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近鄉切切何為路 一二四、月光下
木芫清正想不動聲se地順原路退回去,卻聽到一聲女子嬌滴滴地呼喚:“炎哥哥,原來你在這裡,卻叫我好找”
這聲呼喚翠生生響亮亮,木芫清就是想忽略也不行,不自覺的就順著聲音看了過去,隻見箕水宿主她手裡端著一盤鮮豔欲滴的紅櫻桃,邁著芊芊細步,扭著盈盈柳腰,滿麵春風地朝著楚炎走了過去。此時雖已是初夏,但夜間時不時還有些涼風吹過,箕水她隻著了件杏紅se的單衫,衣角輕飄,不經意間被風撩起,露出內裡似雪嬌嫩的肌膚。月光下她長眉連娟,雲鬢微墜,唇上一點朱櫻,耳邊兩顆夜明珠一閃一閃隨著她的步子前後擺動,人雖未近跟前,卻已飄來了陣陣幽香之氣。當真是“粉膩酥融嬌欲滴”,“風吹仙袂飄飄舉”,就連木芫清一個女子,見了她這般模樣也禁不住心神一蕩,驚豔萬分。
箕水走到了楚炎跟前,未曾開口先咯咯咯地嬌笑起來,這一笑正是燦如春華,皎如秋月,隻聽她笑著嗔道:“炎哥哥,你也忒不心疼憐惜人家了。人家特意趕了三百裡的路到雲苓山上親手摘了這籃子櫻桃過來給你嘗鮮,累得一身困乏,你卻站在外麵這月亮地上吹風逍遙好不自在。你說你可對得起我這一番盛情好意?”說著話,將手中的白玉盤往楚炎麵前遞了過去。白玉盤襯著新鮮櫻桃愈發的紅豔,櫻桃上掛著的幾粒未乾的水珠更添嬌豔,而箕水那細潤如脂的皓腕倒似比那白玉盤還要白上幾分,冰肌玉膚,滑膩似酥,真真天生尤物。
“他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我竟一點也不知道?”木芫清站在暗處眼睜睜看著那一男一女一個巧笑嫣然一個謙謙含笑,心裡止不住地冷笑,“速度還真是快呀。見麵才不到兩個月,就已經打得這樣火熱了?箕水趕路之餘還不辭辛勞地遠赴雲苓山去摘櫻桃給楚炎吃,倒真是夠體貼夠溫柔夠賢惠的。而楚炎嗬嗬,哈哈,我竟不知道,原來楚炎他還喜歡吃櫻桃。從前在玉蒼山上要他吃個果子葡萄跟要他命似的,不住地皺著眉搖著手說怕酸。不吃,如今怎麼箕水端來給他,他便坦然笑納了呢?是他口味變了,還是因了跟前地人不同了呢?瞧著月下兩人,男的長身玉立如玉樹臨風。女的顧盼生輝若海棠含笑,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當真是天生一對璧人一雙,這是不是就叫做金風玉露一相逢,更勝卻人間無數呢?好。好,很好,在場的三人中。便隻有我這個大燈泡是多餘的了。嗬嗬,我既是那多餘之人,為何還要在這裡逗留不走,傻站在這裡看他們郎情妾意你儂我儂麼?奇怪,我為什麼一心想著要走呢?他們月下約會,我不過是無意撞破的路人,又礙了他們什麼事?又礙了我什麼事?楚炎與我,早已是昨日黃花過眼雲煙。我還會在意他和誰好和誰不好麼?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本就是個血性男兒,中意個妙齡女郎本是天經地義之事,我有什麼資格難受反對?可是,可是眼淚為什麼要不聽話的流出來呢?可惡。可惡,這可惡地眼淚。怎麼就,怎麼就這麼不聽話!”
一時間早已是淚流滿麵,她卻偏還要扯出一絲微笑掛在嘴邊,倔強的挺直了身子不肯轉身。
忽然間胃裡又翻江倒海地疼痛起來,好像有人拿了把鈍刀子揪住她的胃上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地磨礪著,疼得她額頭上滿是黃豆大小的汗珠,不由得弓了腰捂著肚子,希圖能借此緩解一下這難忍的痛楚。
許是她蹲下去地動作大了些,衣料婆娑沙沙作響,不想就驚動了不遠處那一對人兒。一路看
“清木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楚炎又是詫異又是緊張地問道,言語中滿是關切之情。
而木芫清本就在躲著他,此時更是不願讓他看到自己這副失魂落魄的狼狽樣,縱是胃疼難忍一波強似一波,也強咬著牙站起身踉踉蹌蹌而去,不顧身後楚炎一聲焦勝一聲的呼喊。
也不知道流著眼淚跑了多久,待她奔的委實冇了氣力再也挪不動一步之時,臉上的淚水早已被夜風吹得乾了,觸手微涼粘滑。
她哭夠了奔累了,停下腳步仰頭看了看天上地月亮,卻見月亮已經鑽進了雲彩裡頭,隻露了半張臉出來,月光已顯得有些昏暗。
“原來月亮也跟我一樣,心裡難過,情願躲起來誰也不想見。”木芫清看著月亮傻傻地自言自語道,“月亮你在天上孤零零無人作伴,我在地上冷清清冇人待見,不如我們兩個結成伴,往後就不會覺得孤單了。”
雲彩飄了一飄,將被遮住的月亮又現了一些出來,木芫清見了,拍著手歡呼道:“哈,你聽見我要跟你作伴,心裡高興,也願意見人了是不是?你放心,我既說了要陪你,便一生一世不會拋棄你獨活。”說著拍了拍胸口,一臉鄭重地對著月亮說道:“我,木芫清,是個守信用的人,但凡答應了地事就一定會奉陪到底。不像某某人,言而無信,說過的話都被狗吃了!”
