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二百二十九回 劍漸離匣
次日平明,曹營。
6仁此刻正瞪著一雙因為數夜未能安眠而熬得通紅的眼睛在向曹操見禮。禮過之後,曹操的目光便停留在了麵前那足有近兩漢丈高的龐大機械裝置,遲疑著向6仁問道:“義浩,這到底是何物?有何用處?”
從昨夜的入夜時分開始,一直忙著指導眾軍士如何組裝與依打擊點來定位,到現在6仁已經忙了整整一夜。再加上前兩天在拚命的趕路冇有好好的休息過,6仁此刻的精神都有些萎靡了。這會兒聽到曹操的問詢,6仁揉了揉自己那雙通紅通紅的眼睛,勉勉強強的擠出一個微笑道:“此物名為投石機,亦可稱之為石機。”
曹操身後的郭嘉微一錯愕,再稍一沉思便接上話道:“投石機?可是《墨子》書中提及的‘擲車’,即投擲石、木傷敵之械?”
6仁淡淡的笑了笑,不過頭卻點得有些不置可否。在現代人普遍的觀念中,會認為石車是在東漢末期才出現的大型作戰用武器,事實卻並非如此。其實早在戰國時期,咱們的墨子老先生與其墨家子弟就已經研製出了投擲機械裝置,並且成功的運用到了實戰當中。不過可能是因為這樣或那樣的亂七八糟的因素,墨子的投石機械並冇有能流傳下來,於秦漢時期甚至都找不到什麼相關的記載。
因為婉兒身故,6仁決意留下來為婉兒報仇,到曹操兵官渡的時候,6仁考慮到劉曄並冇有像曆史上那樣隨曹操同至官渡,於是就專門的拜訪過劉曄,希望劉曄能把其手中的石車圖樣轉讓給6仁。劉曄與6仁的私交還算不錯,在驚呀6仁怎麼會知道他有石車的圖樣之餘到也冇有吝嗇什麼,算是大大方方的就把圖樣讓了出來,而6仁作為回報,請劉曄在6仁的書房中任選一卷劉曄感興趣的書卷帶走。劉曄當時喜出望外,選來選去選走的一卷文獻卻也跌破了6仁的眼鏡——居然是宋應星的《天工開物》中有關瓷器的製作方法!為這事糜貞還向6仁抱怨了好幾天,因為6仁與糜貞開的產業當中,還冇有開始製作瓷器。這裡可能還要說明一下,雖然一般人們都習慣於將陶器與瓷器統稱“陶瓷器”,但實際上陶器是陶器,瓷器是瓷器,兩者的差距其實是很大的,可以說前者隻是半成品,後者才是完成品。而在漢代,瓷器產業還冇有真正成型,換句話說,劉曄其實是選走了一個很有可能會賺大錢的秘方。
且說6仁在得到劉曄手中的石車圖樣時,劉曄曾解釋說那是他無意中得到的《墨子》一書中遺失的圖錄的一部份,但6仁根據當時現存的《墨子》一書中的記載,卻認為這份圖樣裡的石車應該是墨子在戰國時期研製出的“擲車”的改良展型。因為墨子的“擲機”隻是一種偏重與固定放置在城牆上的中、遠程打擊用具,射程相對來說其實比較短,要靠城牆本身的高度來追加一定量的射程,主要用途是用來擊毀對方的雲梯、井欄、衝車這一類的大型攻城器械,簡單點說就是一種幾乎是隻能用來防守的戰具。但劉曄的石車拋物線頂點高,射程也相對較遠,完全可以做到由低處向高處射擊,而且從底部有可移動的車輪這點上來看,這已經帶有了很強的戰術攻擊性,這與墨子一貫所主張的“墨守”、“非攻”思想是相悖逆的……有蔡琰這位精通文史的大才女在,詁計6仁想不理解這些諸子名家的主導思想都很難!因此6仁推斷劉曄的石車應該是墨子的後人在墨子的“擲機”原型基礎上改良出來的。
而蔡琰在了解到石車的功用之後還半開玩笑的提出了一個連6仁都為之咋舌的大膽論斷,就是秦始皇的座車曾被人用重達數百斤的重物從遠處投擲擊中過。傳說中這是某個神力勇士所為,秦始皇的座車也被砸了個稀巴爛,但秦始皇當時在另一輛車上而避過了一劫,也就是成語“誤中副車”的由來。但是蔡琰在親身經曆過不少的事情之後長了不少的見識,這會兒看到石車時便對那個勇士產生了些質疑。因為能把重達數百斤的重物扔出那麼遠的距離並且準確的命中了目標的人,單就勇力而言搞不好還在西楚霸王項羽之上,但一個有著如此勇力的人,應該冇理由會被秦軍輕而易舉的擊殺,亦或是逃遁之後冇有在之後的抗秦起義中出現,這未免有些不太合情理。所以蔡琰認為這個投擲重物的勇士,很可能其實隻是站出來誘導秦兵,掩護同伴安全撤離的自我犧牲者,真正扔出重物擊中秦始皇座車的應該就是這種石車。
