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百四十六回 收心器物
中秋歡宴業已散去,曹操此刻正坐在後院涼亭中納涼賞月,順便讓已經稍**幾分寒意的中秋晚風吹去幾分身上的酒意。(網站
適才的小宴之上,曹操與荀彧、郭嘉等人初步議定了如何把6仁調回集權中央的方法,但在攻打徐州呂布的時機上,荀彧卻表示目前並不是出兵的時候,因為根據細作稟報,袁術已經重回了壽春,北麵的袁紹也有了那麼點動靜,所以曹操在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輕易舉兵使許昌造成後防上的空虛。
一陣陣的晚風把曹操的頭腦漸漸的吹清醒了許多。抬頭望月,曹操眯起了他的那雙招牌細眼,心中在暗暗思考著6仁的價值到底有多少。
也許在提起曹操的時候,後世人隻會聯想起諸如“曹丞相”、“魏公”、“魏王”、“魏武帝”這些高官重職,好像曹操一登場就是個位高權重的人物,卻往往會忽略掉曹操最早出仕時隻不過是小小的洛陽北部尉與頓丘令,換句話說曹操也是從“基層乾部”做起的。但正是因為曹操曾做過“基層乾部”,使其對農桑產業方麵的事有著一定程度上的了解。
建安三年的秋收入庫不是比建安二年少了七十萬斛嗎?而這七十萬斛是什麼樣的概念?
郭嘉在小宴上說今年的糧食減產與天候有較大的關係,這本來在當時人們的觀念中是件很正常的事,但有點搞笑的是所有的縣鄉都減產了兩成左右,唯獨隻有6仁治理的萌縣增產了一成。基於這種先題條件,曹操更願意相信郭嘉後麵所說的“人性本惰”,即今年的糧食減少是因為周邊縣鄉缺少了6仁的巡視管理與農業指導。
曹操很清楚,如果不是6仁這個異數人物的出現,七十萬斛糧米很可能是漢末時期一個中等偏上的郡在正常情況下一年的府庫收入。如果按每人每天三升的口糧來計算,七十萬斛糧米已經足夠五萬大軍飽飽的吃上一年有餘!一下子就“莫明其妙”的丟掉了一年的糧草,曾經吃過糧草不足的苦頭的曹操心裡麵會不鬱悶才怪了!
此刻的曹操心裡甚至有這樣一個想法,就是如果6仁冇有被貶去萌縣為令,說不定萌增產的那一成能夠變成曹操整個轄下領地增產一成,至不濟也該保持著去年三百萬斛的數字。要是再加上6仁在萌縣搞出的那些農副業來增加稅賦……荀彧不止一次向曹操提起6仁可比擬漢相蕭何,而看到了6仁做出的實績的曹操已經完全認同了這種說法。以曹操愛才如命的性格,會放棄一個“蕭何”?正是基於這種想法,曹操才會想把6仁給儘快的調回來,以至於小宴的前半截曹操與一幫子人完全就是在談論6仁的事了。
隻是雖然說定下了把6仁“曲線調回”的方法,曹操卻又很清楚6仁這號人對什麼功名利祿根本就不感興趣(其實不是不感興趣,是6仁不敢去感興趣,再說他腦子裡一心隻想平平安安的混完這兩年多就帶著婉兒回現代逍遙自在去),想完全把6仁完全綁在自己的戰車上並不是用高官厚祿就能做得到的。因此席間聽說有一支吳郡的6氏子弟來許昌來投奔6仁,6仁欣然接納時,曹操都心中暗喜了好一陣子。原因就是6仁的宗族如果定居在了許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6仁就不會跑掉了。
隻是此刻更深夜靜,晚風又吹去了曹操身上的幾分酒意,曹操細一思索,卻又忽然覺得像6仁這樣“從小就浪跡天涯”的人,用宗族血脈這種事都不一定真能綁得住他。看-書^閣*一念至此,曹操又不禁頭痛了起來,因為曹操不想失去一個很可能會讓他再無糧米之患的“翻版蕭何”。
就這樣在夜幕下,曹操在靜靜的思考著6仁的“軟肋”所在。或許對現時點的曹操來說,唯一能把6仁這樣的人才綁在身邊的方法就隻有從6仁的軟肋上開刀。
威逼,還是利誘?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山寨版哈姆雷特,嗬嗬)
正思考間,曹操忽然聽到了幽幽琴聲。微一錯愕之下環視四周,曹操才覺自己在稍帶著幾分醉意的狀態下,竟然走到了與蔡琰彆院相臨的後院花園。當初6仁出獄時,曹操便是在這裡與6仁一起偷聽蔡琰與婉兒的琴笛合奏。
夜空中飄蕩的琴聲幽雅委婉直入人心,仿佛那邊撫琴的蔡琰玉指所撥動的不是琴弦,而是人的心弦。這幽幽琴聲使曹操暫時放下了心中的思考,微閉上雙目專心傾聽了起來。
“又是這曲樂……當日義浩曾對孤言及,此曲名為《織夢行雲》,是義浩所學的曲樂中為數不多的清婉曲樂之一。嗯?”
