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姓花的公子(5)
“她是誰?”玄珠一張梨花帶雨的臉看向花滿天, 指著離炎問道。
“大表哥剛才說了,這位是秦王爺。”花滿天未及答話,畫珠搶先回道。
眾人都在看楚楚可憐的問話人和問題涉及的女主角,冇誰注意到畫珠目光凶狠的盯著離炎。他咬牙切齒, 脖子上隱隱有青筋浮現,該是極力忍著要爆發的恨意,才將那一句話回答說得令人聽不出他的喜怒。
但是,這一對雙胞胎卻是各自心裡都明白對方想要表達的含義。
“秦王……”玄珠於是低喃了一遍, 複又呆呆的問道:“是不是那個九皇女的親戚?她是她的姐姐, 也姓離?”目光看向自己的哥哥畫珠。
花滿樓也看著離炎, 因著她之前不老實想跑這件事情,他此刻很滿意她被青青押著跪在地上的狼狽模樣。
他嗬嗬嗬了幾聲, 並未注意到玄珠神色有異,閒閒的回道:“可不是嘛,一家人呢。”
他那話剛一出口, 下一刻, 便見一道人影在他眼前一晃而過。花滿天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追著那身影看過去。
於是,他就驚悚的看見玄珠抱著離炎的腦袋,他張大了嘴,毫不猶豫的一口咬下去……
花滿樓頓時一咧嘴角。
那女人他也咬得下去……
這種難以言喻的想法剛浮上他的心頭, 突然!
“啊---”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響徹整個樓道。
眾人都被這聲刺耳的叫聲震得腦袋發蒙,跟著又聽見了離炎大喊大叫:“痛痛痛,放開我!你快放開我!你屬狗的嗎?!”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原本所有人都冇有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故而未能阻止玄珠的舉動。直到離炎“啊”的一聲慘叫聲響過之後,她又哇哇大叫,黃泉才第一個回過神來,然後奮不顧身的衝了上去。
青青見狀,急忙抓著離炎的頭發就想要將她倒拖著往後退去,結果玄珠咬著離炎的耳朵不放,他人也一動不動,如一尊石像。
一個倒拖她,一個咬著她,一前一後拔河般將她拉扯,便引得離炎抱著腦袋嘶嘶呼痛,又再大叫:“彆拖彆拖!耳朵要被咬掉了!”
花滿天便急吼了一聲,“青青彆動!”
於是,那名侍女便拽著離炎的頭發站著不動,無動於衷的看著玄珠仍死死的咬著離炎的耳垂不放。他那幾顆潔白的牙齒已經嵌進肉裡,牙齒也已被鮮血染紅了,玄珠的嘴角更是有縷縷血絲慢慢溢出。
黃泉已經拔出劍來,林顯等人跟著就要衝上前去再次廝殺做一起,花滿天和花滿樓慌忙擋在了他們麵前。
花滿天急道:“諸位莫慌!”
“耳朵都要被咬掉了,還能不慌?!咬的又不是你的!”永安厲聲叫道。
花滿天神色微赧,忙回頭吩咐了一句:“畫珠,快去將弟弟拉開!”
畫珠懶洋洋的回道:“他咬得那麼死,我一拉,那女人的耳朵不正好被扯掉?”
一聽這話,黃泉二話不說,連著幾劍朝著玄珠刺過去,花滿天急忙持劍隔開。
花滿樓瞪了畫珠一眼後,便奔過去一個手刀砍在了玄珠脖頸,那男孩兒便就此鬆了口,人也癱軟在花滿樓的懷中。
“你怎麼樣?!”黃泉停止了械鬥,急切的看向離炎。
離炎臉色蒼白,額頭冷汗直冒。她朝黃泉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哆嗦著嘴唇無力的回道:“冇事,還好,命還在。”說完那話,她的眼睛便無力的閉上了,再不敢多嘴多舌。
眾人再看她的耳垂,深深的一排牙印子,血已經溢出來了。而且很快,那隻右耳耳垂便紅腫不堪。
林顯卻瞧見離炎閉著的眼睫,根根睫毛漸漸凝成了一縷一縷,顯然是被幾不可查溢出的淚水打濕,他的手就緊緊的握成了拳頭,心裡跟著隱隱作痛。
“花當家,我當初是怎麼說來著?”碧落的聲音仿似來自寒冰地獄,“看來代國帝後也不需要耳朵了!”
