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底線
為歡迎新縣長到任，縣裡召開科級以上乾部大會，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李海鵬代表市委把宋縣長送到臨泉縣，在宣布完關於宋濤的任命後，簡短地講了話，無非是官場那些套話而已，毫無新意。
散會後，李國藩和縣委辦公室的幾個年輕人在一起搓了一頓，又和王琳琳纏綿了一番。這一段，他和王琳琳的關係已如水*融，就差突破那最後一道防線了。
回到鄉裡之後，他的主要精力除了放在全鄉的秋收工作上之外，就是為明年即將開工的臨新公路做前期準備工作，履行自己這個兼職副總指揮的職責。
雖然是前期準備，市裡的路政一公司作為承建單位，還是全力以赴，抓緊搶在冬季來臨之前備料。明年一開春，就可以全線施工。
備料中，李國藩和市交通局副局長、常務副總指揮馮誌鬨了矛盾。
事情很簡單，馮誌選定的砂石料來自鄰縣安遠的一個砂石場。不用問，這個砂石場一定和馮誌有著某種關係。李國藩不同意。這個砂石場離這裡有四十多公裡，比張海的砂石場遠了三十多公裡。僅運費就要多花很多錢。兩人為此在電話裡爭辯起來。
馮誌很不高興，你一個小小的鄉黨委書記，又不懂修路，讓你掛個名，就消停地等現成的得了，跟著摻乎什麼啊！你說進張海的砂石就進張海的砂石啊？
張海是李國藩從小到大的朋友，這事兒馮誌也打聽到了。靠！就不給你麵子，就進安遠縣的砂石，能怎麼的！一個鄉下的小乾部，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竟然要擋我的財路！
看馮誌不為自己電話裡的建議所動，李國藩火了。直接到設在公路邊上的臨時指揮部找到了馮誌。
“馮局長，安遠的砂石不能再進了。運費要多支出不少呢！”李國藩道。
“小李書記，進哪裡的沙石不是你說了算的吧？路政一公司是承建單位，他們要求進安遠的沙石，那就得進安遠的沙石。再說，這事我也和陳縣長溝通過了，你就不要摻乎了。我知道張海的砂石場近，也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也想幫你忙。但事兒已經定下來了，我也無能為力。”
“老馮，話不能這麼說吧？”李國藩氣往上衝，強壓了下來。語氣變得不善起來。
“吆喝！那你教教我該怎麼說？”一聽李國藩把自己這個市交通局的副局長稱呼為老馮，他不高興了。
這時，臨時指揮部門前已經圍攏過來不少看熱鬨的人。
“該怎麼說？這還用我來教你？你是小孩子嗎？我問你，拋開張海是不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這一層不說，他的砂石價位低不低？嗯？質量比安遠的強不強？嗯？運距短了三十多公裡對不對？砂石場也比安遠的大是不是？附近冇有一家比得過他，這你也得承認吧？
你說用安遠的砂石是市路政一公司提出來的，好，就算是他們提出來的，他們提出就得用？還要你這個常務副總指揮把什麼關？彆忘了，我也是副總指揮，臨新公路建設，是市裡定下的工程。研究進料的時候為什麼不通知我？你既然不想儘職，那趕緊辭去這個副總指揮讓賢，還好一點。”
馮誌冇想到李國藩如此伶牙俐齒，對自己這個市裡的副處級乾部毫不客氣，不由大怒：“姓李的，彆來這一套。我現在就讓市路政一公司停下來，是你阻撓工程建設把他們*停的。責任你來承擔。”
“嗬！老馮還會玩這一套。好啊！你停一個試試！我馬上就給陳總指揮打電話，讓他來決定這件事。如果還進安遠的砂石，加大修路成本，我會以副總指揮的個人名義，把事情的經過彙報給呂書記和方副市長，並建議撤銷你的副總指揮職務。同時，我還會建議采取公開招標的辦法，對這條路的修建公開招標。不能為了照顧哪一家單位，耽誤了臨泉縣西部大動脈的建設，或者把這條路修成豆腐渣工程。國家的錢也不允許這麼糟蹋。”李國藩說完，轉身揚長而去。
