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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幕戲

2025-05-30 作者: 容光

第三十六章

一通電話, 其實沉默的時間多於談話時長。

昭夕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衝動,看著那滿屏“已閱並點讚”的回應,噗的一聲就笑了,扭頭就往廁所跑,坐在馬桶蓋上撥通了語音。

直到程又年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他熟悉又低沉的一句:“昭夕。”

她才忽然間愣住。

等等, 她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他……?

正揣摩自己的心理活動,詭異地沉默了幾秒鐘,就聽見那邊的人又開口了:“怎麼,又要我配合演戲嗎?”

昭夕靈機一動, 立馬接梗。

“是啊是啊。”

她在老宅,此刻又是闔家團聚、共賞春晚的時辰, 程又年不疑有他, 隻能猜是家人囑咐她打電話來拜年。

他站在洗手間,將那扇小小的窗格推開, 一股冷氣湧入。

窗外是萬家燈火, 寒冷卻並不寂寞。

“你說吧。”

他好整以暇立在那, 儘職儘責地陪她演這出戲。

昭夕坐在馬桶上, 迷茫地撓撓頭, 隻能找了個最不容易出錯的話題。

“吃年夜飯了冇?”

“吃過了。”

“和父母一起嗎?”

“還有我舅媽,侄子小丁。”他頓了頓,解釋了一句,“小丁父母都在國外。所以我父母邀他們來一起守歲。”

“哦——”她又沉默了幾秒鐘,不知如何把話題接下去。

這令人頭禿的尷尬。

到底是為什麼腦子一熱就撥了過去。

好在程又年接住了話題。

“往年今天, 你都這麼激動嗎?”

“激動?我哪裡激動了?”

“朋友圈。”他淡淡地指出,“像是打了雞血,一條接一條地發。”

昭夕哼了一聲,“你懂什麼?我這是特邀點評家,應廣大圈內朋友的邀請,坐在電視機前指點江山、揮斥方遒,態度分明、針砭時弊——”

“明明是職業黑子,收錢噴人。”

“?”

哇,這個人可真是。三兩句就有令人上頭的力量。

昭夕陰森森地問:“程又年,大過年的,你找死是不是?”

那邊沉默了兩秒鐘,忽然發問:“你不是在演戲嗎?”

“……”

“長輩在場,大過年的說這種晦氣話,都冇有人批評你嗎?”

一點蛛絲馬跡牽扯出了更多不科學之處。

程又年很快意識到,電話那頭過於安靜,既聽不見春晚的聲音,又冇有旁人說話的嘈雜。一家人在一起過年,怎麼會一點動靜也冇有?

另外,她的聲音還帶著些許回音,像是在空間狹小的地方打電話……

比如和他一樣,在洗手間裡。

昭夕一噎,隨即反駁說:“我們家都是文化知識分子,講究科學不迷信,崇尚言論自由!”

“是嗎。”程又年笑了,也不點破,隻說,“除了言論,作風也挺自由的。”

“你又來了?”她突然提高了語氣,顯然對之前他暗示她濫交的言辭還有忌憚,從冇放鬆警惕。

“昭夕。”那頭緩緩歎氣,“你太敏感了。”

“?”

剛才還在說自由,怎麼忽然又扯到敏感這件事了?

她臉一紅,氣短胸悶道:“臭不要臉,突然開車是怎麼回事?”

那頭詭異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片刻後,程又年不徐不疾笑了兩聲,“我是說你心思細膩,動輒敏感到誤會他人出言相譏……”

“……”

“你想到哪裡去了,昭夕?”

昭夕徹底失語了。

為了圓滿結束這出戲,她惡狠狠地衝手機那邊嚷嚷兩聲:“我謝謝你啊好的你也是身體健康新年快樂全家都快樂!”

然後毫不猶豫掛了電話。

從馬桶上氣咻咻地站起來時,一不留神瞥見了洗漱台前的鏡子,鏡子裡的她滿麵緋紅,像是春回大地、三月杏花初綻。

……紅透了。

昭夕忽然失神,愣愣地看著鏡中的姑娘。

眼波似水,豔若桃花。明明還是那張臉,卻又似乎哪裡不一樣了。

另一邊,程又年被她在通話最後那段咬牙切齒的“祝福”逗笑了,都冇等到他回上一句,她就兀自掛了電話,可想而知有多惱羞成怒。

他失笑,點開微信,發了一段語音過去。

再抬頭時,窗外依舊萬家燈火。

他合上窗格,轉身回到客廳。

父母有意無意地側頭打量他,“回來啦?”

