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和趙凡住在一起不會是一件讓人要刻意去習慣的事情,可能是因為一直冇有男人緣的緣故,這個被世人唾棄的白眼狼倒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溫柔體貼的男人。
說實話第一次從二樓下來看見湛亮的餐桌上的和式插花時,我著實嚇了一跳,然後他端著早餐從廚房裡麵走出來,微笑,“早啊,我做了小米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這人站在餐桌前麵,白色襯衫、花邊圍裙,潤潤的陽光從白色窗簾後麵靜靜投射過來,落在他臉上……我突然覺得有一瞬間不真實的幻覺——真的是養子嗎,為什麼會覺得他和……這麼像?
輕輕搖搖頭晃去腦中的幻覺,我也微笑,說,“我不挑食的,而且看起來很美味的樣子,實在看不出來你這麼厲害。”
“是嗎?不過我並不是什麼所謂的貴公子啊,趙董收養我的時候我已經九歲了,因為是孤兒的關係,一直過得很獨立,好像六七歲就已經會自己煮東西了。”
他倒是十分的大方,講起這些往事的時候一點都冇有傷感的我味道,隻是我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並冇有想要知道他小時候的事情,更不希望自己對這個人的好感澎湃起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這樣朋友的姿態讓我很不自在,所以我冇有接過話頭,隻是徑自埋頭苦吃起來。
不過好像他對我格外的縱容,不管我是什麼臉色,什麼脾氣都是一味的接納,總是這樣好脾氣的望著我微笑,或者日子久了就輕輕拍拍我的頭,歎一口氣……
說起來和這人撞到一起也不過隻有一個多月而已,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活太少變化的緣故,我會生出一種好像和他在這棟房子裡麵生活了很多年的錯覺,而我似乎離S城的那段過往也很久很久了……
網絡真是萬能的,如果我想知道,那麼可能關於那人的消息會比趙凡更好找的多,但是……我覺得我如今就像一個張口要糖的孩子,如果父母一直哄我說櫃子裡麵已經冇有糖了,那麼我可能鬨一鬨也就好了,如果恰巧被我看見櫃子裡的一罐糖,父母卻又不肯給我吃,那麼我可能要鬨到天黑也不肯收場了吧……
不過在這裡雖然時間過得十分緩慢,卻實在不會難受,趙凡很容易的在這座城市裡麵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偶爾會看見他在電腦麵前擺弄,但大多數時候,他會待在我的身邊,陪我晃過一片一片沙灘,給我燉上一頓海鮮,或者什麼也不做,隻是陪在我身邊……
這樣說,是不是很像情人?有時候我也會這麼問自己,不過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不太像,說不出來,大概是隻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東西……
不過趙凡望著我的眼神,實在有點讓人費解……
我房東曾經就和我吐糟:“能不能讓你男朋友消停點,他那樣看著你,還叫人怎麼吃飯……”
是了,我的房東有時候也會在我這裡吃飯,不過他和趙凡好像一直都十分的不投緣,確切地講是他單方麵的不喜歡趙凡——趙凡幾乎每日都和我在一起,除了我到房東家的大藏書室看漫畫的時候,因為房東明確的表示不喜歡趙凡去他家裡麵……
這實在是很孩子氣的任性,而且任性的有些過分,好在趙凡涵養上是極佳的,一點也不把生氣擺在麵上,不去就不去吧,若不是為了我他也未必肯涉足一件堆滿漫畫的“藏書室”。
倒是我為他抱了次不平,怎麼也不能把人這麼輕賤啊……
房東卻斜我一眼,“那個男人臉上那份笑容忒磣人了點,我隻要一想到一個帶著那麼狐狸的笑容的人待在我家客廳裡麵,我就覺得透不過氣來,還要我怎麼畫的出來。”
我一時噎在那裡,倒說的我的笑容就有多真心似的……
房東一看我的眼神,哼一聲,再次鄙視我:“你那個皮笑肉不笑的蠢樣子,和彆人那是一個道行嗎?怎麼你還自我感覺挺高深的?”
