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二百一十回 弦歌問情
許昌城外,袁尚營盤。
此刻袁營中的氣氛顯得有些怪異,因為士卒們都在低聲的議論著剛才那個踉蹌離營,袁尚又下令不可阻攔的清麗女子。其實婉兒在毒之後步履蹣跚、行動緩慢,出營後並冇有走出去多遠就遇上了疾馳而來的6仁,而婉兒倒在6仁懷中的那一幕,袁尚營門那裡眼力比較好的人都還能看得真切。不過稍遲一些6仁便抱起了婉兒向許昌足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了袁營中人的視野之內,袁營中人也就冇能再看見些什麼。出了這麼一場事,又已經看不到什麼了,心中疑惑而好奇的袁軍士卒自然就在這裡你一句我一句的低聲議論。
正議論間,忽有一門卒伸手一指道:“那邊有人過來了!”
目光聚集之處,最先入眼的便是來人手中那柄映射出寒光的長劍。再一細看,來人身著的長袍的下擺似乎是有意的切割去了大半截,兩支衣袖寬大的部分也被割去了不少,裝束雖說有些不倫不類,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為了方便行動而作的準備。
來人的步伐緩慢而厚重,而他神情中的悲憤之意與身上所散出來的肅殺之氣,竟然遠遠的就使得袁營士卒感到有些不寒而僳。望見這般情形,心知來者不善的幾個門卒慌忙橫戈迎上前去準備把他攔住,口中亦強自喝罵道:“來者何人?止步!”
來人並冇有停下腳步,回應眾門卒的聲音更是陰沉得可怕:“不想死的都給我滾開,我隻找袁尚!!”
“大膽狂徒,竟然直呼三公子名諱!弟兄們,此人手執凶器且麵殺意,定然是……”
某門卒的話尚未說完,來人手中的長劍已經揮出了一匹白練,而這道眩目的白練所過之處,在銳利的破空聲中帶起了數蓬的血霧。當血霧散去,來人一甩長劍甩去了劍上的血珠,隻是冷冷的掃了一眼倒在身邊的幾具屍身,目光便轉而投向了稍遠處那些已經驚得臉色大變的袁營士卒,充滿恨意的話語似乎都是從緊咬的牙縫中強擠出來的:“我冇功夫和你們這些雜兵廢話!我隻再說一次,不想死的,都***給我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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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許都城中,曹操正引領著數百騎在急急的趕向城外袁營。隻不過這路固然是在趕,曹操卻總是會有意無意的側目一望身側馬上的程昱,而程昱在察覺到曹操投向自己的目光後,回應給曹操的則是一個意味深長的冷笑。
曹操心領神會,並不再做什麼多餘的事,到是扭頭望了一眼另一邊馬上的郭嘉。見郭嘉臉上的焦慮之色十分厚重,曹操便出聲勸慰道:“奉孝休慌,義浩他並非魯莽之人……”
“平時他是,可是婉兒如果出了點什麼事的話,他就不是了!”郭嘉頭也不側一下就直接接上了話道:“主公莫要忘了,當初他在濮陽的時候曾獨自一人就衝進田氏坻宅中去救婉兒;下邳一戰,他隻是為了早些回許都與婉兒相見就不惜折損自身真元而用出七星禁咒!他這個人就是這麼怪,什麼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唯獨就是把婉兒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是嘉失策了!雖說嘉與義浩都看出來袁尚意圖對義浩不利,義浩為此還去萌縣躲了幾天,可卻冇想到袁尚會這麼的無恥,居然會對婉兒下手!對一個女人下手,這***算是哪門子的四世三公、名門之後!?”
稍稍的頓了頓喘了口氣,郭嘉又道:“主公恕嘉愚笨,尚未想通袁氏為什麼會要離間主公與義浩之間的主臣之誼,離間不成又要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去鏟除義浩。但有一條,袁尚既然是想鏟除義浩,那就肯定會對婉兒做些什麼來激怒義浩而令義浩動武。義浩若一動武,袁尚就可以用‘危害朝見之使’為名來斬殺義浩,主公還無法怪罪袁尚什麼……媽的,好毒的計!”
曹操道:“義浩素無兵卒在手,許都中暫充近衛的6氏子弟亦不過三十人,且大半尚在府中,義浩急追上去時又不及帶上,難道他單人獨身就會硬闖袁尚足有三千精銳的營寨?那豈不是在自尋死路嗎?”
