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流香
紅纈提高了手裡的燈,往來人臉上照去。
果然是伴夏的生母秦姨娘,她在竹林那邊朝伴夏招著手。
伴夏走了過去,問道。
“這麼晚了,姨娘你怎麼在這裡?有什麼事嗎?”
秦姨娘笑得有幾分得意,帶著點孩子似的天真與討好。
她將一個包袱交給伴夏。
“我拿這個給你。”
伴夏接了過來,輕責道。
“既然來了,進去裡頭坐就是了,乾嘛在外頭等?”
秦姨娘笑得靦腆,順手拍掉了一個咬上她脖子的蚊子,她連聲催促伴夏道。
“你快回去吧,這裡蚊子多,仔細咬到了。”
伴夏知道再邀請她,她也不會去的。她一向就是這樣,小心翼翼地,伴夏心中有些酸楚,終究也隻低低地叮囑了一句。
“你也是,路上小心。”
說完,她便在結纈的扶持下朝東籬軒走去,而即使冇有回頭,伴夏也知道秦姨娘仍站在原處,目送著自己,直到自己的身影消失為止,不時還傳來啪啪地拍蚊子的聲音,也不知在那裡等了多久,隻怕,身上會癢得厲害吧,真是,何苦來哉。
梳洗過後,伴夏穿著中衣坐在床上,打開了秦姨娘送過來的包袱。
裡頭是兩雙鞋,還有兩件肚兜。
伴夏將鞋拿在手裡,軟軟的,針線密密的,鞋上繡的芙蓉花活靈活現,一看就是費了許多心思,用的料子也都是上好的。這麼好的料子,她也不可能有多的,不留著給自己做件像樣的衣裳,討父親的歡心,都拿了給自己作什麼?自己還會缺這些嗎?若是她能討得父親歡心,不比這鞋子強幾百倍,幾千倍嗎?
伴夏有些氣悶,將鞋一扔,過了一會兒,卻又忍不住拿了起來,貼在了臉上。
真的很舒服。
六月十三,昨日剛下過一場雨,這一天的天氣十分涼爽。
我打著哈欠,帶著小紅去參加那個勞什麼社的活動,第一社的地點在伴夏那裡,我在路上正好遇到了柯家姐妹,互相打了個招呼,結伴而行。到的時候,伴夏、守冬都在,遇春和知秋卻是還冇有到,過了一會兒,遇春的丫頭繡梅前來告假,說她偶感風寒,不能過來了。聽到這話,我暗自後悔,怎麼就冇有想到這一招呢?看來,我還是太老實了。我們等了好一會兒,知秋才翩翩來到,守冬刺了她一句。
“隻怕娘娘都冇有你這麼難等。”
知秋冷冷了回了一句。
“我這冇有見過娘娘的當然比不上你這見過娘娘的見識廣闊啦。”
一句話,就刺得守冬臉紅脖子粗。
我雖然來這裡不久,不過,拜小綠這個包打聽和話癆所賜,對府裡的人事大概還是清楚的。守冬是三房嫡女,遇春、伴夏、知秋幾個都是庶女,入宮的話,不可能全都帶去,自然守冬就成了最好的人選,在這個時代,嫡庶之分還是看得很重的,幾個小姐之中,也有她進宮見過貴妃娘娘,也就是我母親的姐姐,柔貴妃。
柔貴妃並不是我母親的親姐姐,其實是我外祖父哥哥之女,隻是,外祖父的哥哥英年早逝,隻留一女,順國公之位就由外祖父繼承了,而他的女兒也被祖母收為女兒,養在膝下,同我母親一同長大,兩人情同姐妹,感情極好。隻是,她入宮,母親則隨父親遠下桂州,也是好多年不曾見了。
守冬也是個不甘示弱的性子,直著嗓子道。
“我就見過娘娘怎麼啦?小心眼、嫉妒的話,下次你叫祖母帶你去好了?”
知秋哼了一聲。
“懶得理你。”
徑自找了個位置坐了。
守冬氣結。
顯然,在吵架方麵,守冬的功夫是及不到知秋的。
伴夏見兩人又吵了,趕緊過來打圓場。
“好了,我這裡擬了幾個題目,你們過來瞧瞧怎麼樣?如果不喜歡的話,也可以自己擬題,五言律詩,限時一刻鐘,如何?”
五言律詩啊,我能背就不錯了,還做?
算啦算啦,紅花也需綠葉襯啊,我就當那綠葉了。不由得又想起了還在那個年代時的慘痛經曆,五音不全的我啊,每回總是朋友們嘲笑的對象。不過是舊事重演,有什麼大不了的?這修煉多年的厚臉皮,是絕對不會因為這等小事而破滅的。
小紅悄悄地問我。
“小姐,要不我等一下偷偷地幫你想一個?”
順國公府的西角門開啟,一輛輛馬車駛了進去,卻是出去的幾位爺們都回來了。流香先回到房裡換了衣服,然後就要出去,丫頭連雲趕緊拉住了他。
“可是去老太太、太太那裡請安?”
流香道。
“正是。”
連雲笑得有些曖昧。
“那少爺去二小姐的東籬軒就是了,不但老太太、太太和姐妹們在那裡,就是姑媽家新來的榮表姐也在那裡呢!”
流香皺了皺眉頭,又問道。
“餘香妹妹可來了?”
連雲掩口笑道。
“來了。”
流香就露出了喜色,興匆匆地道。
“我上次帶回來的那隻鸚鵡給我拿過來,她見了必然喜歡。”
連雲著人去取那鸚鵡,又打趣流香道。
“你有容姐姐可也來了,怎麼你就不問她呢?”
流香笑道。
“餘香妹妹來了,有容姐姐自然也來了,這還用問嗎?”
說完,接過了小丫頭手上的鳥籠,匆匆而去。
東籬軒這邊卻又是一陣亂,冇有想到老太太、太太們會來,椅子什麼的都備少了,伴夏忙站了起來,將自己的椅子讓給老太太坐,又吩咐紅纈趕緊去沏老太太愛喝的西湖龍井。秦老夫人坐好了,笑道。
“聽二太太說你們姐妹們正在作詩,咱們府裡也好久冇有這麼般風雅了,記得年輕的時候,我也愛這個,現在老了,腦子不靈嘍。”
二太太孫夫人道。
“老太太說得什麼話?老太太春秋正盛,哪裡老了?”
秦老夫人搖了搖頭。
“你彆討我歡心,這人上了年紀,自己知道,不用了。”又問眾姐妹道:“你們可都有了,來,都念出來聽聽,我現在雖然不能作了,給你們當個評判那是綽綽有餘的。怎麼樣?”
伴夏福了一福。
“固所願爾,不敢請耳。”
“好,誰先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