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與荀諶辯
富陂城以北三十裡,官道之上,文醜一騎而立,目視北方。
文醜身後,便是關寧、關平兄弟、呂méng、廖化、劉辟、龔都這些帳下的文臣武將,此刻這些文臣武將的臉上,都是略微帶著一絲的疑uo之意。
這一次,袁紹遣五百兵卒押運糧草輜重前來富陂,但文醜根本就不需要出城三十裡迎接。現在文醜出城迎接,很明顯,不是因為這次袁紹送來了不少的糧草輜重,而是因為,隨著這些糧草輜重來的另外一人!
那位袁紹派過來的參軍!
說是參軍,但其實關寧他們都清楚,袁紹派這個人過來,行駛的更是監軍的職責。畢竟,現今的文醜已經有了一些自己的實力,袁紹自然不好明目張膽的派遣監軍過來。
更何況,文醜的軍隊,本是自己建立起來的班底。
文醜固然是袁紹的家將,但是文醜自己建立起來的軍隊,袁紹萬萬冇有派遣監軍過來的道理。隻能派遣參軍,名為“參謀軍事”。
正是為了這名參軍,文醜出城三十裡迎接!
單單從這一點上來看,就足以說明文醜對於這位參軍的重視。不由得,眾人都有些疑uo,這位參軍到底是什麼人,能得文醜如此器重……
尤其是關氏兄弟、呂méng幾個,此刻更是疑uo。
文醜雖然冇有明確的表現出有脫離袁紹而自立的意圖,但是關氏兄弟和呂méng還是能隱隱察覺出文醜必不會久居袁紹麾下。現在文醜在豫州,正是天高皇帝遠,袁紹派來那麼一個參軍,對文醜來說無疑是一種束縛,而文醜此刻卻是這種表現,多少讓關氏兄弟、呂méng有些mo不著頭腦。
正當眾人疑uo之時,官道之上,一隊數百人馬,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之中。
這隊人馬大約四五百人,押運著幾十輛木車,打出的正是袁軍旗號。
“來了!”
文醜雙目一亮,飛身下馬。
這隊人馬由遠及近,到了文醜這些人近前,看清楚文醜這些人的旗幟之後,也是立刻停了下來。
隊伍之中,一輛馬車使出,在文醜等人麵前停住,馬車車簾掀開,一個身著儒衫,大約三十餘歲,儀態不凡的中年男子,從馬車之上走了下來。
“友若先生!”文醜連忙向前走了幾步,向這中年男子見禮。
“文將軍!”這車上走下來的中年男子,正是荀諶荀友若,見文醜如此客氣的向自己見禮,荀諶微微一愣,連忙端正身子,正sè回禮。回禮的同時,荀諶心中也是驚疑無比。
荀諶早在袁紹執掌冀州之時便在袁紹帳下為臣,對於袁紹帳下的那些文臣武將也都比較了解,在荀諶的印象之中,文醜不過是一個傲慢、魯莽、無謀的武夫而已,而此刻,文醜表現出了的種種,卻遠遠出了荀諶之前的認知。
似乎,眼前的文醜,和以前那個文醜,並不是同一人一般!
“得知友若先生到富陂,文某欣喜若狂,文某得友若先生,如高祖得張子房也。友若先生快先請上車,文某帶友若先生先到富陂城中休息!”
文醜重新將荀諶請到了馬車之上,微笑著說道。
而就是這一刻,荀諶的臉sè,微微變化了一下,緊接著又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般的模樣。
客道了一番,荀諶重新回到馬車之上,文醜和呂méng關平等人也都上了馬,在前麵引著荀諶一行人馬,向著富陂城的方向不急不緩的行去。
馬車之上,荀諶麵sè凝重。
剛才雖然隻是和文醜接觸了片刻功夫,但是荀諶已經敏銳的覺到,文醜已經和那個以前的袁紹帳下的武將截然不同。回想起自己到富陂之前,袁紹也曾經暗示,有讓自己過來監視文醜的意思,現在再看文醜的這番表現,荀諶隱隱覺得,事情似乎有些棘手……
隊伍最前方的文醜,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若是文醜派來的是田豐沮授這些謀臣,文醜或許會小心翼翼的對待,絲毫不表現出一點兒自立之心。但是對於荀諶這樣的謀臣,文醜絕對,對其完全放開,以心交心!
荀諶,並不是愚忠之輩,文醜與荀家目的相同,文醜相信,荀諶絕對會幫自己!
自己說荀諶對於自己如同張良於劉邦一般,就是在暗示荀諶!
荀諶是聰明人,此刻想必心中也有了幾分端倪……
不一刻,文醜一行人進入富陂城中,糧草輜重收歸庫中,荀諶則是被文醜請入了縣衙之中休息。入夜時分有sì女為荀諶端來飲食,似乎文醜也並冇有給荀諶安排接風宴,荀諶也並不在意,吃了一些,便準備休息。
而就是荀諶用膳完畢之後,卻有sì女來請荀諶,前往縣衙議事廳!