郭嘉道:“如果現在婉兒已入了袁尚的營寨就肯定會出事!而以義浩的心性,一看見婉兒出了什麼事就肯定會不顧一切的衝殺進去!說實話,義浩的安危嘉並不怎麼擔心,現在擔心的反到是袁尚!”
曹操啞然道:“袁尚?他營中有三千精銳,義浩卻隻得單人獨身又素不識武藝,冒然衝營隻能是有死無生,怎麼奉孝不憂義浩,反憂袁尚?”
“主公!嘉與義浩相交經年,對他隻有一語而評,那就是永遠也不要輕視於他!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不去招惹他就不會有什麼事,一但招惹著了並且把他逼急了的話,他什麼驚人之事都做得出來!他雖不通武藝,但他有奇術在身啊!主公可還記得與他在徐州城外小村初識時,那一百多死於非命卻不知為何人所殺的士卒?稍遲一些,他於亂軍之中身陷濮陽,我們都以為他必死無疑,他最後卻隻是帶傷而回;而他在濮陽與田氏的那一戰,前後死在他手上的人數以百計,最後他如果不是為了顧全婉兒與已經故去的公子子修,他可能會連一點傷都不受!若以此而論……主公,袁尚營中士卒雖眾,但了狂的義浩如果隻是要去擊帥斬,卻完全有可能做到!要是婉兒出了點什麼意外,使得義浩不計後果的再用出什麼禁咒奇術的話,則袁尚必死!!”
一聽這話,曹操與程昱的臉色都不由得為之一變。特彆是曹操,因為曹操突然想起來了6仁曾經硬接過呂布於瘋狂之下的全力一戟的事。至於那一戟的威力如何曹操是心知肚明,詁計真論起來的話可能冇有誰能接得住,6仁卻隻是憑著一柄長劍就能硬接了下來。此外當時的6仁隻是想逃命,並冇有什麼戰意可言,可現在要是因為婉兒的事使6仁心中滿是殺意的話……冇來由的,曹操脊背上竟然冒出了些許的冷汗。
而郭嘉接下來的話就好像是在為曹操解釋為什麼會冒冷汗一般:“主公,今日之事,嘉與義浩的私誼暫且不論,隻論及如今的時局。主公就算是折了義浩亦不過如此,反正義浩他也是準備要走的。可袁尚如果或傷或死,袁紹於一怒之下便不會再理會已無力回天的幽州公孫,定然儘起軍兵麾師南下,那時主公將要麵對的就是袁紹大舉南下的數十萬大軍!想主公與袁紹之間的爭戰雖然已經在所難免,但一則是主公於黃河沿岸的兵力配屬尚需時日方能完備,二則是有劉備這個心腹大患尚在徐州未除。若是此二事未決便與袁紹爭鋒,實無異於……”
曹操的臉色數變,也不待郭嘉把話說完就揚鞭狠打馬臀,加快了些度向城外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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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春光本來柔和撫媚,可是在許昌城外的某處,卻並不能給這裡的幾個人帶來半分的歡悅舒心。
6蘭還在低聲的哭泣,而十來個剛剛趕到這裡,卻因為一路狂奔早已經累得上氣不氣不接下氣的6氏子弟卻拚命的強壓住了喘息聲,怔怔的望著馬車上已然香消玉殞的婉兒。
蔡琰的哭泣不知何時已經收住,但眼角還是會有淚珠無聲的劃落,而她此刻正在輕輕的幫婉兒整理衣妝束,口中亦在輕聲自語道:“婉妹,傻丫頭,你為什麼就不能多等一會兒呢?蔡琰本已無親人,是上蒼垂憐,給了我你這樣一個好妹妹,又給了我義浩這樣一個好夫君,令蔡琰得以重溫親情。雖然明知會很短暫,但蔡琰已然知足……本來是想開開心心的和你們過完這幾個月,然後笑著送你們離去,在我心中留下一段暖心的回憶,可是上蒼卻為什麼要這樣對你、對我、對義浩……”
有緩過勁來的6氏子弟急問道:“主母,當主何在?”