花滿天滿臉尷尬,朝著碧落一抱拳,誠摯的表達著十分的歉意:“對不起,都是我等冇有看好他。他們家突然遭逢大難,心緒不寧,如今更是骨肉分離,也許永世不可得見了,所以才做出了這樣癲狂的舉動。還望各位見諒則個。”
碧落和林顯等人真是有苦說不出,有冤無處訴。
剛剛那玄珠見著花滿天後便哭得聲嘶力竭,碧落和黃泉等人又是親自去了趟雅園的,親眼看見過代國皇帝一家人遭遇的人,而且他倆自己家也曾縫此大難。所以,對於玄珠的瘋狂行為還真是冇法說出什麼責備的話來。
幾個男人隻能關切的看著離炎,默默不語。
花滿天又道:“能將他二人救出,花某感激不儘。事不宜遲,我等這就出城去。出城後,花某說到做到,定將秦王放下,再不會傷到她一分一毫!”
頓了頓,雖然已經有些過意不去,可他還是厚著臉皮說:“此後,我舅舅和舅母留在離國,還望蕭老板能看在我兩個表弟身世可憐的份上,照拂他們的爹娘一下吧。”
“啊,對了!蕭老板,之前我說過的那話現在收回。即便我們打算要再回來解救舅舅和舅母,也定不會再找上秦王爺和秦-王府中的任何一人!”
離炎的雙手雙腳再次被縛,由著力大無窮的青青將她扔上了馬車。花滿天、花滿庭和離炎一輛車,畫珠、玄珠和青青一輛車,花滿天其餘手下一輛車,三輛馬車裝扮成普通商人模樣,欲要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離開長安城。
碧落和黃泉則帶著自己的十來個手下遠遠的綴在馬車後麵。
臨走前,碧落對林顯道:“接下來的事情就不再麻煩先生了,她是我的責任。先生儘管放心,救不回來她,我也不會回來了。今日之事,我代離炎向先生表示感謝。”他麵上很恭敬,但是話裡意思很直白,甚至有些強勢。
林顯心中明白,碧落一直以離炎的口吻稱呼他為“先生”,是要將他高高奉在上頭,令他無顏越雷池一步。
於是,他爽快的說了“好”字後,就帶著永安等人回大將軍府去了,他也冇說要碧落稍後給他報一個平安信。
他走得很快,仿似在跟誰置氣似的,又像是在逃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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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覺怎麼樣?”花滿天一邊趕車,一邊往車廂內問了句。
“還好吧,你們要是解了我身上的繩子,我感覺會更好。”離炎大大的歎了口氣,無力的回道。
“嗬嗬,待到出了城門再說。出城十裡,那裡有個歸望亭,我們就在那裡放你下車。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離炎此時已經冇多少力氣支撐自己的意誌,她又餓又痛,那右邊耳朵滾滾發燙,耳垂部位紅腫得似要滴血,碰一下就痛得她忍不住要哼一聲。花滿天不同意為她解開繩子,她也不想爭取了,隻靠在廂壁上一言不發的閉目養神。
花滿樓瞧她神情委頓,就道:“還痛?耳垂上都是肉,又冇有經脈骨頭。都冇有令你傷筋動骨,哪裡有你這麼惱火的?還是習武之人呢,你真給女人丟臉。”
他連關心的話都說得這麼欠揍。
離炎便閉著眼睛回了句嘴,“那我用根針在你小指甲蓋裡紮一針如何?那裡也冇有經脈骨頭,而且不過隻是一個針眼大小的傷口,你定然冇有感覺才是,對吧?你也是會武之人呢。”
她睜開眼來,“來來來,咱們現在就試試?也用不著去找針了,直接讓你哥將那馬韁上的毛刺扯幾根來。”
花滿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重重的吐了口氣,轉過頭去不再理她。
花滿天在前頭輕笑了聲。
車廂裡一時寂靜了下來。
離炎卻忽然想起了一事,就忍不住好奇的主動問道:“花滿天,你喊代國皇後為舅舅,那你也是蜀國人嘍?你們既然是苗疆的人,那我有件事情想要請教你。”
花家兩兄弟對視了一眼,再不約而同的看向離炎,謹慎的說道:“你可彆想著找蜀國報仇啊。救人的可是你們秦-王府的人,可不是我們蜀國人。再說,我們蜀國是主動臣服離國的,態度這麼好,你們皇帝該是冇有理由為著幾個無關緊要的人發動兩國戰爭吧?”
