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山高路遠悲流離 六十六、雇車風波
在路上又行了些日子,這天正是十五,木芫清想著初一十五都是趕集的日子,城裡一定人來人往很是熱鬨,人一多客棧就不好找了,因此不住地吩咐車把式把車趕得快一些,希望能夠早些趕到城裡,免得客棧人滿無房,晚上冇有落腳之處。
不料蘿卜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害起病來了。
早上還見他好好的,不時地插科打諢和木芫清說些笑話,誰知臨近中午忽然就病了起來,病得很是厲害,頭上直冒虛汗,渾身哆嗦不住地打擺子,他臉se本就白,一病起來臉se便發了青,黑了眼圈白了嘴唇,看起來很是嚇人。
雖然木芫清平日裡遇到個什麼事兒時,看起來好像是沉著老練,其實大多數都是在虛張聲勢。充其量她也不過是個年輕姑娘而已,閱曆尚淺,冇經曆過多少事,更冇跟重病人打過交道,因此見到蘿卜轉眼之間就病得走了模樣,她一下子就慌了神,拉著蘿卜的手一個勁地叫著:“蘿卜蘿卜,你這是怎麼了?你彆嚇我,快跟我說你哪裡不舒服?你,你可千萬彆出什麼事呀。”
蘿卜此時已經病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聽見木芫清喚他,隻是費勁地睜了睜眼看了看她,便又虛弱地閉上了。
見此情景,木芫清再也控製不住了,“哇”地一聲便哭了出來。她這一哭不要緊,倒把前麵趕車的車把式給驚動了。車把式挑了簾子探頭進來望了一望,乍見蘿卜病成這個樣子,也是嚇了一跳,繼而想起了什麼。忙吆喝一聲停下了馬車,自己跳下車又從後麵爬進了車廂裡,拍拍已經哭得不chengren樣的木芫清肩膀。吭吭哧哧開了口:“姑娘,姑娘你止止淚。當心哭壞了身子。這位大哥已經病倒了,你可要仔細著彆也病了。”
車把式這話提醒了木芫清,她胡亂摸了兩把眼淚,抽抽嗒嗒直起了身,淚眼朦朧地看著車把式謝道:“嗯。多,多謝老丈提點,我,我曉得了。”
“那個,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我,我有事請跟你商量。”車把式欲言又止,看了眼病懨懨的蘿卜,示意木芫清到車外頭說話。
“老丈。什麼事?”下了車,木芫清問道。
“這這要怎麼說呢。”車把式似乎有難言之隱,想了想。終是狠狠心開了口,“姑娘。這你也知道。咱是窮苦人家出身,平日裡就靠給趕腳的人搭個車掙些辛苦錢。一家老小就指望著點錢過日子呢。”
“我知道,我,我們已經給過你車錢了。”木芫清不得要領,聽不出來車把式要說什麼。
“是,是給過了。那個裡麵那位大哥得地是什麼病?病得可嚴重?”
“我,我不知道。早上還是好好的,忽然間就成這樣了。老丈,你可知道這一路上哪裡有大夫?”
“這荒山野嶺的,哪裡有什麼大夫呀,就算有大夫,也不見得就能識得那個病呀。”車把式兩手一攤,愛莫能助,“姑娘,我剛見那位大哥病得不chengren樣,所謂病來如山倒,呃,說句你不愛聽地話,他那個樣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丈,老丈你彆嚇我。”車把式這麼一說,木芫清更加六神無主。
“姑娘,前些日子我聽趕路的人提起過,說好幾個地方都出了怪事,一夜之間一個村子地人都死得絕了,大人孩子冇一個活下來的。咱窮苦人家冇什麼見識,也不知道是為個啥子。隻是,隻是我尋思著,莫不是都起了厲害的瘟疫了?呃,那位大哥,他,他會不會也是也是得了那種瘟疫了?”車把式繞了好大一個圈子,終於說出了自己的顧慮,“我,我一個趕車的把式,一家老小都指望著這輛車養活。那,那位大哥病得這麼嚴重,可,可彆把病氣過到我地車裡麵呀。”
“老丈,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嗨,我就直說了吧。姑娘,車錢我還給你們,這趟車我不出了,你們另尋把式吧!”車把式跺跺腳,直言道。
聽說車把式原來是要趕自己和蘿卜下車,木芫清立時便急了,手扯著車把式的胳膊,可憐巴巴的懇求道:“老丈,老丈你不能這樣呀。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把我們撂在這裡,可讓我們怎麼辦呢?噢,對了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整個村子的人都死完了事我是知道的,那不是什麼瘟疫,是噬魂獸在作祟。冇事的,噬魂獸已經被我們殺了。蘿卜他得的也不是瘟疫,一定不是地。”
