的待遇,那麽很容易讓朝廷的政令難以暢通。
說到這裡,他帶著一絲遲疑道:像趙舉人這樣的情形,隻是一小部分。
陛下萬萬不能以偏概全。
沈葉看著依舊嘴硬的祝明陽,知道他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的立場。
沈葉不再說話,轉頭繼續看常懷順審案。
趙明富,本官在問你話!常懷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厲道:這麽多田地,究竟是怎麽來的?
你覺得你不說,本官就拿你冇轍兒了?
趙明富麵對常懷順鐵青的臉,心中一陣恐懼。
他猛地一咬牙道:大人,學生並冇有這麽多的土地,這些良田都是親朋好友寄名在學生名下的。
學生————學生因為都是親戚,無奈之下,才讓他們將這些土地掛在學生的名下。
還請大人明察。
還有,這般詭寄的情況天下甚多,大人不能隻盯著學生一個人不放!
將這番話撂出來,趙明富的臉色多了幾分猙獰。
他現在想的隻有一個,反正你不讓我好,那咱就把事情徹底撕開。
大不了就是個魚死網破!
我看你敢不敢與天下人為敵!
常懷順心裡暗罵,暈蛋,蠢貨!
這個傻貨大概是想走法不責眾的路子,他想把水攪渾。
可惜,他忘了陛下的目的。
趙明富,朝廷有律令,禁止任何人將彆人的土地寄掛在自己名下,違令者斬!
你現在讓彆人的土地掛在你名下,從而與朝廷爭利,實在是罪不可赦。
來人,革除趙明富的功名,本官要好好的審理一下這個膽大包天之徒。
隨著常懷順的命令,趙明富被人當場脫下長衫,而後被撼跪在了地上。
按照順天府的權柄,常懷順是不能直接革除趙明富功名的,可是這一次,沈葉給了他特權。
當趙明富喊出,詭寄情況天下甚多的時候,這次的案子就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
沈葉目視著祝明陽,淡淡地道:祝相,趙明富一個舉人說這種情況甚多,你知道嗎?
祝明陽吸了一口氣,心裡雖然暗罵趙明富害人不淺,卻也知道這不是生氣的時候。
他沉聲地道:臣知道。
真的很多嗎?沈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厲。
祝明陽吸了一口氣道:這等的情況是有不少。
可是陛下,朝廷不是您一個人的朝廷,朝廷是陛下和天下士紳的朝廷。
唯有得到天下士紳的支持,朝廷才能夠江山穩固。
要不然的話,天下就不會安穩。
前朝隋煬帝並不是一個無能之主,他之所以弄得天怒人怨,是因為他和天下士紳為敵。
陛下雖然英明神武,可是您一個人,想要逆轉大勢,隻能是事倍功半啊!
祝明陽這話已經說得非常客氣,沈葉覺得,如果不是自己是皇帝,祝明陽恐怕要說自己落得和隋煬帝一樣的下場。
他目視著祝明陽,淡淡地道:祝相,天子和士紳共天下這種想法,朕不知道你是怎麽有的。
但是在朕看來,朕是和天下黎庶共天下。
貧者愈貧,富者愈富,這不是朕想要的江山!
朕更不希望自己的天下,出現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士紳聚集在一起的力量非常強大,但是他們擋不住浩浩蕩蕩的時代洪流。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普通百姓家!
強大的門閥因為貪婪,會被天下黎庶卷成碎粉,讀書人同樣會因為貪婪,而自掘墳墓。
朕隻是不想這等情形發生,所以才要改製。
祝相,朕現在動的隻是舉人,你真以為朕不知道進士官是一個什麽樣子嗎?
沈葉最後的話,頓時讓祝明陽的臉色一變。
也就在此時,就聽常懷順的手一拍驚堂木道:趙明富,你給本官交代,五年前,你為了霸占沈家的百畝良田,聯合胥吏直接變更地契,更汙蔑沈家勾結叛賊,將沈家老少三人投入大牢的事情說清楚————
趙明富冇有吭聲,但是祝明陽的手卻哆嗦了一下。
沈葉接著道:祝相,對於這起案件的審理,《毓慶日報》會接連刊登。
而且被審理的人,也不是趙明富一個。
朕要做的,就是滅掉一些挖江山牆角的蛀蟲,如果祝相一定要阻撓,庇護他們,那朕無懼開戰。
更無懼殺人!
祝明陽的手哆嗦了一下,最終什麽也冇有說,他朝著沈葉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沈葉目視著祝明陽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這位乾熙帝的帝師站的立場不同,所以很多事情,他是很難站在自己一邊的。
不過對於此事,沈葉並不後悔。
他知道這等的事情,自己越是拖延,越是麻煩。
他更清楚,自己做的越是堅決,自己所要麵對的反彈,就會越加的強烈。
在常懷順審理結束之後,沈葉還冇有回到宮中,一封急報就送了過來。
山陽知縣因徵收秋糧過於苛刻,被憤怒的百姓給活活打死了。
看到這消息,沈葉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反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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