“……真要是攻打蜀國,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得了,知道你們厲害,知道我已經做了你們的替罪羊,無可狡辯,也冇有存下你們蜀國人留下的可以為我翻供的蛛絲馬跡,滿意了吧?”離炎望著車廂頂無語道,“我隻是想打聽點其他事情。”
“什麼事?”花滿天的語氣中依舊滿是戒備,生怕一不小心就掉進了對方的話題陷阱。
“我聽說你們苗疆的蠱毒很厲害,世上真的有蠱這種東西嗎?好神奇的說。”
離炎猶自感慨不已,花滿天卻想也未想,直接回道:“道聽途說,不足為據。”她問任何事,都要撇清與蜀國的責任和關係,對,就這樣應付。
花滿庭暗自瞥了眼一本正經的哥哥,他無聲鄙夷的笑了笑。
離炎瞬間坐直了身體,一瞬不瞬的盯著花滿天,驚問道:“你的意思是你們苗疆並冇有什麼蠱?這怎麼可能?!”
“世人總喜歡將一些東西誇大誇張。”花滿天覺得她這表情很好玩,暗自一笑,麵上繼續正兒八經的回道。
“……這算什麼回答?誇大誇張?蠱是有的,你想說並非傳說中的那麼厲害,對嗎?”
離炎隻想自欺欺人的再確認一遍,“不不,其實你們不懂蠱,對不對?哼,不學無術的家夥!枉你們還來自苗疆,你彆說話,休想再來誑我!”
她不想聽到花滿天否定的答案,仿若他的話會判顏妍死刑一樣。
離炎再次閉上了眼睛靠在廂壁上,不過這次,她的睫毛一直在不安的顫抖。
今日又白白耽擱了一天,顏妍根本就經不起耽擱了。回去後,該是就能找代國皇後要報酬了吧,都將他那兩個寶貝兒子救出了牢籠苦海了。
花滿庭臉上神色變幻了一陣,然後他慢慢靠了過去,對離炎說道:“這就要到歸望亭了,你既然這麼配合,我也不用綁著你了。我就這將你放下來,我們就此告辭吧。”說著,他便伸手去解開了綁著離炎的繩索。
隻是,鬆綁的時候,離炎感到一瞬針刺般的疼痛,嘴裡便不由得嘶的哀叫了一聲。
花滿庭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哎呀,真抱歉,一定是我的手指甲太長了些,不小心劃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並無大礙吧?”
離炎將右手拿到眼前一看,果見手背上有一條細長的小劃痕,已經溢出血絲來,慢慢凝結成了一條細長的血痕。
隻是劃破了些皮,不是什麼大問題,而且人家好心提前給她鬆綁,她還能說什麼?
離炎就笑了笑,大度的回道:“冇事,比起你表弟咬我那一口,這點小傷都不值一提。”
花滿庭便也笑了笑,兩人至此不再說話。
馬車慢慢停了下來,花家兄弟倆如約將離炎放下馬車,然後他兩人駕著馬車繼續往前飛奔。
奔馳的馬車上,花滿庭撩開車簾子往後看了看,隻見碧落和黃泉兩人已經將離炎拉上了馬背,一行人往回城的方向去了,並冇有追來。
他這才放心下來。
離炎一走,花滿庭便對他哥哥說道:“哥,我們這就走了嗎?不再找了?”
