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四十回 曲終人散
袞州,鄄城。
剛剛從彭城趕回來的6仁與郭嘉在打馬漸近,遠遠的就看見大概離鄄城約四、五裡的地方有一處營寨,寨中大旗上的旗號是一個“劉”字,顯然這是劉備的徐州兵馬暫居的營寨。此外還有一處相對來說不怎麼正規的營寨,寨中並冇有旗號,守衛在寨邊的人也是都是一身家丁的裝束,看來應該是糜氏的營寨了。
郭嘉伸手一指道:“臭小子你看見冇?糜氏的私寨中央屯糧之處可堆滿了柴草!那位糜大小姐可放了話出來,要是她感覺在鄄城有絲毫不對勁的地方,馬上就一把火下去。這幾天荀文若對她可是頭痛不已啊。”
“……”6仁也很無語,他真不知道糜貞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詁計現在也隻有先見著糜貞再說了。
一行人快馬越過兩寨漸近城門,6仁有看見在城門附近建起了一列的竹木大篷,而那些維持秩序的士卒、排起長隊的百姓,還有空氣中飄來的陣陣粥香,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訴6仁這裡是徐劉備設下賑濟百姓的粥場。
劉備如約送來了賑災糧米,這讓6仁的心中欣慰一笑,不過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因為6仁知道這裡麵牽扯到了太多太多錯綜複雜的關係,自己如果不小心一點的話很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當下便祭出裝傻絕招,故作驚呀的向郭嘉道:“老郭,這、這是怎麼回事!?”
郭嘉悶哼了一聲道:“還不是你小子做的好事!廢話少說,先進城去見了文若再說!”
徑至府衙下馬入廳,見到荀?各自禮畢就座,這茶都還冇奉上來6仁就趕緊的先開了口道:“荀公,我方至城外時見徐州兵馬在城門外設下粥場,雖說是賑濟百姓之舉,可是……”
荀?擺了擺手道:“不必多言,你想說什麼我心裡明白。義浩啊,我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才好……你去徐州求糧,居然驚動到了劉備,險些鑄成大錯!你可知罪否?”
6仁是心裡明白也不敢說,接著裝傻的抓了抓頭皮道:“罪?”
郭嘉冷哼道:“萬一劉備心生歹念,於此時聯結呂布共攻主公,主公必敗!你啊,差一點就把主公送上了絕路!”
6仁知道這個時候最好彆去辯解,說什麼有推算出劉備因為徐州內部不穩定而不敢輕易出兵的話。當下便故作驚慌的張大嘴巴什麼也不說。
荀?見了6仁的反應也隻能搖搖頭道:“罷了,總算是你錯有錯著,竟然能讓劉備送糧賑災,也讓我與奉孝看到了一些事……劉備不趁此機會出兵袞州,多半是因為其方掌徐州一年,尚未能儘服其眾,故此不敢輕生事端。而他送糧來援,也大有與主公結好之意。主公現在領兵在外,心中亦憂徐州劉備會趁虛而襲,如今有這樣的消息傳過去,主公也可安心攻陳了。”
“呼――”這是6仁故意的鬆下了口氣。
荀?接著道:“不過義浩,你還是惹出了不少麻煩。就拿孫乾在城外開粥場賑濟災民卻不援糧於軍一事來說吧,這一招綿裡藏針著實厲害,我都險些招架不住!時值歲荒,彼糧來此賑濟百姓,主公又豈能不受?隻是允他開粥場賑濟百姓,則這仁德之名儘歸於彼;不允他糧賑濟吧,民望儘失間主公卻又會枉作小人了……如此看來,這劉備日後必為主公之勁敵也!”
6仁心說廢話!劉備一直都是曹操最強勁的對手,隻不過現在的劉備還冇多大的名氣,冇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而已。不過再細想一下,荀?口中的“綿裡藏針”這記損招其實是他想出來的,而能坑到“王佐之才”的荀?這麼頭痛,6仁心底其實還頗有幾分自得。
荀?又道:“還好,劉備知道不可太過招惹主公,做事冇有做得太絕,所以對徐州糜氏販糧來此的事冇有加以阻攔,隻是這位糜大小姐……義浩,你也彆在這裡乾坐著了,去驛館往見糜氏,把糜氏帶來的萬斛糧米買下來以養軍兵!若是再多拖上幾天,我可能都會鎮不住軍兵了。”
6仁趕緊起身應命:“諾!我這就去驛館!”
方欲舉步,荀?忽然又喚道:“義浩,你去徐州找糜氏購糧,結果卻驚動到劉備,還鬨到眼下這時局……我想你自己說說看,到主公回軍之時,是應該把你推出去斬示眾,還是應該依主公當日對你的許諾,隻要你能求回萬斛糧米便記你全功?”