荀諶似乎早有準備,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著,隨sì女而去。
縣衙議事廳。
荀諶到達這議事廳之時,隻見文醜已經坐在了上位置,左右兩旁隻有關氏兄弟、呂méng之外,再無他人!
荀諶雖是麵sè不變,但是心中還是不由得一突。
荀諶還記得,午後之時文醜出城三十裡迎接自己之時,身旁足有五六名將校,就算此刻,有將校要去負責富陂縣城守備,但是在場的這幾個人,也不是文醜帳下全部將校。很明顯,這幾個人,都是文醜的絕對心腹!
讓自己到議事廳來,而議事廳之中隻有這些文醜心腹,文醜是何意圖,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友若先生,快請上座!”
見到荀諶到來,文醜連忙起身,執住荀諶之手,將其讓到了上座之上。
等到左右sì女下去之後,文醜的臉sè,也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此時關氏兄弟、呂méng的注意力,也全被文醜吸引,這幾人都有種感覺,接下來,似乎文醜要有什麼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說。
“友若先生,吾yù削群雄、匡漢室,友若先生可否為我謀劃?”
沉默了片刻,文醜的口中,突然傳出了這樣一句話。
“什麼?”
文醜此言一出,不止是荀諶,就是關氏兄弟、呂méng,都是齊齊一驚。
雖然荀諶以及關氏兄弟、呂méng等早就看出了文醜有脫離袁紹之心,但是,現在文醜直接說出這樣的一番話,還是讓這些人有些意外。
不過,關氏兄弟、呂méng等人雖然有些意外,但臉sè還是瞬間平複了下來,在他們看來,以文醜的能力,脫離袁紹,成為一方諸侯完全冇有問題。倒是荀諶,驚訝過後,臉上卻是顯現出了一絲鄙夷之sè。
“文將軍,袁本初四世三公,門客故吏遍天下,河北之地,兵多糧廣,乃當今群雄之。文將軍yù匡扶漢室,削弱群雄,不知文將軍與袁本初相比何如?”此刻的荀諶,並冇有嗤笑文醜的不自量力,而是直接向文醜問道。
“袁公外寬內忌,好謀少斷,親小人,遠賢臣,如今袁公與曹操戰於官渡,來日必備曹操所破!”
文醜微微一笑,沉聲說道。
荀諶臉上,鄙夷之sè,瞬間消退。
荀諶乃是袁紹帳下的謀臣,對於袁紹的缺點,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漢末群雄之中,家世、聲望最好一人便是袁紹,袁紹帳下,也聚集了無數謀臣武將,河北四庭柱,當世名將,沮授田豐,頂級謀臣。可以說,袁紹本是最有實力匡扶漢室,削弱群雄之人。
隻是,袁紹的xìng格缺陷,卻是無法使得帳下文臣武將各儘其用,親小人,遠賢臣,囚田豐、棄沮授,致使官渡之戰中,袁紹相對於曹操的大好優勢dang然無存……
文醜說袁紹來日必被曹操所破,也並不是冇有道理。甚至於,哪怕袁紹在官渡之戰勝出,統一北方,將來麵對荊州劉表,江東孫權,怕也是難以勝出。
某種程度上來說,荀諶比起沮授田豐來,還要明智一些。田豐雖有戰略眼光,但是“剛而犯上”,沮授也不能清楚袁紹的xìng格,故而兩人即便提出良謀,也無法為袁紹所用。而荀諶無疑對袁紹看得更清楚,故而荀諶極少向袁紹提出建議,一直明哲保身。
文醜對袁紹的評價,荀諶基本還是認同的!
“就算袁公必為曹操所破,但以曹孟德之才,坐擁中原之地,擊破袁公,名望大增。若論匡漢室、削群雄,文將軍如何與曹孟德相比?”
荀諶再度問道。
“曹操麼?他的確可以匡漢室,削群雄!”
文醜笑了一下,並冇有否認荀諶之言。
“不過,曹孟德狼子野心,有不臣之心,早晚必廢當今聖上而自立。如今聖上在許,已形同傀儡,若是曹孟德平定天下,曹氏勢大,即便曹孟德不稱帝,又安能保證曹孟德諸子無此異心?”文醜雙目直視荀諶,緩緩說道。
曹操有冇有不臣之心,文醜不清楚。
或許曹操真的像是自己所說的那般,有效仿周文王之意,但是大漢的天下,也確實是曹操的兒子曹丕推翻的。文醜說他有不臣之心,也不至於太過冤枉他!
“曹孟德有不臣之心,文將軍又安能保證,自己就對漢室忠心耿耿,無不臣之心呢?”
而就是這個時候,荀諶忽的雙眼微微一眯,直視文醜,口中悠悠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