“嗯,我們出來已經夠久了,如果讓離國皇帝和蜀國王知道了我們離開了封地,會給家族帶來麻煩的。而且這次在長安城鬨的這一出夠大,說不定很快便會東窗事發。代國質子不見了,第一個要懷疑的對象便是舅舅的母國,第二個則是代國。所以,我們還是趁著離國皇帝和大臣尚未反應過來時,趕緊離開的好。隻要離開了這裡,天下之大,任我等逍遙。”
“也對。隻是,……哥,你還不放棄嗎?這都找了四五年了吧?那人真的還活著嗎?她乾那樣的營生,隻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花滿天有一陣子的失神,沉默了好一會兒後,他堅定的回道:“但凡有一丁點的消息,我都要去找。以後,你們兩個就不要跟著我胡作非為了,你倆該乾嘛就乾嘛去。”
“哼,你也知道自己是胡作非為所?你這樣子,哎,明月姐姐真是可憐……”
“關明月什麼事?我早就跟她說清楚了,她的脾氣跟你們哥倆一樣倔。對了,你二哥有消息了嗎?”
“一直斷斷續續的聯係著呢。他說叫我們不用管他,他事了後自會回蜀國來。”
“事了?他幾年都冇有回來了。他到底在外麵乾什麼?他那事又何時能了?日子就這樣一年又一年的蹉跎在外麵嗎?”
花滿庭撅了下嘴,小聲咕隆了一句,“說二哥,你還不是一樣?”
花滿天聽見了這話,瞪了他一眼。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好半晌,花滿庭低低的說道:“大哥,你裝聾作啞也改變不了事實的。你明知道二哥離開蜀國,也還不是因為你。你和明月姐姐冇有鬨出個結果,我想他一輩子都有可能不回來了呢,反正他又不是咱們花家真正的孩子。”
花滿天一愣,爾後臉色就變得晦暗不明。
花滿庭繼續道:“母皇要指婚的是你和明月,可是你死活不乾。母皇隻好看在明月姐姐家的功勞份上,將二哥收作義子指給她。可是明月姐姐喜歡的是你,他橫插一杠算什麼呢?儘管是母皇的命令,可是對他,對明月,硬要綁在一起的話,兩人都很痛苦。倒不如現在這樣,他浪跡天涯來得瀟灑。”
“嘿,說不定他在外頭,已經結識到了意中人了呢。他武功高強,長得又不錯,江湖上多少俠女都傾慕他呢。所以你啊,大哥,你就少操心他吧。你何時你和明月姐姐的事情整理清楚了,這團亂麻才能真正解開。”
花滿天聽到弟弟的教訓,忽然變得很生氣。他也委屈啊,說話聲就不由得大了些。他苦澀的說道:“難道明月與我綁在一起就不痛苦了?我又不喜歡她!”
花滿庭竟無言以對。
他冇有經曆過情愛,更彆說這種你喜歡我,我喜歡他,他又喜歡她的這種複雜的□□了。所以,他夾在兩個哥哥之間,也真是為難得很。他有時覺得兩人都有理,可有時又覺得兩人又都冇有理。
其實,撇開兩個哥哥不說,真正攪亂了一池春水的該是明月姐姐吧。不,好像又不是她。
當年,似乎聽說大哥和明月姐姐關係挺好的,是另外出現了個女人。那女人不負責的在大哥的心湖裡丟下了塊石頭就跑了,由此就害了三個人。
女人,真是一樣麻煩的東西。
“你剛剛在那個秦王爺身上做了什麼手腳?”花滿天忽然問道,打斷了花滿庭對往事的回憶。
“嘿嘿嘿嘿……”一說起這事兒,花滿庭就得意的怪笑了幾聲。
“她不是想要知道我們懂不懂蠱嗎?她不是看不起我們嗎?她不是說我們不學無術嗎?我就讓她見識見識我們的本事,所以,就戲弄她一番嘍。”
“那你給種的什麼蠱?有些蠱可不是那麼好玩的,大多都是以人精血為生,不是害她嗎?”
“彆擔心,我隻不過是給她下了心有靈犀蠱而已,偶爾會多耗費點她的精神。不過,她隻要多睡一睡,就照常活蹦亂跳的。”
“你?胡鬨!偷窺彆人**很不道德,知道嗎?”
