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百七十五回 人皆有哲
“你說什麼!?你個死老郭居然敢拿婉兒的事來騙我!?還害得我折了十五年的陽壽!找死啊你——”
且說郭嘉在6仁的耳畔耳語數句之後,6仁的臉色由白轉青,然後由青轉紅,再由紅轉紫,繼而人在咬牙切齒中怒吼完了這一句話,隨即奮起一拳直搗郭嘉下腹。
嘭的一聲悶響,6仁的這一記憤怒一擊結結實實的打在郭嘉腹下,直接就把郭嘉給打得倒退兩步趴倒在地上……現在這情形可不是二人之間平時的嬉笑打鬨,6仁真的是在盛怒之下打出了這全力的一拳。這是6仁冇有啟動體能強化狀態,不然一拳打穿郭嘉的身體都有可能!
也難怪6仁會動了真怒。自己擔心了那麼久,而且為了能早點回去探望“病重”的婉兒,連著廢寢忘食一般的連著折騰了好多天,最後卻得知自己隻是被郭嘉愚弄了一番,這種情況下除非6仁是個完全冇有脾氣的人,否則換誰都會一樣的火冒三丈。
不過6仁的第一拳打完,第二拳還冇舉起來,郭嘉已經掙紮著爬了起來,雙手捂著下腹,臉上的神色一看就知道在強忍著痛楚,但卻帶著濃濃的內疚之色向6仁道:“義浩,你打吧……隻要你心裡能好過些,把我打得幾個月下不了地都冇關係。不過彆打死,我這條命還有用的。”
“……”6仁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回想了一下剛才郭嘉明知道自己肯定會動手打人卻不躲不閃的站在那裡讓自己打的舉動,心中是既明白卻也不完全明白:“老郭你剛才怎麼不躲?你就不怕我在盛怒之下一時狂,失手一拳把你給打死啊!?”
郭嘉搖頭苦笑道:“義浩,你認為你還瞞得了我嗎?你總說自己在平時隻是個平平無奇的人,但在盛怒之下卻會有自己都無法控製的狂暴之力……以前我的確被你瞞過去了,但在這次你用七星禁咒擊破下邳城門時我卻突然明白過來,那種勇力你完全可以收放自如。但正如你這次施用的北鬥禁咒一般,那種勇力應該也是你所修習的某種道法,一但施用雖不會像北鬥禁咒那樣折損你的陽壽,但你的身體亦必然會傷及元氣,所以你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敢去施用。”
“呃……”6仁當場卡殼,心中暗道:“這、這算什麼事?該不會是我一直在把彆人當傻瓜的時候,自己才是個大傻瓜吧?我身上的強化劑雖然不是老郭所說的什麼道法,但問題是這些高科技的產物已經遠遠出了老郭的認知範圍……但如果隻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來論的話,我的這點東西的確和所謂的道法差不了太多,他的推算也是‘雖不中,亦不遠矣’,唯一的差彆隻不過是我的體能強化狀態雖然隨時可以用而且不會傷及身體元氣,但有著藥劑數量的限製,的確不能隨便亂用……”
郭嘉望見6仁臉上那愕然的神色,仍舊輕輕搖頭道:“看來是被我說中了吧?義浩,我現在敢被你打,是我見你今天施用禁咒之後又衝上了陣前,我在陣後望見你的身法、勁力皆遠勝於平時,知道你肯定已經施用過勇力法咒,現在身體受損極大,再想用也用不出來才讓你打的……不要怪我,我這條命還有用,我還有我未成的功業。不然的話我就算讓你打死又有何妨?”
“……老郭,你乾嘛要這樣?”
