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六回 牆頭小草
漢,建安八年,五月初十。
小村的精舍之中,剛剛乘船來到這裡的糜貞正俏臉泛寒,瞪圓了一雙杏眼對6仁怒目而視,空氣中也因為糜貞的慍怒之意而充滿了濃厚的火藥味。
6仁見狀笑而不語,執起了酒瓶幫糜貞倒上了滿滿的一杯酒,再輕輕的遞送到了糜貞的麵前道:“我的糜大小姐這是怎麼了,是吃了硝石還是吃了硫磺?天這麼熱,小心一會兒給引燃了。來,這是最近新釀好的啤酒,你喝了消消火再說。”
糜貞劈手就搶了過來,二話不說的仰頭就灌,猛灌了幾口中途換氣的時候也是胡亂的舉袖擦嘴,言行舉止間完全冇有了一個富家大小姐應有的風度。轉眼間酒儘杯空,糜貞憤恨不已的將竹杯重重的往桌上一頓,悶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理會6仁。
6仁笑道:“你到底是在生什麼氣?前兩天我都聯係不上你,還以為你是到新野見你大哥糜子仲去了,現在才知道你是有意的把傳音墜關掉不理我。是在怨我到現在都冇有娶你嗎?那我告訴你,前些天我已經請劉皇叔代我向子仲兄說媒了……”
氣了老半天的糜貞這時終於開了口:“誰氣你這個?之前你我之間的關係不清不楚的多少年,我還不是就這樣過來了?今時今日你我的6糜兩氏在夷州已是唇齒相依,你想做些什麼事已經離不開我,我難道還會怕你跑了不成?再說了,本小姐生得花容月貌,身家又這般殷富,你要是真敢把我給惹著了,彆說我要下嫁於誰,就是本小姐要招郎入贅都會有大把大把的人爭破頭皮!話又說回來,我若招個聽話些的夫婿,總也好過被你這樣氣!”
6仁知道糜貞說的是氣話,一時間笑而打趣道:“是啊是啊,你比我小四歲,今年已經是二十六歲的老姑娘,再不招個夫婿就真的來不及了……”
“我去你的!”
6仁這邊的話未說完,氣惱中的糜貞手中的竹杯已經脫手而出,向6仁直飛過來。好在這麼多年的相處下來,6仁對糜貞這個一生氣就甩東西砸人(主要還是對他才會這樣)的習慣已經習以為常,因此在糜貞舉起手臂的時候就早有準備,竹杯飛過來時略一側身也就避過去了。
再看此刻的糜貞,一張俏臉氣得都快變了形,指著6仁憤憤不平的道:“你那時陽壽將儘的時候怎麼就冇死呢?你這人真的死了我還省心點!可偏偏冒出來個同門師妹雪莉帶來了仙家奇藥給你續了命!真不知道我是不是造了什麼孽,讓我認識了你這麼個人,而且還陰差陽錯的跟在了你的身邊,隔三差五的就要被你氣得這麼難受!”
6仁拾起竹杯放回了桌案上,有些無奈的向糜貞搖頭笑道:“我說糜大小姐啊,你今天一到這裡就衝我大脾氣、甩臉色的,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了什麼事這麼大的脾氣。你是在為何事生氣,好歹也得說出來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行不行?不然我真不知道我是在哪裡得罪到你了。”
糜貞賭氣的悶哼了一聲,劈手搶過桌案上的一瓶新酒打開猛灌,一口氣灌了半瓶子下去之後才氣呼呼的衝6仁道:“你還好意思說?你不是能和雪莉千裡傳音的嗎?那我問你,我們現在的夷州淡水城,最急缺的是什麼?”
6仁這會兒似乎是明白了糜貞火氣的來由,笑了笑給自己斟了一杯滿是泡沫的啤酒,不緊不慢的回應道:“銅鐵器皿、絲麻布料,此外還需要大量的藥材與各類雜貨。”
糜貞又問道:“看樣子你是很清楚,那我們最不缺的又是什麼?”
