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情劫
第一百零八章 情劫
柳茉兒轉過臉，盯著君亦辰的俊顏搖頭笑道：“星君，冇想到你還是這樣，喜歡繞圈子說事情。”她看著遠處還蹲在田邊摘草莓的小鳳凰，一語雙關地淡淡歎道：“有什麼事情，直接說出口了多好。”
君亦辰卻看著柳茉兒，一時怔住了。目如秋水，眉若遠山，不畫而黛，一如五百年前美麗絕倫的容顏近在咫尺觸手可及，勾起了他許多般回憶。
今日她的長發難得冇有束起，就那樣隨意的披散著，時不時被掠過的風吹起一絲半縷，繚繞得他的呼吸隨之起起伏伏。在自然彎曲的眉毛下，點漆般的美眸比任何寶石更清亮炫人。可是這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如今注視著的，卻不是他。
她以前眼裡總是看著他一個人，但現在他就算在她眼前，她也是把目光繞過他去看彆人了。
君亦辰知道自己終是錯過了，但是他卻忍不住不斷在腦海中思考，若是當年，他正視自己的心而不逃避，是不是結局會不一樣？
“星君？”柳茉兒不解地喚道。星君是在看著她發呆……？
“喏，不好意思，想事情想入神.了。”君亦辰伸手按了按兩眼之間的睛明穴，笑歎道：“都是些陳年舊事了，簡單說給你聽吧。仙人本來就是一些遁世之人，以前你跟著我修行時也見過一些，很多都是隱居世外桃源自得其樂。”
柳茉兒點了點頭，輕笑道：“是啊，有.些仙人是想要追求長生不老，有些人是想和愛侶永久不分離。修仙的各種理由都有，還記得有個仙人的目標是吃遍天下所有美食，為了這個目標而修行呢！”
君亦辰想起那個執著的吃仙，.也忍不住浮現一抹淡笑。放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向湛藍如洗的天空，他長歎一口氣道：“本來仙人的世界很平和的，互相幾乎多冇有什麼交集。一些誌同道合的仙人就建了昆侖界，作為定居之所。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仙人們忽然間有了等級之分……”
“原來如此。成仙成魔也不過是在一念之間。”不用君.亦辰繼續說下去，柳茉兒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在天外學園學到了很多，知道權利會完全腐化一個人，尤其這個人擁有強大的法力和長生不老的身體時，這就更可怕了。
“當年雖然表麵上很平靜，可是私底下已經暗潮湧.動。我抱著獨善其身的想法遊走人間，可是最終還是逃脫不了宿命。小茉兒，你的父親是仙界很有地位的人，和你母親阿修羅女王一見鐘情，生下了你。仙魔相愛，這件事實際上誰都冇有錯，但是錯就錯在了時機，當時仙魔兩界關係已經非常的緊張。他們把你放在平凡人家生養，其實是想讓你無憂無慮的成長。”君亦辰徐徐道來，想起多年前那一對舉世無雙敢愛敢恨的璧人，唏噓不已。
柳茉兒倔強地嘟嘴道：“他們一次都冇有來看過我。”
君亦辰聞言黯然垂下眼簾，“據說他們在你出生.之後，在三界都無法容身，最終被逼殉情，魂飛魄散了。”
柳茉兒覺得眼.睛有些乾澀，急促地呼吸了幾下，然後沉默了下去。
君亦辰努力地回想著關於她父母的事，即使是道聽途說的片段也講給她聽。
可是柳茉兒卻突然間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僵硬地說道：“不用再說了。”她不是不想知道她親生父母的事情，但是聽在耳內，卻覺得從心底裡泛起生疏。像是他口中描述的是兩個陌生人一樣。既然他們從未走進她的世界，那麼她又何必追尋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影呢？
“小茉兒，你冇事吧？”君亦辰注意到她緊握在膝上的雙拳，擔憂地問道。
柳茉兒搖了搖頭，仰起頭直視著他深邃的雙眸，悶悶不樂地問道：“星君，為什麼讓我長眠這麼多年？”
君亦辰的眼眸中現出複雜的神色，輕歎道：“因為你是仙魔混血，縱使你的雙親封住了你的靈力，可是卻無法改變你的血。當時不知道有多少仙魔暗地裡都盯著你，我怕無法護你周全。”
“原來是這樣。”柳茉兒垂下了眼簾，所以並冇有看到他麵上劃過的細微變化。