反過來論,秦始皇的好大喜功與自傲那也是出了名的,很有可能會不願承認自己曾經險些死在一架破機械裝置的事,因此在有意的去誇大刺客的能力,在隱瞞事實的同時給自己爭回幾分臉麵。或許可以這麼解釋,就是那麼武勇、那麼強大的刺客,卻冇能傷到自己分毫,那其他想謀害自己的人就得考慮考慮自身夠不夠份量。至於石車嘛,毀!同時銷毀一切相關的資料,不讓人再做出相關的東西,而這也是一種保全帝王顏麵的事。或許這也能解釋一下為什麼秦始皇這種極富攻擊性的帝王,其麾下的兵工產業又是那麼的達,各種軍械都何等的強大先進,卻冇有研製過春秋戰國時期就有的,可以成為攻城利器的石車的原因……
瞎扯得似乎也太遠了,就此打住。隻說6仁在得到劉曄的石車圖樣之後,卻覺這種石車隻是單純的利用杠杆原理與人力的暴力性拉拽來投擲石彈,因此無論在準確度、投擲力度,還有本身的操作安全性上都有著不小的缺陷。猶其是操作安全性,開個過份點的玩笑吧,幾個人要是一下冇有拉拽好,搞不好石彈冇扔出去不說,還會順著投擲杆滾落下來把自己人給砸著……這種石車真運用到實戰中去的話,可能也隻能在這個時期去砸一砸袁軍的土山箭樓。6仁都暗自感歎,說難怪在整部的三國戰史中,隻有在官渡之戰中出現過石車的身影,說不定就是因為曹操見誤傷了不少自己人而冇有繼續研下去呢?
基於這種情況,6仁在許昌的竹木工坊中製作石車的時候,根據後世的完成型石車對現有的石車進行了一定的改良。先是在前方的撬點加裝一個重物,然後在投擲杆這裡改用了帶有刻度的省力絞盤結構。這樣一來,在前方的力重物的重量與後方要投擲出去的物件的重量基本一致,絞盤的刻度也基本一致的情況下,石車的射程與彈道也會相對固定,可以進行一定量的控製與調整,從而提高打擊精度。
最初的三部試製成功後,6仁馬上就下令竹木工坊全力開動,以流水線作業的生產方式趕製出了兩百餘架,而且因為零件尺寸的基本一致,還能夠做到進行拆裝轉運。前文有述,6仁知道劉曄冇有像曆史上那樣隨曹操去官渡前線參加作戰,所以這些事行靠6仁自己去想辦法修正與補全。而現在,6仁製作出的這些石車也終於出現在了應該出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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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望了一眼已經身邊已經“彈藥上膛”,隻等著“扣動板機”的石車,疑惑不解的向6仁問道:“義浩,現在應當如何去做?”
6仁正瞪著一隻通紅的眼睛,舉著望遠鏡向對麵的土山上探視:“等袁軍的弓箭手都上了土山準備放箭的時候,曹公你下令投石就可以了。這幾天曹公與一眾將士應該心裡都憋著不少氣吧?一會兒就能讓曹公與眾將士都泄個痛快!不過現在先彆急著放,要是放得早了,袁軍的弓箭手多半就不敢上土山箭樓了。”
曹操揚了揚眉頭,又望了一眼身邊待的石車,輕輕的點了點頭,接著隨手亦抽出了望遠鏡向對麵土山箭樓探視。隨著日頭漸高,土山箭樓上已經聚集起了不少的袁軍弓箭手,有些性子急些的甚至已經在開弓放箭,為的卻是先愚弄一下曹營軍兵。
也真虧曹操奈得住性子,對這些零零落落的箭支理都不理,一直等到袁軍弓箭手差不多站滿了土山,將要開弓放箭的時候,曹操才猛然一聲令下:“擊鼓,投石!!”
曹營中鼓點響起,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陣的飛石破空之聲!最初的幾拔,由於曹營將士還有些不太清楚這兩百多架石車的能力,心中帶著幾分猶豫,因此裝彈與投石的度有點慢。但是很快的,他們就看到了石車的驚人威力——幾十斤重的石塊,真扔出去的距離比弓箭射得都遠,而殺傷力之強更是冇得說!隻見土山箭樓之上的袁軍慘叫連連,被砸得分筋錯骨、帶傷而逃的都還算是好的。真被砸實了的,那就是漿滿遍地、死於非命!還射箭?免提!有幾個家夥有膽子敢在“流星雨”的攻擊之下射箭的?
於是乎,已經被壓製了好幾天,胸中憋足了悶氣的曹兵馬上就歡聲連天、士氣大振,手上的活也乾得越來越快,一拔又一拔的石塊雨向著土山箭樓猛砸過去。就像6仁方才說的那樣,現在已經不是在殺敵,而是在泄,拚命的泄!
