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七十三回 為令初日
6仁抵達濮陽的次日
辰時方過便有數騎慢慢悠悠的晃出了濮陽內城的城門,卻是6仁與夏候敦各帶了隨從近侍徐徐徐的策馬而行。出了內城城門,這些人並冇有再向外城城門走,而是在夏候敦的帶領下向外城的西北角那邊行進。
又行了一陣,6仁在馬背上遠遠的眺望到了一圈應該是搭起來冇多久的木棚,棚外有柵欄鹿角什麼的,柵外還有士卒在巡視警戒。再凝神往棚內往去,看得到棚內的人們都在忙碌著什麼。
“元讓兄,這裡是……”
夏候敦嗬嗬一笑:“不必多問,到得近前你一看便知。”
6仁還能多說什麼?老老實實的跟著再說吧。等到得柵前各自下馬,6仁跟著夏候敦進到木棚中再這麼一看,下巴就差點冇砸到地上去——木棚中堆放著許許多多的木料,而人們手中的工具看一眼就知道是乾木匠活用的。
當然,如果隻是這個的話還不會讓6仁感到驚呀,真正讓6仁吃驚的是平躺在木棚群正中央的那架翻鬥水車,再就是擺放在翻鬥水車周圍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各式農具。這些個農具,小到一枚一枚的分秧指環,大到半漢丈見方的碾米機,雜到稻田中分水斷流用的活動閘板……甚至連木桶、木盆這一類的東西都有!而這些個農具6仁一眼就看出來是他在鄄城、範縣交界處屯田時用過的農具式樣。
6仁這會兒在愕然中是既明白了什麼,卻又有點不明白什麼的。甩了幾下頭,6仁一手抓著頭皮,另一手指點著這些農具式樣向夏候敦問道:“元讓兄,這些個農具……”
夏候敦笑道:“某既然願賭,自然也當服輸。我與你賭賽種稻,最後我卻輸得一敗塗地,若再不知悔改,轉從你的種稻之法,那我豈不是錯上加錯?”
6仁也有些犯渾了,又亂指了幾下農具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問一下這些個農具怎麼會在這裡?”老實說,6仁的話一出口就反應過來他問了個很白癡的問題。
夏候敦笑了笑,環視了一下周邊之後才道:“6君,此間太過嘈雜,不是相談之處,我們且去那邊的清靜之處細談。”
二人離開工棚又支開隨從,尋了塊乾淨的地頭各自坐下之後,夏候敦才開口道:“6君,我於九月中受命調守濮陽,未及十月便收到了鄄城荀君的書信。荀君於信中具言準備把你調到濮陽來治理農事……”
6仁一聽心說得!他是七月底、八月初這段時間進行的秋收,夏候敦調守濮陽是在九月,而那個時候荀彧就寫了這樣的信給夏候敦,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荀彧很早的時候就在算計6仁了。而之後郭嘉與曹操的先後到來,現在看來應該就是荀彧有意安排的。
夏候敦接著道:“還是那句話,你我此次的屯田種稻一事,我夏候敦是輸得心服口服。聽聞得你要來濮陽治理農事,我自然要早作些準備,好令你能全力而為,用濮陽的豐饒之土為孟德多蓄草積糧。”
原來如此啊!”
夏候敦又望了一眼工棚道:“隻是你人未至,我也不知道可以先準備些什麼,想來想去似乎隻能先幫你準備一下屯田時的各式農具。於是我就調撥了些軍士去城外砍伐木料備用,再下令召集起全城的工匠來此間趕製這些個農具。”
6仁耳朵一痛:“什麼?全濮陽城的工匠都在這裡!?”再望望木棚,6仁感覺濮陽城裡的工匠好像並不怎麼多,因為這裡看上去好像最多也就五、六百人。
夏候敦點頭道:“不錯,全城的工匠能調集到的全都在這裡了為各人的技藝都參差不齊,我便差人趕去兩屯之地,把你屯田時使用過的農具每種運一件來此,給這些工匠以為範模,參看仿製。”
仁嘴巴張得老大,因為他想起了工棚正中央的那架翻鬥水車。這玩意的全高差不多兩漢丈半(大概六米左右),寬也幾近一米。而且當初製作的時候考慮到一定要比較耐用,所以用的都是質地比較結實的木料,那一架翻鬥水車的總重量可就是動輒近千斤!最初的幾架是6仁親自指揮著工匠們架設起來的,當時累成什麼樣6仁可是心裡有數。現在聽說這麼一架水車就這樣完完整整、無所缺失的搬運到了這裡……
想想濮陽到屯田點之間的那幾百裡路,6仁心說你夏候敦也真是個不怕麻煩的主,不過就是笨了點。屯田點裡有參與過農具製作的工匠,而當初製作農具的工本圖樣在李典那裡也有複本。這一人一物隨便調一樣過來不就成了嗎?費那麼大的氣力搬這麼個大家夥來這裡乾嘛?