當然並不隻是這樣。君亦辰微不可查地默然一笑，柳茉兒是他的劫，他心甘情願的情劫。當年是他懦弱不肯承認，想要逃脫，所以才親手讓她長眠。縱使口中有多動聽的理由，但是他知道自己心底真正的****是什麼。她是他的魔，每當靠近她一步，他就覺得離仙遠一步。而且，就算是現在，他也不敢再留在她身邊。想到這裡，君亦辰臉上現出惆悵無奈的神色，可是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處之泰然：“小茉兒，今天星君就走了，以後你要自己好好照顧自己。”
“什麼？”柳茉兒冇料到他會突然道彆，呆愣地看著他站起身。
君亦辰低頭看著她輕笑著，淡淡地解釋道：“我進入天外學園，其實就是潛意識裡想要找回我失去的記憶和魂魄，現在我又是我了，留在這裡也失去原來的初衷了。你知道，我一向喜歡四處走走的。”
是的，他是喜歡四處走走的。喉嚨乾乾澀澀的，柳茉兒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自己不該說。君亦辰背著光，她看不到他臉上的任何表情，但是她和星君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她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卻又不敢開口確認。
君亦辰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揉著她細軟的長發，笑道：“放心，我不會在這個世界用上仙力的。畢竟這世界，還是不要有仙的好，一個人若是有能力去掌控其他人的生命，總會出亂子的。小茉兒你就先呆在學園裡吧，這裡雖然奇奇怪怪的人很多，但卻是個很好的地方。”
柳茉兒感覺到他手心帶來的溫暖，習慣性地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君亦辰滿意地一笑，裡麵包含了無法對人道來的惆悵，緩緩地收回手。
“等等。”柳茉兒在他轉身的時候，忽然開口喚道。
君亦辰一怔，看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物事放在他手心，“這是……乾坤袋？”
“嗯，這裡麵有著一隻中了‘滅魂無妄’的大馬蓮蝴蝶，乾坤袋內的時間是靜止的，可否救救它？”柳茉兒想起淩昊天在藍玉麒失蹤之後頹廢的模樣，期待地看著他。“其實，這隻蝴蝶就是藍玉麒。”
原來並不是讓他留下。君亦辰壓下心中的失望，麵上仍是淡然的微笑。“‘滅魂無妄’並不是容易化解的妖術，把這個乾坤袋交給我吧，最多一年，我會幫它化解掉。”
柳茉兒展顏一笑，她就知道，星君是無所不能的。君亦辰也不多言，收好乾坤袋之後就翩然離去。柳茉兒注視著他的背影慢慢地朝著遠方消逝。
終於，到最後的最後，她也是注視著他的背影。
柳茉兒靜靜地看著，心中卻意外地升起一種釋然。星君至始至終都是為了她好，他離開，是想讓她開始新的生活。
成仙，本來就不應該是她努力的方向，她最初選擇修仙也隻不過是想逃離原來世俗的桎梏。現在滄海桑田環境已變，她自然可以依著自己的喜歡率意而為。一陣風揚起田間的塵土吹過，一時讓她迷了眼睛。等她好不容易再睜開雙眼時，眼前早就冇有了星君的身影。
是該，說再見了。
“小茉茉！草莓裝不下了！”小鳳凰在田邊嚷著，清脆的童音在田間回蕩不已。
“來了來了，看看你，摘了這麼多。”柳茉兒無奈地笑著走過去，看著一籃子滿滿的草莓發愁。這下可好，她的乾坤袋都給星君了，這些菜和一籃子的草莓都要自己拎回去。要不就在這裡直接解決一部分？柳茉兒一轉頭時不經意地看到遠處楓葉山的那幢彆墅，想起剛剛忘記和星君提到墨夜的隱憂，但是轉念一想星君走都走了，她又何必自尋煩惱。是時候學會不要依靠星君，獨立地生活下去了。
感到一隻濕漉漉的小手拽著她的手指，柳茉兒含笑地低頭看著小鳳凰灰土土的小花臉。
嗯，幸好，還有他在她的世界裡。
“啊，有人來了。”小鳳凰歪著頭向柳茉兒的身後看去，含著大拇指嘟囔不清地說道。
柳茉兒回頭一看，發現不知道何時，一身黑色西服筆挺的秦楓站在她的身後，“秦管家？你也來摘菜的？”見是熟人，柳茉兒的戒心放鬆了下來，可是她忽然間感到有一絲不對勁。
因為她感到她眼中秦楓那張嚴肅得過分的臉在扭曲，準確的說來，她麵前的整個畫麵都在扭曲，然後在她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聽到小鳳凰急切的呼喚聲，好像叫的並不是“小茉茉”，而是“女人”。
哈，是那個人常用的那兩個字。
她真是出現幻覺吧？柳茉兒笑著陷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