她對著月亮又是拍手又是承諾,瘋瘋癲癲鬨了好一陣子才算是終於安靜了下來。環顧了一下四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但見周圍密林環抱,雜草叢生,影影綽綽的黑影在她眼前晃來晃去,一陣風吹來,透著森森的冷意。“看這樣子,莫不是我慌亂之中跑到石次山上來了?”木芫清嘀咕道。若是在平時,她孤身一人獨處在幽夜密林之中,鐵定是會心懼害怕的。然而適才她無意中撞見了自己最不願見到的一幕,一時間隻覺得悲憤痛絕心灰意冷,倒也無怕無懼了。
木芫清鎮靜地來回踱了兩步,仰頭看了會兒天,又掐著指頭算了算,最後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盤了腿挺了腰,雙手合十,屏聲靜氣,寶相莊嚴地打起了坐。
過不多會兒,一團熒熒的綠光從她胸口溢出,順著胳膊緩慢的流淌,最後停在她指尖一明一暗,如一群流連她指尖不肯飛走地螢火蟲。
身邊的景物似乎比著剛才愈發的暗了,密林中響起了莫名的沙沙聲,似乎有什麼物體正向著這裡匆匆滑行而來,在這詭異未知的氣氛中,連空氣都變得騒動不安起來,木芫清卻依然專心致誌地打坐在地,指尖上那一團幽幽地綠光跳動的越發歡快起來。
須臾間,一切地騒動聲響都停止了,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木芫清臉上神se凝重,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側著頭支著耳朵,似乎在黑暗中等待著什麼。
陡然間,仿佛颶風過境一般,密林嘩啦啦作響,風中不知何時飄起了濃重的腥臭味。一個龐然大物的黑影猛地從密林深處鑽出,像條粗大的蟒蛇一般大張著身前的巨口像木芫清撲來,而木芫清卻似被嚇傻了一般,一聲驚呼也冇有發出,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黑影從側旁的密林中一躍而出,像隻碩大的羽燕一般快速掠到木芫清跟前,在千鈞一發的間隙中避開了那龐然大物的雷霆一擊。
“你不要命了麼?居然一個人跑到這裡來!”那人氣急敗壞地朝著懷中的人吼道。自木芫清認識他以來,還從未見過他像此時這樣動怒大發脾氣,印象中的他,臉上總是掛著敦厚包容的笑容,無論她做什麼,他都隻會說“好,隨你”
話音剛落,還不待木芫清回答,那龐然大物夾著腥風的一擊又已經到來。那人足尖在地上輕輕巧巧的一點,帶著木芫清又一次成功避開了。他將木芫清匆匆往地上一放,凝神運氣,周圍空氣陡地熱了起來,而他手中立時便現出一把灼灼而燃的火焰刀來,跳動的火苗照亮了周圍的景物,也將那龐然大物的模樣照出了大概。
原來不過是一株巨大的植株,綠葉白花,張揚著一根胳膊粗細的枝條在空中舞來舞去,適才黑暗中看不真切,還以為是一條成年大蟒。那植株頂端,碩大的白se花瓣張開,露出裡麵殷紅se的果實,在火光的照耀下紅的越發妖豔越發詭異。
“呸,這是個什麼鬼東西,好大的個頭!”楚炎唾口唾沫,緊了緊手中的火焰刀,身形一動就要上前。
“你彆動!”木芫清忙出聲製止了他,“你的刀太熱,會傷了它壞了我的大事。”
木芫清說著話,手上也不遲疑。右手在腰間一摸,扯出繞在腰間的長鞭,手腕一抖,使出一招端木十三鞭第一式“橫掃千軍”,長鞭向著那植株激揚而去,鞭梢卷起花苞裡殷紅的果實又回到了木芫清手裡。
而那張揚不可一世的植株一旦失了那紅果子,頓時便像泄了氣的氣球一般癱在地上萎靡不振一動不動,再冇了適才的囂張氣焰,過不多會兒,枝葉腐敗,化作了一灘散發著腥臭氣味的膿水。
“丹粟。”木芫清揚了揚手中的洋蔥頭狀的紅果子,定定地說道,“明天是十五月圓,我不能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