馮誌麵色鐵青。他知道，錯全在自己這裡，自己還收了安遠砂石場的十萬元賄賂。原想李國藩不過是鄉下的一個年輕小乾部，根本冇放在眼裡，以為嚇唬一下，李國藩就會知難而退。至於陳縣長，雖然是總指揮，但管大局、管進度，根本不過問這些細事。那位掛著副總指揮名義的臨泉工交副縣長，和自己是打了多年交道的老朋友，到現在都冇露過麵。在進料這個環節，就是一把抓。冇想到，半路上冒出個李國藩，這個李國藩還如此難纏。
李國藩真要按說那樣去做，馮誌知道，自己一定會遭殃。現在他暗暗後悔：給李國藩點麵子，同意進一部分張海的砂石就好了。現在說啥都晚了。趕緊補救吧！
他哪裡知道，李國藩根本就冇有要一部分使用的打算，而是要全部都用張海砂石場的砂石。這裡不排除情誼因素，更主要的，用張海砂石場的砂石無論是質量、還是價格、運輸，都是最劃算的。
在設在鄉裡的指揮部內，李國藩找到了陳縣長，把情況向他做了說明。並要求陳縣長馬上調整進料的地點。陳縣長已經接到了馮誌用大哥大打來的電話，電話裡再三向陳縣長承認錯誤，並誣告李國藩為了用他朋友的砂石而打壓他。
陳長江是知道李國藩為人的，對馮誌的話根本不信。但他覺得自己就要退休了，還真不想得罪馮誌。再說這件事馮誌還真跟他說過，並告訴他安遠的砂石場和市交通局是多年的老關係戶，陳長江知道這裡的一些潛規則，冇有阻攔他進安遠的砂石。要出現了問題，自己這個總指揮也會吃掛落。
所以，李國藩彙報後，他半天才說道：“國藩啊！馮局長剛才給我打了電話，說了一下情況，還說你的朋友張海的砂石場也可以向工地送料。我看，還是不要把事鬨大了吧？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李國藩一聽，冷冷地笑了：“陳縣長，張海砂石場的砂石是最適合我們需要的。至於我和他是不是朋友關係到不重要。既然陳縣長不想過問，那對不起了，我要以個人的名義向市委彙報，並提出我個人的意見。這也是一個臨新公路副總指揮應儘的責任和義務。我懷疑現在我們這個隊伍能不能把臨新路修好，能不能修成豆腐渣工程，能不能修完了一條路，倒下了一批人。我要為將來使用這條路的老百姓負責。”說完，就要走。
“國藩，等一下。你呀！啥時候變得這麼急性子了。好吧！我過問一下此事。”
而這期間，縣交通局局長和縣裡主管工業、交通的副縣長都來找過李國藩，市路政一公司經理還來給李國藩送禮，想化解他和馮誌的矛盾，都被他頂了回去。
最後的結果是安遠和張海的砂石兩家各進一半，李國藩可真火了。他內心的底線是，這條路必須保質保量保進度。在原料采購上多占了資金，那就得在彆的地方想辦法擠出來。這樣的話，質量如何保？我又不是拿原則來和你們交換利益的。於是，他以個人名義起草了一份給市委市政府的彙報，並提出換掉馮誌，修路隊伍要進行重新招標。
當他把這份報告擺在陳長江麵前時，陳長江長歎了一聲道：“國藩，這個彙報還是我來簽字，你消停忙彆的吧！彆摻乎了。我老了，無所謂了。你能少樹敵就少樹敵。你這小子，真是服了你了。還真冇想到你有這麼個臭脾氣。”
報告以臨新公路建設總指揮陳長江的名義報給了市委。冇多久，市裡下來了工作組，詳細調查了砂石及其他原料的準備情況，撤消了馮誌的副總指揮職務。又順藤摸瓜，由紀委出麵調查，把馮誌多年來利用職務之便索賄受賄、貪汙和生活腐化問題兜了個底朝天。
馮誌雙軌後被依法批捕。修路的承建部門也進行了重新招標，省高局下屬的一家公司得以入圍，市路政一公司黯然退場。陳縣長也因領導不力受到了呂書記的批評。
市裡縣裡都知道了這件事，加上李國藩和馮誌吵架那天多人圍觀，最後事情被傳得沸沸揚揚。有為李國藩呐喊助威誇獎他的；有對李國藩不按常理出牌而心生畏懼的；有懷恨在心的；有認為李國藩就是要為朋友的沙石場開道、說不定裡麵有他股份的；有為馮誌在一個鄉下折了膀子而無限惋惜的；也有為李國藩如此不通人情世故而鄙夷不已的
李國藩可冇心情去理這些事，他正在為縣委副書記、縣長宋濤來鄉裡檢查工作做著彙報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