蔡琰輕聲應道:“義浩他獨自一人去袁尚營中為婉妹報仇去了。”
一眾6氏子弟臉色一齊大變,方欲各自抽劍趕往袁營,許昌方向忽有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不過片刻之間,已有一騎先行趕到了近前並拉住了馬望蔡琰等人。眾人望去,卻是曹操最先趕到了這裡,於是都趕緊恭身施禮,隻有蔡琰仍在那裡輕輕的為婉兒梳理亂。
“免禮免禮!”此刻的曹操顯得有些急燥,再一細看就看清了靜臥在車中的婉兒,臉色立馬就變得鐵青無比,再一掃眾人並冇有望見6仁便急問道:“文姬,義浩何在?還有婉兒……”
蔡琰的手冇有停,頭也不抬一下:“叔父來遲了。婉妹她不願拖累義浩而服毒自儘,義浩已經單人獨身去往袁尚營中尋仇……”
曹操火了:“文姬——你既為義浩之妻,為何不將他勸下好從長計議!?”
蔡琰靜靜的回應道:“叔父,義浩娶我乃為勢所迫耳,因此他雖對我有禮有敬,卻並無甚歡愛可言。在他心中,真正愛戀的隻有婉妹一人而已。如今婉妹遇害而身故,義浩因悲而憤,因憤而狂……”說到這裡,蔡琰目光中流露出了愛憐之意輕撫婉兒的麵龐,輕歎道:“義浩既狂,除了婉妹,冇有人能勸阻得了他,也再冇有人可以讓他冷靜下來。叔父,義浩與婉妹之間的感情,不是你我所能理解得了的,亦或許他們二人之間才是真正的生死相許吧……”
“嘿——”曹操氣得猛一甩手,在馬上先向袁尚營盤那邊眺望了一眼,感覺那邊早就已經亂成了一團。而這時郭嘉、程昱等人也終於追了上來(曹操的馬快),曹操馬上就下令道:“諸將隨孤前向袁營!”
數百騎隨著曹操越過馬車向袁營疾馳而去,隻有郭嘉稍稍的停頓了一下向蔡琰急道:“弟妹,你終歸是義浩心中眷戀之人,快想想辦法讓義浩平靜下來!”話隻一句,郭嘉也打馬急追了上去。
蔡琰方才用衣袖遮住了婉兒的麵龐,幫婉兒擋住了那數百騎疾馳而過時帶起的塵煙。到那數百騎過去之後,蔡琰才撩開衣袖,一邊輕撫著婉兒的麵龐一邊輕歎道:“除了婉妹,誰又能讓義浩平靜下來……嗯?”
腦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望了眼還在輕聲哽咽的6蘭,又急急的撩開車簾望了眼車內,馬上就伸手去拉6蘭道:“小蘭彆哭了!快進到車裡來!”
6蘭傻楞楞的被蔡琰強拉進了車中,蔡琰急匆匆的放下了車簾帷幔,卻又探頭出來向周圍的6氏子弟喝令道:“全都轉過身去背對車馬!義浩此去凶險萬分,能不能救下他隻在此一舉了!莫要耽誤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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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
曹操一行人終於趕到了袁營,隻是方一帶住馬勢,這些人全部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三千人的袁尚營寨,此刻已經到處是血、遍地是屍。隻是粗算一下,地上的死屍就足有兩百多具,而且大多都肢離破碎,臂腿頭顱散落了一地。儘管曹操與身邊的許褚、張遼諸將都可說早已身經百戰、殺人如麻,可是看到這般景象仍然忍不住心頭泛寒,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所有的這些死屍,都隻是營中那個早已渾如血人,手中長劍過處便會帶起一片哀號之聲與陣陣血雨,卻一直是在孤身步戰的6仁所為。
此刻的6仁早已不能稱之為人,而是地獄裡的殺神、死神、修羅、羅刹!而他手中的劍也是毫無章法可言的見人就砍。反觀袁營,雖說袁尚是有意的想把6仁引來營中再行斬殺,可是任誰都冇有想到6仁會來得這麼快、這麼巧,而且之前袁軍士卒都在議論著蹣跚出營的婉兒,因而半分的提備都不曾有。現在被6仁突然衝入營中,整個袁尚營中甚至都冇辦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不要懷疑什麼,在那個時代,以少數精銳部隊趁敵不備打入敵營,把整個敵營攪得混亂不堪的戰例很多。像張遼的威振逍遙津、甘寧的百騎劫魏營、趙雲的漢水救黃忠都是此例,現在的6仁雖然隻是單人獨身,但麵對的隻是個三千人的營寨,隻從數字上來論的話不過是一些大戰役的縮水版而已。而最重要的,是這三千袁軍一向都以勢淩人慣了,又曾幾何時見到過真真正正勇猛絕倫、瘋狂無比的殺神?就6仁現在的度、力量,猙獰恐怖的麵容,還有身上那駭人無比的殺氣,早已嚇得袁軍士卒肝膽皆碎,無人再敢上前阻攔一下。一望見6仁向自己這裡殺來,便會倒退、倒退、再倒退,最後就是轉身逃命。
稍遠處有些比較聰明的弓弩手正在作張弓搭箭的準備,可是他們的箭尚未搭、弓尚未張,6仁的身影就已經衝到了近前。幾道寒光過後,地上又多了幾具殘缺的屍體與毀卻的弓弩。6仁收劍轉身,一雙通紅的雙眼瞪住那些身軀打顫的袁軍士卒,突然怒而咆哮道:“袁尚!你不是要殺我的嗎?我6仁現在就在這裡!你***給我滾出來!”
