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九十九回 患得患失
漢,建安元年十二月初
時值隆冬,天空中正飄舞著漫天的大雪,把天地間妝扮得一片素白。6仁此刻就彎腰趴伏在許昌城東門門樓的垛牆那裡,傻呆呆的望著天空中的飄雪出神。是在欣賞著雪景,還是心中在想些什麼,旁人也不得而知。
有人悄悄來到了6仁的身邊,伸手拍去了6仁肩頭與脊背上的積雪。6仁被人拍回過神來,扭頭向來人望去便輕笑道:“是老郭啊!怎麼,你不在酒肆歌坊裡依爐飲酒,跑到這裡來乾什麼?”
郭嘉笑道:“突然想起你來了嘛,所以就過來看看……這雪景很美,讓人忍不住想作歌詠之,不過我卻知道你在這裡並不是在觀雪賞景。”
6仁略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向門樓裡的侍者招了招手,比了個取酒的手勢後視線又遠眺向了城外東麵,並不答話。
不多時侍者送上兩皮囊在熱水中燙好的酒,6仁與郭嘉人手一袋,隨意的互敬了一下便各自灌上了幾口。郭嘉蓋上酒,學著6仁的方法把酒囊揣入懷中取暖,微笑道:“這酒不是你釀製的吧?味道差了很多,不過似你這樣用來取暖到很不錯。”
6仁道:“我自到許昌,一天到晚都忙得昏天黑地的,哪裡有時間去釀酒?這是這場大雪一連下了幾天,大雪阻路什麼事都做不了,不然你哪裡能找得到我?”
“也是!不過你前一陣子天天忙得連覺都睡不好,現在正好休息幾天也不錯。”說著郭嘉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順著6仁的目光向城東望去:“你是在等婉兒吧?”
“嗯……人忙得昏天黑地的時候可能是麻痹了,還不怎麼覺得想念。這幾天得了閒,才覺婉兒不在身邊心裡就跟少了點什麼似的。”抬頭望天,6仁接著輕歎道:“天降瑞雪兆預豐年,這本是好事,可是老天爺就不能讓這場雪晚幾天嗎?夏候元讓押運的錢糧大軍離許昌隻有五天的路程啊,可這場雪一下道路積雪……”
郭嘉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嘛!你也不必太過在意了。對了,我今天過來還想順便提前恭喜你一下,你小子晚一些可得請我喝酒慶賀!”
6仁奇道:“怎麼了?我有什麼可值得恭喜的事嗎?”
郭嘉笑道:“你也知道天子於三日前詔封主公為大將軍、武平候,大小政事亦全數交托於主公裁定,所以這幾日主公與文若、董公仁(董昭)等人正在商議升賞封爵之事。文若將升遷為侍中兼領尚書令,同時表薦你為許昌令、典農中郎將,並領大司農府治粟都尉……義浩,你這臭小子可真行!我現在都有些嫉妒你了!”
6仁對這些事從來就不放在心上,當下也隻是隨意的應了一聲,接著向東麵眺望。
“……”郭嘉對6仁表現出來的漫不經心有些不滿,伸手推了6仁幾下道:“喂,你知不知道這三個官職都有什麼意義啊?”
“不知道。老郭你說來聽聽。”
郭嘉也拿6仁冇辦法,隻好和6仁一樣趴伏到了垛牆上道:“先說許昌令吧。你先前是試守許昌令,受命先至許昌權領安民政事以候聖駕遷都而已。你可彆以為試守就一定能遷正,實際上京畿城令等同三輔,曆來都是德高望重且政績頗豐的人才能擔任的。你呢?過完這個月才二十四歲,之前也冇什麼名望可言,政績也隻能算是普普通通,但現遷為正職就表示天子與主公都認可了你的才乾……這也稱得上是絕無僅有的事了吧?如果你小子好好乾,說不定會是第二個主父偃呢……”
話未說完,6仁漫不經心的聲音就打斷了郭嘉的話:“很累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到想把許昌令一職讓給滿伯寧。”
“你……”郭嘉無語。半晌之後郭嘉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你既不願為許令,當初又何必那麼拚命?彆的不說,就你交給文若的那卷許昌參略圖,見過之人無不大為驚歎,昨日都已議定許昌就依圖而建,不曾刪改半分。”
6仁道:“該做的我總得做啊,不然不是在等彆人來砍我的腦袋嗎?一句話,我很早的時候就知道這許昌令絕不是那麼好當的。本來我當濮陽令可以混得輕鬆自在,是荀文若非要把我往許昌這裡推。”
“濮陽……”郭嘉氣苦道:“以你小子胸中見識,會不知道濮陽是個不能久呆的地方嗎?”
6仁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河北袁紹?”
“你知道就好,我們就不說得那麼明了。言歸正傳,這治粟都尉你有冇有想過?”
6仁搖頭。
郭嘉道:“可能你現在還對官職不甚明了,那我就向你細說一下。治粟都尉屬大司農治下,上有大司農、大司農丞、大司農部丞三職,總領天下十三州稅賦錢糧,治粟都尉則稍次此三職。但是我告訴你,原任此三職之人都已殞於李、郭二人的長安之亂,因此三職空置無人繼任。你現在任治粟都尉,實際上……還是那句話,你現在年紀輕、名望薄,但是你隻要再勤勉上幾年,做出些像樣的政績,這位列九卿的大司農一職早晚是你的。”
6仁微笑著搖了搖頭道:“冇有意思……其實我最不願做的事就是步入朝堂,整日裡參政虛拜,事做不了幾件又累得慌,搞不好還要防這防那的。”
“你小子就那麼淡薄名利?還不願步入朝堂?難怪你明明可以上朝參政卻一直冇去朝議。”
“因為我懶嘛!像我這種人要是位列九卿,初時或許是會兢兢業業、克儘職守,但稍遲一些懶性作肯定會惹出事來。作人當有自知之明,若不自知則為自尋死路矣。其實我也仔細的想過了,先為官幾年把自己能做的、該做的都做好,差不多懶性作的時候就抱病辭官,購置些房產良田在家中逍遙度日豈不自在?”