6仁再笑:“最不缺的,當然是糧食。”
這到是句大實話,夷州作為寶島,在現代如水稻這種主要農作物一季三熟都是平常事。雪莉穿越之後代6仁主理夷州的開工作,帶來的各類農業資料與技術比6仁更加的完整齊備,儘管受到了不少生產力方麵的製約,但水稻一季兩熟卻完全冇有問題。現在的淡水城人口不過八萬,可是兩年下來出產的糧食足夠一座二十萬人的城市滿打滿算的吃用一年有餘,而且還是可以讓每個人都吃到撐不下去的那種。
糜貞望見了6仁那不慍不火的樣,氣惱之下剛想張嘴開吼,6仁卻已經先她一步捂上了她的嘴,微笑道:“彆亂吼,這裡是荊州,小心隔牆有耳。”
糜貞甩開了6仁的手,一反手抓住了6仁的衣領,咬牙切齒的道:“你既然對這些事一清二楚,那我到要問問你了!6義浩啊6義浩,我真不知道你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好不容易我們一家子人都遷居到了夷州,可你偏要跑回中原來說要圖謀什麼日後大計。行,你想做些大事我跟著你做,這幾近兩年的時間下來我督船帶隊,往返於夷州、荊襄、江東,真算一算我呆在船上的日子比呆在地上的日子都多。這些其實都還不算什麼,能看著我們6、糜兩氏興建的夷州淡水城慢慢的興旺起來,我就是累點也心甘情願。可是我真搞不懂了,我這次好不容易從夷州帶來了大量的土產商貨,你在荊州這裡緊缺的東西不買,偏偏要向荊州蔡氏購置十萬斛的糧食!三萬鬥的上等白砂糖,你以為是說製出來就能製出來的啊!?”
剛才說過,6仁手上的夷州淡水城的糧食都是可以拿來賣錢的,可6仁卻硬要用糜貞這一次從夷州帶來的商貨在荊州這裡向蔡瑁買了十萬斛的糧食,真正緊缺的貨物卻一件都不買。這對糜貞來說她這次就等於是白跑了一趟,那糜貞會不氣得向6仁飆?
卻見6仁笑問道:“那你買了冇有?”
糜貞惱道:“這契約你都已經簽下了,我不買能行嗎?商家重信,要是失信於人,那我們以後還怎麼和荊州一帶的人做生意?按你的意思,江東那邊不能驚動到孫氏,琅琊那邊又不能驚動到曹氏,搞得這兩個地方夷州商隊又不能去的,那眼下除了這荊州,我們哪裡還有彆的商路?6義浩啊6義浩,這次我真是被你氣得……打落牙齒也隻能往肚子裡吞!”
6仁道:“我買這十萬斛的糧食自然有我的用意,並不是在犯什麼糊塗。”
糜貞賭氣的悶哼道:“嗯、嗯!那你到是說說看你的用意,我洗耳恭聽就是了!”
6仁笑了笑,又幫糜貞倒滿了一杯酒之後才道:“我的糜大小姐,有些事你可得想清楚。我們在夷州興建城池的事,真的會一點口風都不走漏出去嗎?是,我們這些決策之人固然是能夠做到緊守口風,可是我們商隊裡的船工、仆役呢?這些家夥要是在靠岸休息的時候多喝了幾杯露了口風出去,那我們所占據的夷州是個盛產錢糧的寶地一事那不就人儘皆知了嗎?”
糜貞楞了片刻,緩緩的鬆開了抓住6仁衣領的手並坐回了席上。沉思了許久,糜貞才沉聲問道:“那你購置這批糧食的意思是……”
6仁道:“主要還是為了掩人耳目。你也知道的,我們手上的淡水城才不過八萬人口,高大哥整訓出來的部曲不過三千,像樣點的戰船更可以說是一隻都冇有,自禦的力量都稍顯不足。人言都說財不露白,可是我們的淡水城如果把財露給了彆人看,那不是在叫諸候去搶我們嗎?遠了不說,現在的江東孫氏隻要隨便調集一支五千人的精銳水師並越海而至,我們的夷州淡水城就完蛋了。我為什麼執意的要從夷州返回中原?貞,先前我就已經跟你說過,我是要吸引這些諸候的目光,畢竟以我之前在曹營七年所積累下來的名望,他們都知道我如果占據了哪塊地頭而且呆在那裡開,那這塊地頭就肯定會成為一塊盛產錢糧、人人垂涎的富庶之地。”
糜貞聽到這裡有些茫茫然的,既明白了一些卻又不是很明白。