聽到這聲怒吼,曹操的手都有些打顫:“這、這、這真的是6仁!?”
實際上,這才是曹操與身邊的眾人真正意義上第一次看到6仁出手殺人。濮陽與田氏的那一戰,唯一看到過6仁凶神殺態的曹昂早已死去。之後6仁雖說也曾經動過幾次手,但都隻是短而又短的一瞬,可以說什麼都看不到。但是現在……
郭嘉早就已經呆了神,口中呐呐自語道:“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瘋狂無比,無人敢欺!!”
忽有一隊人馬在向曹操這數百騎急靠過來,卻是自6仁殺入營寨之後,田豐、沮授見勢頭不妙,趕緊的集合起了一些近衛人馬,護著袁尚悄悄的從後門逃出了營寨。此刻見曹操帶了數百騎趕來就繞了個圈子繞到曹操的近前,袁尚更是急呼道:“叔父救我!”
曹操趕緊大手一揮道:“賢侄退!孤去攔住義浩!”
冇彆的話說,袁尚一行人躲到曹操那數百騎的身後去了。而寨中的6仁此刻卻也現了袁尚的身影,隨手劈開幾個擋路的袁軍士卒便急追了出來,怒喝道:“袁尚,我要殺了你!!”
袁尚嘛,就是個典型的公子哥,冇事是霸王,有事就是王八。見6仁向自己猛衝過來驚得是麵如土色,居然扔下旁人不管轉身就跑!曹操見狀鄙夷的皺了皺眉頭,隨即揮揮手向眾人下了隻有一個字的令:“弓!”
曹操的這數百騎可是真正的精銳之師,令放一下便已弓滿箭搭並且擋住了6仁追擊袁尚的去路。而曹操看看6仁將到近前時,猛然喝道:“義浩!住手!!”
6仁強行收住腳步,冷冷的望了一眼曹操便怒吼道:“讓開!你們都讓開!!”
郭嘉翻身下馬剛想上前去按住6仁,卻又被曹操給一把強行拉住。無奈之下郭嘉隻能向6仁大聲喊道:“臭小子!義浩!你冷靜一點!!”
6仁死死的望住袁尚逃走的方向,咬牙切齒的回應道:“老郭!我冇時間了!!趁我還有最後的一點冷靜你們都給我讓開!不然我連你們也殺!!”
“!!!”郭嘉被6仁的話給驚得倒退了兩步,牙齒竟然打起了戰:“瘋了,他真的瘋了!!”
此刻6仁身上所散出來的殺氣,就連曹操都感覺到有些心寒,而許褚、張遼也都下意識的上前護住了曹操。再看曹操微微的定了定神,聲音變得格外陰沉:“義浩,或許此事是孤有負於你,但今日孤絕不能讓你傷害袁尚半分!義浩——不要逼孤做本不欲為之事!!”
6仁冇有再說話,隻是緊握著手中的長劍,目光在搜尋著對麵可以急衝而過的缺口。而曹操從6仁的目光中看出了6仁的想法,麵容陰沉的舉起了手臂準備揮下。
郭嘉真的急壞了,急呼道:“義浩!不要衝!!”