一眾將官幾乎都在拍手叫好大呼解氣,就連一向沉穩的曹操都在仰天長笑。隻是當曹操的目光再次投到6仁的身上時,卻覺6仁站到了營中主道上,怔怔的望定了對麵慘叫連連的土山,卻並冇有什麼歡喜之意。曹操略一皺眉,正想上前向6仁搭話,卻見6仁一反手自腰間布袋裡抽出了竹笛,緩緩的湊到了嘴邊。
笛聲飄揚而出的,並不是什麼歡喜之樂。前奏或許冇有什麼太特彆的地方,但有著幾分莊重肅穆。忽然笛音一轉,帶出了幾分金戈鐵馬、悲壯雄渾之意。整曲樂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冷靜沉穩的劍客,在遇到敵人時,先平靜從容的拔劍以對,然後用大開大合、實而不華的招數將對手擊敗,最後從容抖去劍身上的血珠……
在早已經喧鬨無比的曹營之中,6仁的笛樂聲其實被這喧鬨聲所掩蓋住,稍遠一些的人基本上都是聽不見的,但6仁身後的曹操卻聽得清清楚楚,甚至從曲韻中聽出了6仁沉靜的表情之下強自掩蓋住的殺意。一時間曹操都稍覺愕然,而冇有上前去打擾6仁。
不久一曲奏終,6仁緩緩的轉過了身來,臉上卻滿是疲憊之意。抬眼望了一下曹操,6仁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快冇有了,隻是向曹操拱了拱手算是一禮便拖著沉重的腳步準備離開。
曹操亦望了6仁數眼,在二人快要麵對麵的時候,曹操忽然問道:“義浩,此曲意中頗有幾分爭戰之意,可有其名乎?”
“蒼浪劍賦……”6仁的聲音真的已經是快有氣無力了。
“蒼浪……劍賦……蒼浪怒嵐,寶劍莊重嗎?”曹操沉吟了這一句,見6仁低著頭往前走,伸手一把按住了6仁的肩頭道:“義浩意欲何往?”
6仁扭過頭向曹操很勉強的笑了笑:“一連好幾天冇有好好的睡過覺,我這會兒有些頂不住了,想回帳去蒙頭大睡。曹公,今土山箭樓之困已解,袁軍若還敢登樓射箭隻能是自取其辱,我想他們也不敢再用這土山箭樓之法了。稍遲一些可令軍士把這些石車對準前方道口……遠用投石,中用弓弩,近用刀槍,袁軍便難近寨邊……咳咳!!”
說著6仁忽然猛烈的咳嗽了起來,和之前在許昌尚書府衙一樣,很快就咳到蹲下了身去。到曹操趕緊把6仁扶起來時,6仁捂住嘴的袖子卻始終掩蓋著嘴唇,然後便急急的離去。
曹操看出了6仁身上的幾分異樣,不由得皺起眉,再眯上了一雙三角眼望定了6仁的背影,心中暗道:“長文不久前來書說6仁身體每況日下,今日一見果然如此……該死的華佗!你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返譙省親?6仁這個人對孤還有用啊!”
不說曹操如何,隻說6仁返回臥帳之後便倒在了榻上。方才在曹操麵前當然是在演戲,不過此刻的6仁早已經身心俱疲卻是真的。一連忙了好幾天,現在的他真的很累,體力與精神都已經快接近身體的極限。
剛躺下一會兒,郭嘉便急急的趕入帳來問道:“義浩,你身體冇事吧?”
眼睛都已經快睜不開的6仁很勉強的向郭嘉笑了笑道:“老郭啊……放心,我冇事,就是太累了。你也彆煩我了,讓我好好的睡上一覺再說……”
郭嘉很不放心的追問道:“真的冇事?我看你方才咳得那麼厲害……不行,我去找個隨軍醫者來給你看看!”
6仁有些不耐煩……還真的是不耐煩,一個隻想睡覺的人被人煩得合不了眼能不煩?亂擺了幾下手,6仁下達了逐客令:“你個死老郭彆再煩我了,讓我好好的睡一覺再說!再煩我信不信我跟你翻臉啊!!”言罷,身子一翻麵向榻內,不再理會郭嘉。
“……”郭嘉無奈,隻能輕輕的退出帳去。出帳之後郭嘉回望了6仁的臥帳一眼,心中暗道:“這小子肯定隱瞞著什麼!今日見他的身體如此這般,難道是他的壽終之日將近!?你這個混蛋,快點離開這裡,出海去尋找你師傅好延命啊!”
說真的,其實6仁剛才並冇有在郭嘉的麵前演戲,完全是累得實在是吃不消了的疲憊之態而已。可問題就在於在一些場合,因為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因素,你越是說你冇事,彆人就越是會認為你有事……
(今天身體狀態好了點,也總算是寫出了字數還說得過去的一回。雖說這回的前麵半節帶著很明顯的湊字嫌疑……潛水黨們呢?最近的書評區也未免太冷清了吧?不說正兒八經的評論了,就連水貼都看不到什麼,搞得本瓶子都快冇信心寫下去了,55555,看來本瓶子的深水炸彈威力太強,炸死的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一群兩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