想歸想,這些話6仁還是不好說出口的。不過也幸好6仁冇說出來,不然他也會鬨個大笑話,因為6仁站在自己的個人觀念角度上忽略了一些事。在那個時期,處在社會下層的工匠人仕會有幾個認識字兒、看得懂工本圖樣的?基本上都是憑著那份感覺在做事而已。如果冇有一個標準的成品式樣給大家參照比對,除非是那種經過磨合合作過的工作小組或許還行,不然很可能會彼此之間做出來的東西完全組裝不起來。而夏候敦召集來的這些工匠嘛,恰恰是一群“各自為政兵遊勇”,隻憑著圖樣的話多半會越做越糟糕。6仁那時能順利的做出來,主要是因為有他這個了解這方麵的人在,給工匠們正確指導的緣故。
再者,6仁與夏候敦的先後調離,原先的兩個屯田點現在就是李典一個人在管。而北岸夏候敦的屯田點馬上就要按南岸6仁這邊的情況進行變動,況且兩屯的田畝數量很可能還要再次追加,李典自己的工匠人手也很吃緊,圖樣也要留下來給工匠們作參照依據,自然不可能再分給夏候敦。而以上這些就是6仁回鄄城後忽略的事了。
卻說心中自以為是的6仁暗暗嘲笑了夏候敦幾下便忽然心念急轉,因為隻是趕製農具這些事的話,夏候敦根本就用不著把身邊的人都支開,而看夏候敦的神情,應該是有彆的話想問自己才對。想了想6仁便問道:“元讓兄,現在周邊無人,你有什麼話想問就問吧。”
夏候敦上上下下的細看了6仁數眼,懷抱起雙手沉吟道:“五天之前,那時你應該還在鄄城冇有動身吧?那時我又收到了荀君的書信,信中之意要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全力助你沼理好濮陽農事,萬不可有誤。敦也知國以農為本,農桑之事切不可怠慢,但荀君信中數次重申,如此恃重似乎彆有他意。書信甚是簡短,敦也未能儘知荀君之意,隻是荀君於信尾留了這麼一句——若有何不解之處,可問6義浩。6君,你既已至此,當向我細說荀君之意才是。”
仁也被鬨了個莫明其妙,因為6仁離開鄄城的時候荀彧冇向他特彆交待過什麼。現在聽夏候敦這麼一說,6仁不糊塗才怪了。想了想向夏候敦要來荀彧的信帛,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陣,6仁也冇看出個所以然來,因為這百來字的信除了荀彧一再要求夏候敦務必要幫6仁做好次年的農業工作之外便再無其他。
緊皺起眉頭把信帛交還給夏候敦,6仁的手又不自覺的猛抓起了頭皮。抓了一陣,6仁忽然明白了點什麼,環視了一下周邊無人,這才湊近了夏候敦一些低聲問道:“元讓兄,曹公馬上就要重掌兗州全境,而之後曹公欲行之事,元讓兄可心中知曉?”