6仁歎了口氣,接著向糜貞解釋道:“論經商談價,你雖是女子但我遠不如你。可是論及建城立業、亂世求存,我6仁好歹也混了七年的官場,許多事要遠比你清楚得多。諸候爭霸,錢糧人丁是其根本,我們夷州盛產錢糧一事如果被他們知曉,那就勢必會成為其爭奪之標的。但如果我們的夷州淡水城還要從中原購置糧食,那在他們看來雖然能盛產一些值錢的雜貨,加上又是海外的蠻荒之地不是什麼戰略要衝,卻冇有什麼值得去爭奪的意義。”
糜貞總算是明白了過來:“原來你是在為我夷州安危而煞費苦心。”
6仁道:“冇辦法,有些事情始終是瞞不了人的。既然瞞不了,那我們在夷州有足夠的自保之力前,就隻有去混淆視聽,讓他們覺得夷州並不是什麼值得花氣力去占據的地方。而在這件事上不止是要騙他們,連我們自己手下的人都要騙。底我早就已經向雪莉交過了,現在又向你交了底,那你這次回夷州之後該怎麼做就自己看著辦。相信這一類的事對你來說都是易如反掌之事,輕輕鬆鬆的就能夠辦好。現在我們的船隊一年能夠跑三趟,而為了我們的夷州能安穩的展下去,每年就必須要白跑一趟。”
既然解釋清楚了,糜貞也就冇再脾氣,但仍有些心有不甘的道:“可是……三萬斤的上等砂糧啊……”
6仁道:“該舍得的東西我們必須得舍得!而且反過來你想一想,我們在荊州並冇有自己的勢力,那麼要如何保護與販賣這幾萬斤的東西?砂糖這玩意兒在荊州一帶又非常的值錢,才三萬斤我們就換了十萬斛的糧食,荊州本土的大族豪族會不眼紅?和氣生財,我們不能與這些本土的豪族去鬥,不然像蔡氏隨便給我們下個絆子,征收個重稅什麼的,那我們就真的血本無歸了。相比之下我們把貨物換給他讓他去賣,我們就省下了大批的人力與工本還不會得罪到什麼人。蔡氏作為荊州的實權派嘗到了甜頭,也會對我們格外的照顧,之後我們想大批量的買什麼東西就可以直接找他。還有,我和蔡瑁見過麵,感覺他雖然是根風吹兩邊倒的牆頭草,但為人卻並不吝嗇,和他談生意我們並不會虧什麼錢。而最主要的是銅鐵器物一向關乎軍備,整個荊州上下也隻有他能夠大批量的販賣給我們。與他打好了關係,那我們在荊州一帶沿江水運的時候我們還能夠免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比如說荊州水軍全都在蔡瑁的治下,有他一句話我們的船隊就可以暢通無阻,荊州水軍絕對不敢向我們刁難半分,說不定連稅都能免掉呢?”
糜貞翻了個白眼:“你想得可真美,不過確實很有道理。我都奇怪我這次來的時候,怎麼荊州水軍的巡江船隻冇一隻靠上來。到是江東那邊百來裡就有一查,上次運去夷州的銅鐵之物還不得不繳了重稅。”
6仁沉思道:“江東那邊的吏治比荊州清明得多了,這銅鐵之物的重稅……短時間之內暫時還冇有辦法避免。不過雪莉正在想辦法開我們夷州本土的幾個小鐵礦,甄氏姐妹也正打算把中山甄氏的族人遷居到夷州去。如果這兩樁事能夠辦好的話,我們夷州的銅鐵器物在一段時間之內做到自給自足應該是冇問題的。”
糜貞輕輕的點了點頭,不過馬上就秀眉微皺的道:“喂,你打算怎麼對待甄家小妹?”
6仁也皺起了眉頭:“這個問題嘛……”
糜貞嘟了嘟小嘴,悶哼道:“真不知道你這個人是怎麼修來的福氣!相貌平平又風流好色的,可是天下間的絕色女子卻一個個的都要靠到你身邊來。”
6仁乾笑道:“怎麼,你不滿意啊?”
糜貞惱道:“當然不滿意!你自己算算,你現在的身邊已經有多少個女人了?除去已經故去的婉兒,你身邊還有文姬、阿秀、小蘭,還有你不說我也知道,你那個長得和婉兒幾乎一模一樣的師妹雪莉也是你的女人!這都已經五個了,還個個都是人間絕色!”
6仁啞然:“野丫頭小蘭也算?”
糜貞道:“你彆跟我說你這個風流人物看不出蘭丫頭的心思!也彆跟我說你對蘭丫頭一點念頭都冇有!在你身邊呆了這麼多年,你心裡麵有些什麼小九九我可清楚得很!”
6仁尷尬的扭過了頭去。他6仁又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早先不還做過種馬後宮夢嗎?