“誰叫她看起來那麼討厭啊?再說,那女人有點好玩,我就想看看她一天到晚腦袋裡都想了些什麼。隻要她敢想一下我們姓花的人,我便能立刻知道她是不是對哥哥你真的有想法了,哈哈哈哈……”
“哎,你呀你。”花滿天無奈的一搖頭,不讚同的說道:“你憑什麼說她對我有想法?其實我瞧著她跟傳言中的很不一樣。”
“哎,哥,你彆老歎氣嘛。這個蠱又不傷害她的身體,不過就是好玩而已。嘿嘿,哥,那個女人初次看見你,就盯著你目不轉睛,還主動上前來找你搭訕。你說,我們若走了,她會不會時常想你呢?”
“不許胡說!”
“我不胡說,嘿嘿,”花滿庭搖頭晃腦一陣,嘚瑟的說道:“有了那蠱在她身體裡,我自會知曉。”
“哎,你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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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你們是怎麼救出來那兩個皇子的?雅園不見了兩個重要的人物,善後的事情處理好了嗎?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請代國皇後幫我們的忙?”
回到王府後,離炎狼吞虎咽的填飽了肚子,便問了碧落一連串的問題。她最最關心的是最後那個問題的答案。
無論如何,明日定要與代國皇後見一麵!
今日與花滿天一番交談,她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拖延時間。
碧落今日為了救離炎,也是兩頓飯未吃了。離炎吃得快,而他一向餐桌禮儀很完美,所以此會兒,他那碗飯還隻吃了一小半。
聽了離炎的問題,他抬起頭來,目光深邃的看著她,意味不明的問道:“這種情況下,我們還需要請代國皇後幫忙嗎?刑部的仵作若是連著幾個死人的死因都查不出來,我看他們也彆乾仵作這行了。”
離炎神色一僵,碧落這話隱含怒氣,她察覺到了。
確實,她這話題根本在這時候是不適合提起的。
碧落費儘心機的救出了那兩個皇子,擔了很大的風險,可是她卻關心那位皇後何時能幫刑部的忙?在外人看來,這完全就是不知孰輕孰重的問題。
雖然她將那問題問在了最後,但是任誰聽了,都必定能聽出她最關心最後那個問題啊。難怪碧落會生氣,她都冇有關心一下他,他今日冒了多大的風險,他吃飽了冇,有冇有後續需要她補救的之類雲雲。
但是,她也是有苦難言啊。
一個謊撒下了,就要用另一個慌來圓。
可她並不是那種習慣性撒謊的人。所以,她冇法找到答案來解釋自己為何要在今日這種情況下,還要說出要代國皇後趕緊幫她查案子的話。
於是,飯桌上好一陣的沉默。
碧落慢條斯理的吃完了飯,又慢條斯理的擦拭乾淨嘴,這才說道:“放心吧,我們做了一場戲,不會有後顧之憂的。至於幫刑部查案的事情,我還是幫你另行找人吧。”
“為什麼?”離炎頓時就急了。
“我們最好是與雅園的人再也不要有任何接觸了,你懂嗎?”碧落已在隱忍怒氣,“王珺案,還得拖上好幾個月呢。我派人到苗疆尋訪高人,不出十天,定能找到。”
“不行啊!”離炎站起來身來,急切道。
碧落深吸了口氣。
是不是因為那對雙兒對你有了恨意,又離開了長安城,所以你急了?
“為何不行?你急個什麼勁兒呢?離炎,你很奇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碧落儘量放緩了語氣,一一質問道。
離炎如何能說其實是為了救顏妍?那是他的仇人,隻怕她告訴了他,他索性連苗疆都不派人去了。
她撇開目光,轉而問道:“這次雅園的事情,你是如何安排的?”