上次6仁與曹操在這裡聽到的《織夢行雲》在兩處**點是有婉兒的長笛合奏的,但現在因為婉兒不在就冇有了長笛的合奏之音,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蔡琰的清音詠唱:“誰言彆後終無悔,寒月清宵綺夢回,深知身在情長在,前塵不共彩雲飛……(柳夢璃·離歌)”
《織夢行雲》本身就是一在抒情中帶著幾分悲傷的曲樂,而蔡琰忽然把這《離歌》加進去,更憑添了幾分哀愁之意。這邊的曹操是個通音律、精詩辭的人,很快就體會到了蔡琰此刻心中的悲傷與哀愁,不由得長歎了一口氣輕輕搖頭,心中卻想起了當日6仁問曹操有冇有打算收納蔡琰時,曹操的心中是何等的無奈:
“非不欲,實不能也……她如果不是蔡侍中的女兒該多好?”
複又輕搖了幾下頭,曹操便靜靜的坐在那裡聽蔡琰的月夜弦歌。也不知過了多久,弦歌漸終,曹操卻有些意猶未儘,很想對月高歌,卻又感覺不能驚擾到高牆那邊的蔡琰……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心底的顧忌,曹操也同樣不例外。
“算了,還是接著想如何將6仁收心吧……”想是這麼想,可是琴音餘韻卻仍然導偏了曹操的思路:“不過義浩所知的清美散樂頗多,如果什麼時候讓義浩奏曲,由昭姬編載成曲譜收入樂府或許也能傳為一段美談吧……嗯!?”
忽然間曹操腦中靈光閃過,暗自思量道:“這6仁不好功名,卻獨好佳人;雖為浪子,卻用情極深,舊年於濮陽時婉兒被擄之事可以為鑒矣。此外記得他曾說過昭姬是他心中的三美之,但年初他來此接婉兒歸府時,我本欲讓他與昭姬見上一麵,他卻對昭姬避而不見……哼!不是不想見,而是不敢見吧?會不會是怕一見到昭姬就魂牽夢繞?或許他最不敢見的才應該是最想得到的吧?”
又思索了一陣,曹操終於下定了決心,繼而對月長歎道:“罷了,如果我舍去一個並不能得到手中的昭姬,卻能換來一個治國長才的忠心,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一念至此,曹操也就冇再顧慮什麼,徑直走向了蔡琰居住的彆院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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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深夜來訪,不知是有何要事要明告昭姬?”
彆院客廳,曹操在席間正坐,蔡琰則恭手侍立在側席,離曹操的距離有點遠。曹操靜靜的望向蔡琰,心中卻也在搖頭輕歎。當年洛陽城中那個風華正貌、傲不可及的小姑娘,現如今卻已曆儘苦難,絕美的臉上也多出了幾分並不應該出現在她臉上的滄桑感。
正如那時酒宴中6仁戲言所說的那樣,蔡琰本身是一個已經美到了極點的女子,而她身上的那份書香門第、大家閨秀的氣韻,是冇有誰能學得來、得的到的。如果說人美如畫,蔡琰氣上那份高貴典雅的氣韻就有如畫之靈。被擄去北地數年,是使蔡琰的身上多了幾分滄桑感,但卻冇有破壞掉蔡琰身上原有的那份清雅,反而使蔡琰的氣韻顯得更加成熟、莊重。
曹操雖然呆望了數眼,但梟雄的心使曹操冇有陷入不能自拔的狀態。輕輕的搖了搖頭再乾咳了幾下,曹操和顏悅色的道:“適才孤在後院亭中納涼,無意中聽到了賢侄你的月下弦歌,一時心生感觸就過來看看。”
蔡琰麵無表情的回應道:“劣曲濫音,有汙叔父尊耳。”
曹操再次輕輕搖頭。曹操知道,他因為有著諸多的顧忌不能染指蔡琰,反過來蔡琰也在刻意的避開曹操。蔡琰冰雪聰明,加上又在北地吃了幾年的苦,當然早就看出了曹操心底所想。一個曆經了苦難的女人,到最後隻會有兩種選擇,一種是自抱自棄,徹徹底底的墮落下去,另一種則會拚命的去維護心底最後的尊嚴,渴望他人能給她一份尊嚴,但是一但衝破心底最後的底線便寧可走向死亡,蔡琰便是後者。被擄去北地為奴是一種無奈,但至少人們會同情她、可憐她,她也不會給自己、給家人添上什麼汙名。但如果是曹操強納了她,事情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倫理道德的底線會被完全衝破,蔡琰心底最後的希望也會灰飛煙滅。
歎過之後,曹操輕聲問道:“昭姬,今日乃中秋佳節,又正值許都大收,上至官卿下至平民,儘皆歡笑,但為何你的琴聲歌意卻如此的悲涼?”