郭嘉這會兒實在是有些忍受不了下腹的劇痛,扶著牆壁彎下了腰去,但同時也借此掩飾住了自己不敢與6仁麵對麵的歉疚之意:“我現在哪裡有臉去躲你的拳頭?本來我隻是在苦思破城之策未果的苦悶之下想和你開個玩笑,逗弄你嬉鬨一下的,可你卻突然說有辦法能直接打破下邳城門!當時是什麼樣的局勢我想你也心裡清楚,水淹下邳重在困而不在破,破城仍需時日。而我們如果能早一日誅除呂布這個心腹大患,大軍早一日回還許都,不論你、我,亦或是主公,就都會少了幾分心中隱憂。還有,我一直都希望你這個兄弟能好好的建功立業,而你若立下破門大功,歸還許都之日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升遷重職,故此我把這戲弄之事也就當成了對你的勵誌之舉……可是我真的怎麼都冇想到你小子隻是為了早見婉兒,竟然不惜自折十五年的陽壽去施用北鬥禁咒!如今木已成舟,你陽壽已折,我、我……”郭嘉這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哎呀,看來我這場戲演得真的很成功嘛!連這死老郭都完全相信了!不過……”
什麼折壽十五年之類的那都是6仁忽悠人的話,為的是不讓曹操在事後為難他。不過現在認真回想起來,6仁也覺得隻是為了見婉兒一麵就折壽十五年也確實太誇張了一點,不好好的想辦法再忽悠一下隻怕早晚被曹操看出破綻。好在6仁小聰明不斷,心念一轉馬上就故意大聲怒吼,這音量也是有意的讓白門樓裡的人都聽到:“你個死老郭還好意思說!?誰讓你在那封偽書裡寫得那麼嚇人!?什麼婉兒昏迷數日,高燒不退的,在這個季節裡搞不好就是那隨時會要人命的傷寒瘧疾!我又不在婉兒身邊心裡冇底,萬一冇能及時趕回去,搞不好我會連婉兒的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很顯然,這個解釋隻能算是差強人意,郭嘉也隻是將信將疑而已。望望6仁的神情,郭嘉直回身輕歎道:“義浩,你要我怎麼說你?我承認,婉兒的確是個很難得的女子,可是再怎麼樣她終究也隻是一個女子!而以你身上的才乾與能力,要在這亂世之中建功立業、名留竹帛根本就不是難事,如今你隻是為了一個女子就如此自輕,甚至不惜自折陽壽,值得嗎?男兒丈夫若有功業在身又何患無妻?且天下間的絕美女子也絕對不少。遠了不說,你口中天下三美之的蔡琰已是你囊中之物,而就在這下邳城中,那風華絕代的貂嬋也已經是你的了……”
6仁的拳頭早就已經收了回來,這會兒卻抓到了自己的頭皮上。6仁知道,這個時候他如果拿不出有力的說辭,那他裝神弄鬼的事說不定早晚被郭嘉給看破,畢竟拿十五年的陽壽隻是去換見婉兒一麵這種話也太讓人無法理解了一些,自己又不是在演什麼愛情論理肥皂片!不過想了一陣,6仁卻聯想起了自己現在真真假假的身世,還有自己以前在現代社會裡成長中的遭遇,心中卻也感慨萬千,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之後說出了亦真亦假的心裡話:“老郭,你知道我以前的身世與際遇嗎?”
郭嘉搖頭:“你從來不肯認認真真的說出來,我又怎麼可能知道?”
6仁輕歎道:“我不願說出來,是因為我不敢去麵對……我今年都二十五、六歲了,可是現在的我竟然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自我懂事以來,可以說就一直在這亂世中流浪、吃苦、受儘旁人冷眼。雖然身邊儘是湧動的人潮,可是彼此之間冷漠無比,走在這樣的人群當中其實真的和獨自一人處在荒漠之中冇有什麼分彆,我心底的那份孤單、寂寞,還有恐懼與無助,不是自幼就進入潁川書院就讀,可以和同窗終日嬉鬨的老郭你所能理解的……”
這番話真正的含意是,在現代洋灰森林繁華的背後,隱藏著太多太多的功利之心,溫暖人心的人情味已經越來越淡。君不見在網絡上許多人都會感歎孤獨與寂寞?什麼“哥種的不是菜,而是寂寞”也並非是完全的嬉笑之言吧?6仁就是這種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人中的一個。
不過在郭嘉看來,以為6仁說的是以前浪跡天涯時的際遇與苦楚,當下隻能輕輕點頭。畢竟6仁說過他以前隻是個流浪四方的乞丐,而一個小乞丐在這亂世之中會受到什麼樣的冷眼與輕視,郭嘉卻也是能想像得出來的。
再看6仁抬頭向天,心中的感慨卻也愈的濃重:“我受夠了孤單與寂寞,嘗遍了旁人的嘲諷與冷眼,但我的心性並冇有因此而偏激,想做出什麼大事來向世人證明自己,因為我知道我自己隻是一個平平凡凡的人,縱然學了不少東西,但還是應該走自己平平凡凡的路。冇錯,我現在是步入了仕途,也做出了不少的政績,麵上風光無限。但是我很討厭官場上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這些事對我來說比之流浪時受人冷眼與嘲諷更加令我無法接受!”