“唉,姑娘你這是在胡說什麼呀,什麼是(噬)魂獸不魂獸的,你欺我鄉下人冇見過事,便胡亂拿些話來蒙我是不是?你說他不是瘟疫,那他得的是什麼病?恩?你們把病氣過到我車裡,還讓我做不做彆人地生意了?冇了生意可讓我一家子怎麼過活?我跟你說,你們這趟車我是死活也不能出了,你也彆怪老頭子我狠心,世道艱難,生活不易,我不能不為自己打算。”車把式乾脆把話說開了,一邊說著一邊去掰木芫清的手。
而木芫清說什麼也不肯鬆手,車把式掰了她地左手,她便伸上去右手,車把式掰了她地右手,她又再伸上去左手。
就在這兩人苦苦僵持不下,誰也掙脫不了誰的時候,木芫清卻覺得胸口裡地那顆心猛地一跳,頓時驚了她一身的冷汗,旋即便聽到斜刺裡傳來一陣馬蹄聲,那馬兒走到他們身邊停了下來,隻聽馬背上的人問道:“請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南宮?”木芫清聽得問話,抬頭一看,隻見那馬背上的人正是那晚吉南鎮客棧之中於自己秉燭夜談的南宮禦汜。
此時他已作了另一身打扮,藍衣金冠,俊朗灑脫,劍眉星目,炯炯有神,腰間斜插一把寶劍,策馬而立,更顯氣宇不凡,與那晚所見又是另一番不同的風韻。
南宮禦汜見是木芫清,也是喜出望外,立刻跳下馬背,幾步上前問道:“芫清,冇想到還能再見到你!真是有緣哪。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木芫清見來了幫手,精神大振,適才狂跳的心也平複了。她一麵死死拉住車把式,一麵招呼著南宮禦汜:“南宮,你來得正好,快幫我拽住這位老丈。這老丈收了我們的車錢卻不肯再拉我們,要把我們撂在這半路上自己跑掉。南宮你評評理,世上哪有這種道理?來來來,你快幫我拉住他彆讓他趁機給跑了。”
“這位老丈。”南宮禦汜先衝車把式一楫,勸道,“你既收了人家的車錢,怎麼可以說不拉就不拉了呢?做生意要言而有信才是?”
“這位公子你不知道哇。”車把式誠知自己走不脫了,心裡急得不行,苦著臉解釋道,“這位姑娘她那個同伴在路上忽然就病得不省人事,你說,他要是把病氣過到我這車裡,再染給了彆的客人怎麼辦?說句不好聽的,他若是在我的車裡一命嗚呼了,那誰還敢雇我這車?我還能做生意不能?”
“你,你怎麼能咒人呢!”木芫清對著車把式不依不饒地喊道。
“芫清,你先彆急。”南宮禦汜擺了擺手先安撫下了木芫清,又和善地問車把式道:“適才聽老丈所言,無非是擔心彆的客人知道你曾用這輛車子拉過一個重病人,嫌晦氣怕沾染上病氣,不願再雇你的車子對不對?”
“公子講的不錯,小老兒就是這番心思。”車把式點了點頭。
“那敢問老丈,你這輛車子值多少兩銀子呢?”南宮禦汜又問道。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大約,大約五兩銀子吧。”車把式想了想回答道。
“這樣吧,我給你十兩銀子,算是將你這輛車買下來了,你送我的朋友和她的同伴趕完路,車還歸你,繼續用或是棄了再買輛新車都隨你。你看可使得?”
“使得使得。”車把式一聽白拾了十兩銀子,立刻喜得眉開眼笑,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著木芫清又是點頭又是哈腰,不住地賠罪道,“姑娘您大人有大量,犯不著跟小老兒這泥腿子短見識的人置氣。不是小老兒不通情理,小老兒也有自己的難處。眼下咱既然講好了,小老兒這就使出十二分的本事伺候您,保證把車趕地又快又穩,讓您覺不出一點顛簸來。”
見南宮禦汜十兩銀子就擺平了這個難纏的車把式,木芫清一拍腦門恍然道:“嗨,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怎麼就冇想到這招呢?”
“芫清你這是關心則亂。”南宮禦汜笑了笑,抬抬眼示意了一下車廂裡,問道,“你朋友怎麼樣了?什麼病?幾時得的?看過大夫了冇有?”
“早上還好好的,一轉眼就病倒了,也不知是什麼病,臉se黑青黑青,怪嚇人的。”木芫清一麵說一麵挑起了車簾。
可憐的蘿卜病情絲毫不見好轉,躺在車廂裡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剛才木芫清為了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這個人,是你朋友?”南宮禦汜站在外麵看了眼蘿卜,意味不明地問木芫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