我覺得我好像要噎死了,用得著這麼直白嗎……
隻是我後來還是不太明白,如果看著趙凡就不能呼吸,為什麼他每次來我家吃飯的時候,總是第一個動筷子,又最後一個放筷子,還一臉意猶未儘的樣子?搞藝術的人的邏輯本來就不是很好掌握吧……
不過趙凡並不是冇有脾氣的呢,之後也可能是因為房東吃多了趙凡做的飯的緣故,終於停止單方麵的敵對,一次竟然破天荒地清趙凡去家裡做客,看得出雖然房東裝的一副不經意的樣子,但是以他的脾氣隻怕已經把台階讓到極限了——趙凡卻是一徑地微笑,說,“不用了,下午我還有點公事冇有做完,你們玩吧。”
一句話,溫溫柔柔地把房東的臉色從白晃到青,再從青晃到紅,然後摔門而去。
我回頭看見趙凡一臉不解的無辜表情,倒在沙發上笑癱過去,果然和他的宗師級一比我真成是幼兒園的級彆的了。
那之後房東冷戰了好幾天,但是終於還是敵不過我們家糖醋排骨的香味,自動放棄了冇有對手的冷戰。對趙凡則再也冇有伸出過橄欖枝,大約他覺得在趙凡那裡所受的辱已經足夠付清自己的飯錢……不過我總覺得雖然房東對我很好,對趙凡很不待見,但是他看趙凡的眼神有點怪怪的,說不清是什麼感覺,而且日子一長我偶爾會發現房東偷盯著趙凡在廚房的背影發呆,卻在趙凡轉頭的一瞬間彆開……
這樣的狀態讓我很迷惑,原本是因為各自的不幸走到一起來的三個人,卻以這麼怪異的姿態生活在一起,不知道大家是潛意識裡是怎麼想的呢,借著這樣的人生忘記過去麼,還是真的願意開始一段新的旅程……
到十一月份的時候,這裡已經開始冷了下來,我不再去海邊散步,可能是因為懈怠下來的原因,經常莫名其妙的抽痙,為了這個我每天都在趙凡的強迫下喝下三大碗排骨湯,外加一天三頓的鈣片。但是抽痙的跡象卻依然冇有緩解……
終於有一次趙凡半夜聽到我的動靜,過來幫我緩解抽痙以後,問我說:“澄澄,最近好像胖了很多,是吃的太好了嗎?”
我看見床頭燈打在他臉上溫溫潤潤的一片,笑起來,“是啊,據說孕婦不能吃的太好了,否則生下孩子以後很難的恢複體型的。”
趙凡看了我一眼,什麼都冇說,隻把頭低下來,為我蓋好被子,慣燈,然後出門……
第二天早上,我看見桌上麵多了些平時被我杜絕的蔬菜一類,雖然很不喜歡,但是他做的那麼彆致,我也不好掃了他的興,隻好照單全收。
趙凡就在一旁看著我,一直等我吃完飯,才拉著我走到沙發邊,一臉說不清的神色,不過我覺得若是房東看見,大約不會說這會的他看起來還是狐狸……
“澄澄,我知道這孩子是誰的,原本作為朋友我多少要勸勸你,他並不是這麼薄情的人,你真是要這樣瞞著他嗎?”
我望他一眼,有些不高興,作勢便要走開,還以為他是懂事的………
這人卻一把拉了我,急急地說,“好歹先聽我說完好麼……”
好吧,畢竟吃了他這麼久的飯菜,現在看他那麼一臉急切的樣子也實在不好太過分……
“澄澄自己的事情自然是自己作主的,我其實並冇有要勸澄澄的意思,相反我很高興……”
我一時眼睛睜得奇大——他高興個什麼勁?
“這麼說實在很過分,但是我一直都很希望有一個孩子,隻是我……”他略頓了頓,才繼續說,“所以真的很高興,我很喜歡澄澄,雖然不是情人,但是澄澄總需要給小孩子一個爸爸吧,澄澄,你知道的,我脾氣很好,而且雖然離開了HC ,但是我自信可以給你們母子一個好的生活……”
後麵說什麼啟示我不大在意了,隻是一直在想,“隻是我……”,隻是我什麼,怎麼就不說了,莫不是……
我抬頭定定地望著這個男人,十分的憐憫,主動伸手過去握了他的手。
“澄澄……”這人一臉的難以置信。
“不必說了,我明白的,雖然冇有辦法讓他叫你爸爸,但是就當他是你的孩子吧……”
看這人幾乎要感動得流淚,我心裡的憐憫更深了,對於男人來說,性無能果然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