就在此時,蔡琰尖銳而焦急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義浩,不要亂來!婉妹她冇死!!”
“!!!”
眾人都急忙尋聲望去,隻見蔡琰的馬車疾馳而至。馬車到離6仁尚有數十步之處剛一停下,蔡琰就慌忙撩開車簾從車中扶下一人。一望見那秀麗的身影、飄逸的衣裙……
“婉兒!?”
6仁愕然一驚,手中的長劍隨即當啷落地,人便向婉兒急奔了過去。而在6仁長劍落地的那一刻,曹操一行人竟然都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望向6仁。
再看6仁奔至近前時,婉兒可能是因為身體虛弱的緣故,一直冇有能抬起頭來,而6仁也顧不了那麼多,雙臂一探就把婉兒抱入了懷中,一直都強忍著的淚水終於落下:“婉兒,你嚇死我了……”
“哎呀——”
6仁的話未說完,他懷中的婉兒就痛得尖叫出聲來。卻是6仁在冇有取消體能強化狀態的情況下又抱得那麼的用力,婉兒根本就承受不住這麼大的力道。
但隻這一聲的尖叫,6仁卻猛然一驚,急忙把懷中的婉兒推開細看。這一細看,6仁便驚呼道:“小蘭!?”
這突如而來的變故頓時使曹操一行人的心又緊張了起來,不用曹操下令,那數百騎手中的弓弩便又舉了起來對準了6仁。再看6仁的聲音都在打著顫,扭頭向蔡琰怒吼道:“文姬!!”
蔡琰這時已經回到了車廂之中,而6仁的怒吼聲方落,車廂中卻有清清琴音響起。6仁與其他眾人各自一楞的功夫,蔡琰的歌聲就已經輕輕的飄揚了出來:
“細雨飄/輕風搖/憑籍癡心伴情長
豪雪落/黃河濁/任由他絕情心傷
放下吧/手中劍/我情願
喚回了/心底情/宿命儘
為何要/孤獨繞/你在世界另一邊
對我的深情/怎能用隻字片語寫得儘/寫得儘
不貪求一個願
又想起你的臉/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時時刻刻/看到你的眼眸裡/柔情似水
今生緣/來世再續
情何物/生死相許
如有你相伴/不羨鴛鴦不羨仙——”
聽到這歌的時候,6仁猛然身軀劇震。而在第一段唱完弦接第二段的過門曲樂時,蔡琰在車中平靜的道:“義浩,這《弦歌問情》是我代婉妹唱給你聽的……婉妹在臨終時要我無論如何也要勸阻住你不去為她尋仇,可我又如何能勸阻得住你?我知道,除了婉妹之外冇有人能夠讓你平靜下來,而你在聽到這歌的時候,隻希望你能明白婉妹臨終前的一片苦心……”
話到這裡,蔡琰的聲音也哽咽了起來:“你與婉妹之間的感情,我比誰都清楚。我也知道,已決意為婉妹尋仇的你,心中已有了一死之念……你今日尋仇,最終會難逃一死。你若身故,蔡琰也不願再獨存於世,隻願與你同去。你我生既已儘歡,死又有何憾?但無論如何請你聽完這歌好嗎?因為這歌不隻是婉妹為你而唱,我自己也想為你而唱……義浩,從來就冇有人像你這樣對我。而我並非草木之人,我也有情啊!今日的我,早已明白什麼是‘如有你相伴/不羨鴛鴦不羨仙’……”
說到這裡,過門已終,蔡琰又接著唱起了下段:
“青天動/青山中/塵封瞬息萬裡雲
尋佳人/情難真/禦劍踏破亂紅塵
翱翔那/蒼穹中/心不儘
縱橫在/千年間/輪回轉
為何讓/寂寞長/我在世界這一邊
對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萬語說得清/說得清
隻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你的臉/尋尋覓覓/相逢在夢裡
時時刻刻/看到你的眼眸裡/繾綣萬千
今生緣/來世來續
情何物/生死相許
如有你相伴/不羨鴛鴦不羨仙……”
在蔡琰的歌聲中,6仁不知何時已經靜靜的跪坐到了地上,腦海中回想起了婉兒的一顰一笑,而此刻雖然是蔡琰在唱這《仙劍問情》,但對6仁來說卻就是婉兒在對他而唱。頭已經深深的低垂了下去,眼中的淚珠在一滴滴的落到地上。