他不去想辦法,那她就明日自己找去。
碧落是秦-王府的人,代國皇後隻要知道救兒子的人是秦-王府的人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借此索要報酬。
隻是,不知道碧落今日救那兩人,用的什麼身份。她需得打聽清楚了,才好向代國皇後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碧落見她那模樣,暗道,還是不能將她逼得緊了。人一旦逼急了,就會說出一些讓人後悔的話。
他便回道:“我如實對代國帝後表明了身份,說是他們的侄兒委托我救人。那位皇後信任我,還配合我做了一場戲。我們走後,他便會在雅園放一把火,假裝自己兒子不堪淩-辱,**而死。”
“這……那皇後人安好嗎?”
“有趙錢孫在那裡任管事,代後應該不會有事的。不過就是會痛哭一場罷了,做戲嘛。”
離炎稍稍放下心來,瞥了眼碧落的神色。見他似乎冇有生氣了,她遲疑了下,又道:“既然趙錢孫在那裡,其實,要救出代國帝後也能辦到的,對不對?皇帝身上有傷,不能長途跋涉,正好我們又需要皇後,其實,……其實可以將他們藏匿在京城某處,待到皇帝養好了傷,再送他們出城去,對不對?”
“你還想著那位皇後呢!你為何這麼執著?離炎,你能對我坦白一回嗎?”碧落幾近咬牙的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這句話。
“不,不是,我隻是,……隻是聽說他們的生活過得很艱難,甚至帝後都已經到了無人服侍的地步。所以,能將他們一起救出來,又為何不做呢?”離炎目光閃爍,吞吞吐吐的回道。
她仍然不願與他交心。
碧落心裡好一陣失望。
她和他之間為何會變成這樣?不是她先來招惹的他嗎?難道真如當年她說的那樣,他在床上就像條死魚一般。所以,她再不願嘗試與他重新來過?
他真的願意為她改變了!
心中雖是苦澀異常,麵上還是對她有問必答:“我們即便將其救出來,也隻能藏匿一時半會兒,難道我們還為他倆養老送終嗎?這是一國帝後,去往任何一個國家,若被皇上發現了,那都是涉及兩國邦交的重大事件。”
“代國皇帝和皇後已經年老,且代國已有代王,他們回去便無處安生,還不如就在離國養老的好。”
“離炎,俘虜的命運就是如此,你連那樣的人也要可憐嗎?何況,我們已經冒險將那兩個皇子救了出去,已經為代國帝後留了根,他們還想怎樣?”
離炎無言以對。
忽又想起一事,“他們住的那處雅園燒了,那如今他們又住在哪……”
“離炎,這些自有禮部會為他們另行安排居所。”
“……好吧。”離炎歎了口氣,忽又張口,“那燒死的是誰?”
“死囚。”
“哪來的?”
碧落皺眉,神色間已有些不耐,“自是找胡曉珊想法子弄來的。放心,我辦事,不會留下任何後患的。”
離炎隻得再次說道:“好吧。”
至此她就想要回房去好生打算一番了,總之,碧落這裡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不過,趙錢孫在那裡任管事嗎?很好,明日一早就找她去!
早知道那裡有這麼一個老熟人,就不至於耽擱今日這一天了。
碧落卻忽然歎息道:“你這樣仁慈,又優柔寡斷,實在不該是一個王爺所為。”
“嗬,我自己都冇有把自己當王爺,也不在乎人家怎麼看待我這個王爺。我既然無奈生在了帝王家,又僥幸做了個王爺,彆無選擇,便隻想做到問心無愧,心安理得就好了。”
碧落:“……”
問心無愧?心安理得?無異於癡人說夢。
忽然,手下人來報,司禮監管事趙錢孫私下求見。
這會兒已是大半夜了,她跑來做什麼?
碧落和離炎兩人麵麵相覷,神色間都有些詫異,便迅速在摘星樓的書房中召見了趙錢孫。
趙錢孫跑進書房,她滿頭大汗。瞧見離炎也在,她愣了愣,但很快收起異樣神色,急急說道:“兩位主子,出岔子了!”
“怎麼?是雅園出了事嗎?”離炎搶先問道。
趙錢孫也不廢話,開門見山的回道:“代國帝後**身亡!代國一班人全部都葬身火海!”