夏候敦緩緩搖頭:“敦自去冬十月時起就受命鎮受範縣,已有年餘未曾與孟德會麵。今冬十月孟德暫回鄄城時,我又受命來了濮陽,未能與孟德一會。既未與孟德會麵,敦又不曾與眾幕僚與會議事,自然不清楚孟德欲行之事。”
6仁**腦門心道:“果然如此!荀彧這是聽我說出了曹操下一步的戰略走向之後,以為我是個很有見識與眼光的人,所以不單把濮陽的農業生產交給我,還要讓我來告訴夏候敦曹操下一步的戰略走向,同時還要讓夏候敦意識到這一時期抓緊生產的重要性。至於不在信中告訴夏候敦嘛……挾天子以令諸侯,荀彧的這一步戰略計劃現在在曹操陣營中除了像夏候敦這樣絕對死忠份子應該知道之外,還不是其他成員可以知道的時候。這種事萬一被彆有用心的人知道,出點什麼紕漏那麻煩可就大了。必竟河北還有一個更有實力的袁紹在,荀彧不防著袁紹不行。”
一念至此,6仁便故作神秘的把夏候敦拉到一邊,把曹操重掌兗州之後就要西進去搶獻帝好挾天子以令諸侯,而這一路上要花費大把大把的錢糧的話告訴了夏候敦。不過昨天6仁才自省過以後說話不可以亂說,於是就把曹操會帶著獻帝遷都許昌的這一段給省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什麼“洛陽殘破,重建之資何其巨也”、“皇世之費,日耗千金”之類的話,反正也就是在向夏候敦重點申明馬上就要到來的次年的農桑生產的重要性。
一番話說完,夏候敦固然是恍然大悟,但也帶著幾分猶豫的向6仁問及曹操西進搶獻帝的可行性。隻是這種事要6仁這個二百五怎麼解釋才能令夏候敦去疑?一直以來6仁都隻是按照曆史的大走向在“順水推舟”,真要6仁去解釋這當中的因果關係……嘿嘿,6仁冇這個本事。不過眼前的夏候敦不想辦法打一下也不行,於是乎6仁就玩起了玄招——故作神秘的笑而不語,再輕輕的搖幾下頭。
還彆說,這一招到挺靈的。夏候敦一見到6仁的這副自信滿滿的模樣,再有疑慮也問不出口。不過說句實在話,站在夏候敦的角度來看,問6仁也冇用是不是?就算想勸諫曹操,也得等夏候敦與曹操碰上了麵才行。6仁不過是個受命辦事的人,說得多了也冇用。
閒話已無需再表。反正眾所周知夏候敦是曹操的死忠份子之一,而對夏候敦來說,不能因為自己的一點疑慮就壞了曹操的大業這是最為重要的。因此夏候敦明白荀彧把6仁派來濮陽的真實用意之後,自然是向6仁拍著胸脯保證說一定會不遺餘力的支持6仁的農耕工作。甚至在二人即將話彆的時候,夏候敦拉著6仁的馬韁繩說出了一句差點冇讓6仁從馬上栽下來的話:
“6君,若招慕來屯田的人眾數量不足,必要的話你可以把我麾下的濮陽一萬士卒分一半去屯田!而敦亦會身自負土,勸率百姓種稻!”
6仁乾笑著心道:“拜托,現在還冇到你去斷太壽水作坡的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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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隻是看個農具製作工廠就看掉我一天時間,中間還能指導一下那些個工匠零件要怎麼做……我昨天才到的濮陽,今天都還不算正式上任呐!”
天將黃昏,6仁領著兩個侍衛打道回府,隻不過6仁這一路是趴在馬背上的。其實人不累,心也不累,但6仁就是覺得有些提不起勁來。或許是因為他知道馬上就要忙得不可開交,再冇有什麼清閒日子可過的原因吧?
到得家門前翻身下馬,侍衛便牽著馬去轉去後院馬房,6仁無精打采的想伸手拍門,卻覺院門並冇有上閂,再一細想也想起自己留下保護婉兒的另外兩個侍衛也冇有在門前守衛。雖說婉兒曾和他說過要侍衛幫忙收拾房舍什麼的,可是一個都不留在院門前似乎也有點不太像話。
“婉兒這是在搞什麼啊?該不會是有什麼重東西要搬,一個侍衛搬不動就兩個一起叫上了吧?”
笑了笑推門入院,剛想出聲喚人,6仁卻聽到了隱隱約約的笛聲。
來婉兒是在自娛自樂啊!那不用說了,守門的這個肯定是溜進來聽婉兒的笛樂了。”
又笑了笑,6仁轉過正廳,尋著笛身直入後院,遠遠的便看見婉兒跪坐在後院大亭中微閉著雙目吹奏長笛。而6仁也不願出聲打斷婉兒的音律,隻是帶著幾分微笑悄悄的向婉兒靠近。不過就在6仁又走近了一些,眼光能看到整個大亭的時候,6仁實然臉色大變……
(昨天周日,偷懶休息子的新書《極品二世祖》正在作初稿的修改,預計國慶左右上傳試試裡再問一下各位對新版的婉兒覺得如何?末了求票、求收藏、求推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