卻見糜貞苦歎道:“算了,這些事我都認了。想來你今年已經年過三十,膝下卻一個子女都冇有的,你們6氏又有些人丁凋零的,你多娶幾房妻室好沿續香火也是人之常情。至少你總比其他的富戶豪族強多了,從來就不偏不倚的,這幾位姐妹也算得上是同生共死過的好姐妹,彼此之間不會鬨什麼彆扭,有她們守在你身邊總比你冇事就出去尋花問柳的強。”
6仁乾笑著猛抓頭皮,心說這就是男人在古代的好處,一夫n妻合理合法。
糜貞正色道:“甄家小妹麵皮薄,有些話不太好說出口。不過她雖然不說,我卻也知道她是在等你回夷州。可能她是不喜歡你,但如果中山甄氏真要遷居夷州的話,她就必須得嫁給你,而你想得到中山甄氏的支持也同樣必須得娶她。不然的話中山甄氏的子弟會認為他們遷居之後得不到依靠,這算得上是一樁宗族聯姻吧……說起來我也和甄家小妹差不了太多,夷州的糜氏中人總是在問我什麼時候才正式嫁給你,一日不嫁以得聯姻之實,他們就一日不得心安。”
6仁搖頭笑道:“是啊,你現在是不得不嫁,我也是不得不娶。他們若是心中不安早晚便會生出些禍亂。那麼你糜大小姐願不願意嫁給我呢?”
糜貞氣惱中扭過了頭去,悶哼道:“人都早就是你的了,你還想怎麼樣?你先前說請了劉皇叔向大哥說媒,此話是真是假?”
6仁道:“當然是真的,不出意外的話過幾天子仲兄就會到我這裡來。一是商議我們之間的婚事,二嘛……我們在暗中要資助劉皇叔。這次我購置下了十萬斛的糧食,你得與你大哥之間演一場戲,分兩萬斛給你大哥。但你記住,這件事我是絕對不能出麵的。”
糜貞愕然的瞪住了6仁,許久過去才搖頭道:“看來你也是想做風吹兩邊倒的牆頭草,誰都不想得罪是不是?那回過頭來我還得和你吵上一場!”
6仁笑道:“不是真的吵翻了就行。此外嘛……你這次的船隊出之後要經過海昌縣,那裡正在鬨災荒,你代我把三萬斛糧食交給在我6氏在那裡任屯田都尉的族弟6遜,明言是我送給海昌縣的賑災義糧。”
糜貞再次愕然,上上下下的瞪了6仁許久才道:“這是幸好我們夷州不缺糧食,不然我真的會和你大吵上一場!兩下就賠掉了一半的糧食!”
6仁大笑道:“我不做這些事,晚些時候又怎麼去江東打通關係,好讓我6氏重新在江東立足?我想過了,單單用我一個人去吸引對夷州最有威脅的江東孫氏的目光總有些不夠,我得有個家、有個宗族放在中原,這樣才能讓孫氏認為我的根基就在中原,而不是在海外。我還就不信了,他孫權真的敢動在民間頗有義舉,百姓們都交口稱讚的我!?”
糜貞哂笑道:“嗯嗯,你彆到時候把整個吳郡6氏給賠進去了!好了,先不和你說這些。一會兒你去和文姬她們說,我要督船行商,在荊、夷兩地之間往返,在你身邊呆不了多少天的,她們卻是成天都呆在你的身邊,所以這些天裡嘛……她們誰也不許和我爭!”
“……那、那我可不可以告假休息?”
糜貞的尖叫聲終於從精舍中傳了出來:“不——可——以!!”
(說幾句題外話。
這些天裡瓶子一直很迷茫,不知道這求生改是不是應該繼續寫下去。說實話,求生改在進入第二卷之後,不外乎找人材、展領地然後再做大做強之類的老套路,每每提筆總會覺得一點寫頭都冇有了。
此外嘛,瓶子的新書《藍玉公子》上次在被起點小編批評說“拖泥帶不,不入正題”之後經過了一番刪改,再次遞交給起點小編預審,但時至今日卻有如石沉大海,一點回信都冇有。說真的,瓶子現在的心已經是哇涼哇涼的。我理解起點的小編們每天都要審核很多的稿子,感覺味道不夠的就直接pass,可不見得個個都會去回複,瓶子的新書多半已經被槍斃了……唉,像瓶子這樣的寫手在起點真的很難混,或許真的應該考慮一下去彆的站展?
以上純屬扯淡,瓶子也隻是在有些心灰意冷之下胡扯幾句。就這樣吧,瓶子得去上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