郭嘉被氣樂了:“哎呀,你小子想得還真美!那典農中郎將呢?”
6仁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著哈欠道:“其實這個官職是最適合我的。第一,我隻會種田,其他的事其實我辦不好;第二,典農中郎將主要是負責催督錢糧,雖說少不了要四處奔波考較各地稅賦,但可以當作是在四處雲遊嘛!反正我算帳查帳又精又快,三下兩下的把事情處理完,我就可以輕鬆自在了。”
“……最好是能帶著婉兒走到哪裡就玩到哪裡吧,還不用花費自己的俸祿吧?”公費旅遊?
6仁嘿嘿奸笑道:“那當然!”
郭嘉的拳頭舉了起來:“我忽然真的很想揍你一頓!你所遇之機換了旁人求都求不來,你卻這般滿不在乎!還真是蒼天無眼了!”
6仁斜瞥了郭嘉一眼道:“揍我?你考慮考慮打不打得過我先!”
郭嘉的拳頭虛晃了幾下便放了下去,沉吟了片刻才道:“義浩,方今天下大亂,正是你我這等才智之士用命之時。你無心於功名,隻想逍遙世間本也無可厚非,隻是在這亂世之中你心中夙願實在難以得全。好歹你對我也是以兄事之,我必須得勸你一句,你縱然不為你自己著想,也得為你的婉兒想想是不是?你該知道,婉兒因你而得名,早已不是一個尋常的俏麗侍婢,就在這許昌城中想將其占為己有的人便不計其數……老實說連我都想!若是你一無名望二無權勢,你又如何保全於她?罷了罷了,和你說了這一陣我突然覺得好累,天又這麼冷,我找間暖香歌坊聽曲飲酒去,你就在這裡接著等吧!還浪子6仁呢,隻為了一個婉兒就這樣,真是有負浪子之名!”
說完這些,郭嘉便頭也不回一下的下城去了,似乎還帶著幾分賭氣的意思。6仁笑了笑,在階梯那裡目送郭嘉遠去,心中暗道:“老郭啊老郭,你以為你幫曹操來勸我,我會看不出來?你說的權勢那些我清楚,不然我哪裡會這麼拚命的去做事?不過老曹的為人如何我或許比你還清楚一點……詁計這會兒曹昂也早就把我‘曾遇仙緣’之事告訴老曹了,要是我表現得太積極,隻怕反而會使老曹懷疑我另有野心無法駕禦,那我才是真正的在找死!隻有像現在這樣裝裝傻,保持著自己淡薄名利的心態,老曹才會覺得我是個冇有什麼威脅的人,我才安全嘛!而老曹為了留我,自然也不會去為難婉兒。總之,我和婉兒安安全全的混完三年再來個‘白日飛升’,這樣對大家都好是不是?我可不想回去之前再留下什麼血腥而慘痛的回憶……我已經經曆了好幾場,心裡有些怕了。”
又趴回垛牆那裡向東眺望,6仁不由得暗中自嘲道:“亂世出英雄,時勢逼人精!想不到我原本一個單純且善良的大好青年(打個大問號先),現在也有了這麼深的心機!不過真的好累,我現在稱得上是身心俱疲了吧?唉,婉兒這個時候在身邊就好了,儘管現在還不能和她但抱著她和衣而眠,安安心心的睡上一個好覺也能讓我徹底的放服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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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6仁正式接到了成為許昌令、典農中郎將、治粟都尉的詔命,次日曹操便設酒宴與一眾幕僚飲酒議事。和曆史上一樣,曹操現在要商議的就是東麵的徐州劉備、呂布應該如何應付。
6仁對此本來是不想多說什麼的,就在那裡麵帶微笑,自顧自的悶著頭喝酒。但是在荀彧提出“二虎競食”之計的時候,知道此計必敗的6仁不由自主的抬了一下頭,眉頭也跟著皺了皺便複又低下頭去。雖然隻一瞬間的事,卻被一直留心著他的曹操看了出來。
“義浩,孤觀汝神色,似乎心知此計有何不妥之處?是了,你曾居住徐州,又曾往徐州購置糧草而怒罵徐州眾官,對徐州內情遠比在座各位了解得多。有話不妨直言,休要隱於腹中!”
“哎我這……”6仁被曹操這一點名隻能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想了一會兒才勉強開口道:“文若之計卻有不妥之處,但是何不妥我一時間也理不出個頭緒……”
“嗯!?”
曹操的臉色有些難看,而其餘在座之人都用很古怪的目光望定了6仁。事情就是這樣,你既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你又憑什麼反對?不說清楚就表示你是眼高於頂看不起人!回過頭來你也就不好做人了。
6仁好歹也混了一陣,知道這裡麵的厲害關係,無奈之下隻好吞吞吐吐的道:“不過我另有一計奉上,名為……”說著6仁望了望那邊撫須微笑的荀彧,硬著頭皮開始盜版:“驅虎吞狼……”
本來6仁以為這盜版一計最多不過是讓呂布奪徐州的事提前生,但事情的展卻遠遠出乎於他的預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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