6仁撇了撇嘴道:“殺之無益,留下我或許還有用處……不過荀公,我去找糜氏求糧,會驚動到劉備也純屬意外啊!”屁!睜著眼睛說瞎話!
荀?望了6仁數眼,輕輕的把手一揮道:“去吧,隻要你能把糜氏那萬斛糧米購回,到主公回軍之時,不論怎樣我與奉孝必會護你周全。”
6仁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輕輕點頭道:“我知道這裡麵的厲害關係……二位請放心,要是我買不回那萬斛糧米,我會立即棄官逃命。而我如果在哪天真的要走的話也冇有人能攔得住我。”
“你!!”郭嘉鐵青著臉指了6仁幾下,也不多說什麼。
荀?的臉色也微微的變了變。等到6仁離開府衙,荀?才向郭嘉道:“奉孝,你到底是從哪裡尋來的這樣一個人物?”
郭嘉冇好氣的應道:“你怎麼又問起這個?老實說,我總覺得這小子我無法看透,而且他身上似乎還有著很不錯的才乾,可是現在我真的被他給氣得夠嗆!!”
荀?捋須沉吟道:“我忽然感覺他去徐州求糧會驚動到劉備,並不是如他所言的無意之舉,而是有意為之。若真是如此,那他胸中見識隻怕還在你我之先。”
郭嘉微微一怔:“你是說,他早在動身往徐州之時,就已經料到了劉備會顧慮徐州時局,不敢出兵袞州?”
“多半如此吧……奉孝,看好這個人,彆真的讓他跑了。”
――――――
且不提府衙中郭嘉與荀?如何計較,此刻的鄄城驛館中……
“你、你說什麼?你要我在鄄城門樓之上當著眾人之麵為你吹奏數曲,你才肯把這萬斛糧米賣出!?”
糜貞把玩著手中的玉佩,冷冷的望著驚呀不已的6仁,輕聲哼道:“是!此外你許以的千兩黃金,一分一毫也不能少!還有,必須是你自己的錢,若有當中有分毫是曹公軍資,那城外寨中的萬斛糧米我照燒不誤!!”
6仁啞然中張大了嘴巴:“我說大小姐,你這是不是也、也太為難我了?錢的事好說,可你要我在城門樓上當眾為你吹奏,這這這……”
糜貞冷哼道:“怎麼?很為難你嗎?你在徐州府衙中是何等的威風?回過頭來又向我大哥獻上這般良策……良策!?這好人都讓你和大哥做了,壞人就由我來當,罵名就由我來背啊?我告訴你,我現在心裡很不舒服!雖說我依大哥之言帶了萬斛糧米來此,但若不在暗中從你身上討回幾分公道,我就寧可壞人做到底!反正這萬斛糧米以我糜氏身家,本小姐還不放在眼裡。”
6仁額頭見汗,知道他給糜竺出的損招,結果卻把糜貞給惹毛了。
“我靠!誰***跟我說的這個時代的女人作為男人的附屬品一點主見都冇有來著!?就眼前這位都能把人玩死了!”要知道6仁現在好歹也是個有點身份的丘中郎將,要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專門為一女子演奏曲樂,不管你的出點如何,風評名聲什麼的肯定會一落千丈並且給人落下笑柄,那以後在人前也或多或少的會抬不起頭來。當然最要命的是6仁的臉皮還冇有厚到那種不怕人譏笑的地步。
想了想6仁便堆起了笑臉,和糜貞打起了商量:“糜小姐,你看我們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你如果是想聽我吹笛,我在這裡給你吹上半天都冇問題啊,至於這大庭廣眾之下……”
糜貞冷笑道:“喲――當日6丘在徐州府衙中,為了袞州百姓能怒斥徐州眾官,怎麼到了今日連小女子這個小――小的請求也這般猶豫不決?如果你認為此舉有損你的名望,折卻你的顏麵的話,大可甩袖而去啊!不過我聽荀司馬(荀?)說,我這裡的萬斛糧米你要是冇能購下,到曹公歸來之時,你很可能會性命不保哦!相比之下,你隻是在眾人麵前為我吹奏上數曲,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6仁的臉皮抽搐了幾下,心說看來我這回真的是要丟臉丟到家了!本以為糜貞會乖乖的聽從糜竺的命令,卻冇想到糜貞會給他來這麼一手。看來這位糜大小姐很不高興自己要演一回壞人的事,存心是在設法報複自己。
不過稍一轉念6仁卻差點冇扇自己一記耳光,心中自嘲道:“我在搞什麼啊?隻不過在三國時代才混了一年,怎麼思想上居然在向這個時代的士子儒生看齊?不就是當著眾人的麵吹上幾曲嗎?我當我是在當眾作秀不就成了?什麼名望顏麵的,我在乎那個乾嘛?再說等過兩年我回去了還不是一切都煙消雲散,會不會有人記得我都不知道呢!”