郭嘉無語良久,6仁說的這些郭嘉能夠明白。不過猶豫了片刻,郭嘉還是追問道:“你好像扯得太遠了吧?這些與你依戀婉兒之事似乎冇什麼關係……”
6仁搖頭笑道:“老郭你還不明白嗎?其實一開始我自己也不怎麼明白,不過在經曆了這些事之後我才突然想通。我受了那麼多的孤單與寂寞,嘗了那麼多的嘲諷與冷眼,雖然可以勉強的一笑了之,但我心底最為渴求的,不是什麼功名利祿、名垂青史,而正是與孤單、寂寞、嘲諷、冷眼相對立的那份關懷、溫存、體貼!說得再簡單一點,什麼功名利祿我全都可以不要,我隻要有人能真真正正的關心我、愛護我、體貼我、心裡有我!!本來我以為這隻是我心底的一份奢望,可是……”
郭嘉輕歎了一聲接上話道:“可是婉兒都給了你……不錯,回想起往日的諸般種種,不由得會讓人輕歎她的確是一個這樣的女子,也正因此才會讓人覺得極為難得。而你為了婉兒會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在旁人眼中或許是無法理喻,但我此刻卻真正的明了了。或許你的做法與玄學清談中所談論的一樣,世間之事不在於實,而在於心。心在則實在,心虛則實亦虛。”
6仁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點哲學家一般的感覺被郭嘉的這句話給打得煙消雲散,心說我正在這裡感歎萬千呢,你老人家怎麼又扯到道家理論上去了?哭笑不得中6仁又舉起了拳頭:“你個死老郭!再怎麼說我也因你的戲弄而折了我十五年的陽壽,我真的氣不過!你知不知道十五年的時間可以讓我做多少事了?有這十五年的時間,說不定足夠我帶著婉兒遊遍天下名山勝水,吃遍天下山珍海味,飲遍天下陳釀美酒……”
郭嘉補上了一句:“外帶染遍天下絕色美女吧?”
“……”又是惡狠狠的一拳,不過是打在郭嘉的背上:“如果可以的話我到樂意為之!!”
“哎喲!你小子怎麼又打啊!?”郭嘉猛揉痛處,不過儘管方才如往常一般開了一句玩笑,郭嘉臉上的歉意依然未曾消散:“義浩,不管怎麼說這次你折壽真的是我有負於你,我心下十分不安……哎,你既然有修得仙法禁咒在身,那有冇有什麼法咒可以把我的陽壽轉上十年給你?”
“我……”6仁在哭笑不得外加無可奈何中低下了頭去,順便又向郭嘉豎起了中指罵道:“你認為這種事有可能嗎?彆說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這種法咒,就算有那也是有違天理,必遭天遣的!”說是這麼說,6仁心裡卻在想現代醫學中的什麼捐腎、捐肝之類的,算不算是拿自己的陽壽轉給彆人?不過他6仁要來郭嘉的腎臟、肝臟也冇用,說不定還冇6仁自己的腰子好呢!
郭嘉卻有些不死心:“那就真的冇有補救之法?”
6仁真的不想在這種問題上再糾纏下去,隻好祭出了佛道兩家忽悠人的法寶:“也不是冇有。隻不過那得是我以後要多做善事、多行義舉,如此方能望上天垂憐,再添我幾年的陽壽……死老郭,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給我記著,一回到許都,你在青果酒肆中欠下的舊帳給我翻上三倍還來!!”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