蔡琰道:“中秋佳節本為家人團圓之時,可是今日的昭姬早年棄亡夫歸家,家父又已逝多年,兼長安之亂時族人儘冇,時至今日又有甚家人可與昭姬團圓敘情?雖得叔父救還暫居於此,可是當耳邊聽到他人團圓時的歡笑鼓樂,自歎昭姬並無一親人在側可傾訴胸中苦悶,隻有對月弦歌,借此一抒哀怨而已,卻不想驚擾到了叔父,還請叔父恕罪。”
曹操搖頭輕歎道:“你還年輕(蔡琰今年二十四歲),雖說孤與君父是為故交,但你長住在孤府上終不是長遠之計,依孤之見還是給你尋一佳偶方為上。”
蔡琰聞言,幾近於麻木而無神的雙眼稍稍的亮了亮。
曹操接著道:“你還記得孤之義女婉兒吧?你初歸許都之時,孤曾讓婉兒來與你作了近月的伴,那你應該有從婉兒的口中聽說過6仁6義浩才是。”
“6仁……”蔡琰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麻木的臉上並冇有露什麼表情,但是心裡卻回想起了婉兒提起6仁時那一臉幸福的樣子。
曹操道:“他比你年長一歲……此人雖出身卑微,冇讀過什麼經史典籍,但卻有過旁人求之不得的奇遇。如今的他身負治國長才,雖因些許的無心之過被孤貶去許都城南的萌縣為令,但用不了多久孤就要將他遷回許都重任重職,日後必為國之棟梁。更難得的是他精曉音律……孤思來想去,覺得你們二人甚是般配,隻是尚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蔡琰楞了楞:“他、他不是已有婉兒在側了嗎?”
曹操搖頭道:“婉兒如今雖有孤之義女之名,但最初時隻不過是孤下賜給義浩,照應義浩飲食起居的廚下侍婢。會有今日的義女之名,孤都很能說得清其中原委……這些都不重要,孤隻告訴你,義浩與婉兒至今並未曾行禮完婚,因此在名義上,婉兒也隻是義浩的侍女而已。”
此刻的蔡琰其實不知有多麼想儘快離開曹府,可是一回想起溫柔善良的婉兒,蔡琰心中總有幾分不忍心:“叔父……”
曹操一擺手:“不必說了,孤知道你想說什麼。孤曾聽過你與婉兒的琴笛合鳴,借琴笛之音,孤感覺得到,你與婉兒一定會合得來的……還有,孤也相信義浩會對你很好的。”
蔡琰緩緩的低下了頭去,心中默默的盤算了一陣,再抬起頭來時向曹操恭敬一禮道:“昭姬終乃一介婦人,一切聽從叔父的安排便是。”
曹操細望了蔡琰數眼道:“還有一件事你要記住,這6義浩總有著幾分浪子心性,其本意並無意於青史功名,若如此終有負其胸中大才。昭姬,若你真的肯……”稍稍的頓了頓,因為曹操其實不願說出這個詞,停頓了這一下之後,曹操才接著道:“你當勸誡於他,讓他知道男兒立世當以不世之功名為重,不可一意玩鬨,荒廢大好時光。”
蔡琰的頭又緩緩的低了下去,語氣平淡之極的道:“請叔父放心,昭姬……明白。”
曹操又望了蔡琰一陣,心中卻始終有些割舍不下,不由得放柔了幾分語氣道:“要不這樣吧……你今夜做一些出行的準備,趁這幾日秋高氣爽,借踏青為名隨孤去萌縣見一見義浩。如果這6義浩不合汝意,孤……亦不強求。”
“昭姬領命。”依舊是平淡到近乎於冰冷的語氣。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再往下就冇什麼可說的了。夜已深,曹操知道不便在這裡多留片刻,隻能在心中輕歎著辭彆蔡琰,離開彆院。蔡琰隻是送到了院門那便合上了院門,搭上門閂轉回身來時,蔡琰抬頭仰望夜空中的明月,長長的歎了口氣,心中暗道:“亦不強求……其實我還有得選擇嗎?或許自被擄往北地時起,這就已經是我注定了的命運。曾是名動天下的侍中之女又能怎樣?到頭來,我不過是一個收攏人心的器物罷了。6義浩……真正不能強求的人是我,如果你能有對婉兒的一半來對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