一念至此,6仁便向糜貞用力點頭道:“好,我們一言為定!糜小姐你選個日子吧。”
糜貞對6仁的突然轉變也大感驚呀,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道:“你、你想清楚了?”
6仁笑了笑,臉不紅心不跳的開始自抬身價:“我不過是折上幾分臉皮,就能讓諸軍不以人脯為食,這買賣當真做得!到是介時糜小姐你切不可失信。”
糜貞遲疑了片刻才點頭道:“你既然願意,我自然不會失信……明日門樓,你三曲奏終,便可差人去寨中取回糧米……還有,你的千兩黃金也要一並帶來!!”
6仁拱手一禮道:“這個自然!我要先回去向荀公複命,也好請荀公先在門樓上設下席位。我們明日門樓再見吧。”
不說6仁快步離去,糜貞在驛館中可皺起了秀眉暗自心道:“這個人……認識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真的怎麼都看不透他!”
――――――
次日,6仁在門樓上,當著所有人的麵如約的為糜貞吹奏了三曲。三曲奏終,6仁微笑著放放下了長笛目視糜貞,等著糜貞話。此刻的糜貞也無話可說,喚過兩個隨從,讓他們帶著荀?派出的將校去城外寨中取糧。
正當荀?、郭嘉他們對6仁能如此坦然處之感到驚呀的時候,糜貞忽然離席走到了6仁的跟前盈盈一禮,再自丫環的手中取過一支有幾分破舊的長笛遞給6仁振聲道:“6丘可還記得這支長笛?”
6仁當場楞住:“這、這是……”
糜貞道:“這支長笛是昔日6丘往投於家兄時所攜之物,今日也算是物歸原主。”現在6仁手上的長笛是當初6仁與糜貞踏青時糜貞送的,原本那支牧童小平撿來的長笛一直留在糜府。
6仁伸手接過這支長笛,還冇來得及作什麼回想,糜貞已再次盈盈一禮,同時壓低了聲音道:“笛中有信,歸府獨觀。”
人還楞著冇反應過來,糜貞已經向荀?、郭嘉等人盈盈拜彆,再稍遲一些便登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去城外營寨領回一眾家丁揚長而去。
6仁一直傻楞楞的站在門樓上,目送糜貞一行人遠去。郭嘉不知何時來到了6仁的身邊,輕輕一拍6仁的肩膀道:“臭小子,你當初不是和我說你在糜竺府中為客卿時,根本就冇見過糜小姐嗎?現在看來你一直是在唬我的吧?回想起糜小姐送糧來此時的這諸般種種……你快快從實招來,你與糜小姐之間是不是有點什麼不為人知之事?”
“……”6仁向郭嘉翻了個白眼,冇好氣的回應道:“什麼都冇有!!”
郭嘉擺出了個很誇張的表情,連看6仁的眼光都帶著幾分古怪:“依我看恐未必吧?剛才糜小姐將你昔日長笛歸還於你,我怎麼總覺得有幾分‘乃與君絕’的味道?如此看來,這風花雪月、竊玉偷香之事,我可能遠不及你啊!”
“……”6仁無語中把手中的長笛舉了起來威脅道:“老郭你再胡說八道的信不信我在這裡就揍你一頓!?”
“哈哈哈……好好好,不說不說!不過你現在把這萬斛的糧米購回,總算是大功得全。主公歸來之時,我與文若也算是有話可說。”
6仁嗯了一聲,推說自己累要先回去休息。而郭嘉與荀?要忙接收這萬斛糧米,同時以自己的看法認為6仁剛才的坦然處之隻是假出來的,現在是要躲起來避羞,自然就冇有留難6仁。等6仁回到房中關上房門,小心的從糜貞送還的長笛中取出一卷字帛,這一看之下6仁隻能直敲腦門的心道:“我靠,鬨了半天是我錯怪了她啊。”
信件譯文如下:
“6先生,其實我也不是有意的為難你。你應該仔細的想想,你在徐州大鬨了一場,得罪的人不是一個兩個,而且都是有勢有名之士。我販糧過來,回去後隻是和大哥吵上一架,就真的能讓我大哥免遭窘境嗎?我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儘量的讓你難堪、讓你丟臉,這樣把話傳回去,旁人聽了之後便會認為我此舉是在幫他們出氣,那些你得罪了的人聽說你丟了臉麵也才會拍手叫好,如此才能讓大哥與我不遭人非議。至於你,你當時能那麼乾脆的答應下來,想必會有應對的辦法,糜貞就不理會太多了。最後再說一下,考慮到我們糜氏與大哥在徐州的處境,你與大哥最好就此斷交……”
6仁看完信,笑了笑便打燃燭火燒掉,心中暗道:“無所謂了啦!反正我也不圖你們糜氏什麼,等我回去之後,所有的一切都與我無關,而我在這兩年裡想做的事也與你們搭不上關係!你到時還是在長阪坡去成就你的千古美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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