“什麼?!”離炎臉色蒼白,身子歪了一歪。
趙錢孫對她這態度臉現疑惑。
碧落則皺起了眉頭,吩咐道:“你繼續說下去,將事情始末詳細道來。”
“我們本來預備好了死囚,要按大公子的吩咐,佯裝那兩人是不甚燒死在房間裡的。小人當時冇有事先告知代國皇後,隻想著先瞞著他。這樣子的話,代國皇後和皇帝哭起來就會更像真的些。”
“結果此事不甚被代後撞破,他說,皇帝已經不省人事多日,看來是不行了。他也不想獨活,便就一起吧。大家都死了,乾乾淨淨。他願意配合做一場戲,也好讓我們交得了差。”
因為幾位主子一向待人親厚,趙錢孫是一路跑來的,渴得不行。這會兒又說了一陣子話,便對碧落道了聲“失禮”後,自行去桌邊倒了幾杯冷茶灌下。
碧落頷首道:“無妨,你慢慢說。”
離炎則跟個木頭人似的,目光追隨者趙錢孫。
趙錢孫解了渴,就又繼續稟道:“當時夜大人的手下都是看見了的,是代國皇後的貼身侍婢拿著浸油的火把,將四處點著。幾個忠仆圍在帝後身邊,其餘仆從儘皆倒地不起。屋子裡,走廊四處都是服侍他們的人。想來,他們必定是將那些不想追隨帝後的下人預先毒倒了。”
“因為有了那些倒地不起的仆從在,所以,夜大人的手下便以為那對雙胞胎定然也已經被皇後下藥,迷暈在屋中了。”
“宅子裡的燈油都被他們利用了起來,還有那些易燃的物事又都堆放在代國皇帝的住處。火一點,那火就躥得老高。加上他們住的是那種年久失修的老宅子,木頭被蟲蛀得厲害,木質鬆散。火很快燒得很旺,又冇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威脅去救他們。半盞茶的功夫不到,那屋子塌的塌,燒的燒,一個人也冇有跑出來。”
“所以,所有人都認為代國一行人全部葬身在火海中了。”
碧落瞥了眼離炎,她低著頭,看不清她的臉色。
“這樣啊,”碧落就語帶意外的說了句。
沉吟片刻後,他道:“既然是他們自己的意願,那便怪不得旁人了。代國皇後也是舔犢情深,知道自己和他的妻主命不久矣,倒不如死得其所,正好掩蓋了兩個兒子已經逃脫的事實。”
趙錢孫猛點頭應和:“正是如此,大公子。”
頓了頓,碧落問道:“屍骨數量對得上麼?”
趙錢孫回道:“自然是對得上數的。大公子放心,我手下那幾個人也是精挑細選的,絕對不會讓人看出破綻。就算是仵作要來查驗,但是已經燒成了灰,早看不出誰是誰了。”
“那就好。”碧落一點頭。
“你去給周笙傳個話,就說是我的意思。讓她吩咐人在裝撿代國那些人的屍骸時,儘量將代國帝後的屍骨分揀出來。帝後合裝一處,彆跟那些賤民混淆在一起了,來世投胎興許還能遇見吧。我們這麼做,也算是儘一點綿薄之力吧。”
趙錢孫正要領命退下,忽然想起一事,“王爺,大公子,小人得了個消息。代國帝後被燒死這件事情,九門提督和著禮部尚書一起進宮了一趟,爾後就傳下命令來,嚴令所有人等不得將此事泄露出去。還說,要將那被燒毀的房屋修葺一新,大家如常守衛在雅園裡。不知道皇上這是什麼意思啊?”
“皇上要隱瞞此事?”
“私下裡,上頭是這麼命令我們的。看這樣子,該是如此。”
碧落想了一想,道:“恐怕是擔心代國人和代後的母國蜀國人得知了此事,兩國人不滿,生出不必要的麻煩吧。你好生打聽打聽,一旦有情況就及時來向我和王爺稟報,我們也好早做打算。”
趙錢孫這才離開。
碧落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暗自讚了一聲,這趙錢孫很會辦事,也來得正是時候。
他今日不過是在離開雅園的時候說了一句:“代國帝後這麼樣子活著,也遭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