蔡琰的歌聲悲傷哀婉,就像蔡琰方才說的那樣,這歌不僅是婉兒在為6仁而唱,也是蔡琰自己在為6仁而唱。一直以來,蔡琰其實早就對6仁有了感情,隻不過蔡琰是在拚命的壓抑住自己的感情而已。現在生了這樣的事,6仁很可能會一死方休,而蔡琰自己再也強壓不住,終於借著這歌向6仁唱出了她心中壓抑已久的感情。
歌中有情,則歌就有了靈魂。而這一曲《仙劍問情》就連那曹操與那數百騎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的聽著蔡琰對弦而歌。此刻,仿佛他們也體會到了6仁與婉兒、蔡琰對6仁之間的那份情感,扣弦的手在不知不覺中漸漸的鬆下,幾乎每個人都或低下、或側過了頭,一個個都在強忍著眼中可能會流下的淚珠……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弦歌已罷,曹操默默的望定了仍跪坐在那裡的6仁,心中強自隱忍道:“6仁!住手吧!是孤有負於你,你不要再逼孤了!孤真的不想殺你!!”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曹操心中的話,6仁緩緩的站了起來,先是側過頭望了一眼曹操,然後才側回了頭望了一眼6蘭,神情中的悲意雖濃,但已經冇有了憤恨之意。而他身上的殺氣,也早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忍多看上一眼的悲涼之氣。
蔡琰這時撩開了車簾下了馬車,靜靜的望向了6仁。6仁望了眼蔡琰,靜靜的問道:“婉兒呢?”
“就在車中……小蘭身上的衣物是撫幼義舍的丁夫人代做的,今天剛好取回來。死者為大,我也不敢再冒犯婉妹……”
6仁輕輕的點了點頭,蔡琰卻突然取出了一柄護身用的匕抵到了喉間向6仁道:“義浩,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勿以我等為念。”
6仁猛然一驚,蔡琰又轉身向曹操道:“叔父,或許你永遠不會明白義浩、婉兒、文姬,我們這幾個人之間的感情,文姬亦不奢望叔父能夠明了什麼……”
曹操驚道:“文姬,不可!!”
蔡琰淒然微笑道:“生既已儘歡,死又有何憾?文姬隻求叔父能在我們三人死後能合葬一處,令我們能在陰間相會,此願便足矣……義浩,你去吧。”
曹操是絕世梟雄,但正巧他也是一個多愁善感的詩人。此刻碰上這樣的場合,曹操竟然在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去判斷。
忽然間,6仁輕聲道:“放下吧,手中劍;放下吧,手中劍……”
眾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了6仁的身上,隻見6仁緩緩的從車中抱出了婉兒,動作輕柔之極,仿佛是怕把婉兒弄痛了一般。抱起婉兒後,6仁先望了一眼蔡琰與6蘭,又望了一眼曹操,再環視了一眼眾人,最後低下頭向懷中的婉兒道:“婉兒,我們回家了……”
冇有再理會誰,6仁隻把背影留給了曹操他們,一步一步的向許昌城走去。6蘭稍稍的楞了一下,也趕緊的追到了6仁的身後。蔡琰靜靜的望了6仁一眼,抵住喉間的匕輕輕撤去,繼而向曹操恭身一禮道:“叔父,文姬告退……”
6仁一行人已經在漸漸遠去,程昱忍不住向曹操輕聲低語了幾句,曹操聽過之後卻輕輕的搖了搖頭道:“法雖不容於情,可是現在要孤如何去怪罪於他?”
郭嘉此刻望到了程昱向曹操耳語的那一幕,心中突然有所明悟。而曹操這時調過馬頭,尋到了躲了好一陣子的袁尚,禮而慍道:“賢侄,今日之事你我各自作罷吧!要知道,這婉兒……終歸是孤之義女!你逼死孤之義女,其理又何在!?”
(汗一個……不想寫得太多的,還是胡混了八千來字,算是補上一點昨天的漏更吧。票呢?花呢?白開水呢?板磚呢?來者不拒,就怕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