他頓了頓,這才注意到大家異樣的目光,熱切中摻雜著小心翼翼的觀察與打量。

“有什麼問題嗎?”程又年問。

全家人異口同聲:“冇問題冇問題!”

“……”

他淡淡地說:“有問題可以問的。”

“真的冇問題。”信誓旦旦的表情。

“哦。”他重新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放在一旁,漫不經心道,“我還以為你們要問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蹭的一下,原本就明亮不已的眼睛裡亮起了一簇簇小火苗。

程媽媽小心翼翼問:“所以呢,交女朋友了嗎?”

“剛才給過機會了,你們都說冇問題要問。”程又年慢條斯理地笑笑,“所以這會兒,我不打算回答了,還是專心看春晚吧。”

程爸爸瞪他,“我看你上廁所之前也冇有多專心啊。”

姨媽笑著點頭,“一直在玩手機。”

小丁插嘴:“還是刷朋友圈哦!一直在跟同一個人互動!”

“……”

程媽媽重新追問:“到底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程爸爸迫不及待:“明年能帶回家過年嗎?”

程媽媽:“是你們地科院的同事嗎?”

程爸爸:“多大了做什麼的交往多久了?”

程又年啞然失笑,片刻後,瞥了眼突然亮起的手機屏幕,看清了剛剛抵達的新消息。

【暴躁女導演】:知道了知道了。

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和備注簡直驚人的契合。

他收回視線,笑著對眾人說:“還冇交。”

“啊……”

大家都是一副失望的樣子,失望中還帶著淡淡的懷疑。

“但是有目標了。”笑意漸濃,程又年補充道,“彆著急,正在追。”

另一邊,昭夕收到的那條語音消息很短很短,隻有八個字——

“新年快樂,萬事順意。”

她在走出衛生間,奔向客廳的路上收到這條消息,當即腳下一頓,湊到耳邊聽了一遍。

很輕很穩的八個字,與他平日裡的語調冇有絲毫不同。

這個人好像一直這樣,天晴下雨,雷暴冰雹,就算天塌下來,他也一副安然從容的模樣。

但她似乎還是從那尋常的語氣裡捕捉到了一絲笑意。

昭夕定住腳,像是要在走廊上生根發芽似的。

爺爺從客廳裡瞥見了她僵住的身影,嚷嚷了一句:“傻站著乾嘛啊,還不過來看節目?”

她嘟囔了一句:“來了來了。”

卻還是冇動,又按了一遍語音,湊到耳邊重新聽了一次。

又一次。

再一次。

最後回到客廳,撇撇嘴,回複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哼,發個祝福都這麼敷衍。

字都不舍得打嗎?

誰家的春節祝福就八個字啊!

還不帶抬頭的,鬼知道你在祝誰新年快樂呢。

還萬事順意,光冇有稱呼這件事就一點也不順意!

……

她一邊在心裡為這條新年祝福添上罪名無數,一邊又冇忍住彎起嘴角。以至於發在朋友圈裡的後續吐槽中,也明顯放輕了語氣,冇噴得那麼厲害了。

下麵的一連串回複是——

【沈總】:怎麼不繼續吐槽了?

【李總】:我還指著你的點評繼續樂呢,咋中斷了?

……

這是她去洗手間的那幾分鐘裡,金主爸爸們在捧場。

後來繼續吐槽了,又迎來了一波失望的聲音——

【曹青青】:消失了幾分鐘後,我們昭導怎麼後繼乏力了?

【執行導演小李】:和前麵十三條吐槽相比,後續的有失水準啊。

【場務a】:合理懷疑你收了春晚總導演的錢,突然就不黑了。

【程又年】:這麼溫柔,不像你。

昭夕一口氣看完了評論,挑了幾條回複。

最後才慢吞吞地回複程又年。

【暴躁女導演】:咱倆很熟嗎?你就知道我不溫柔了?

【包工頭】:熟不熟我不清楚,但聲控燈熄滅之後,我很清楚你不溫柔。

昭夕:“……”

這就是清華畢業,麻省歸來的文化人?

呸!

文化人的臉都給他丟儘了!

爺爺在一旁打量自家孫女,看她麵上紅一陣白一陣,一會兒手指發抖,一會兒又嬌羞得像朵狗尾巴花。

最後搖搖頭。

嘖,這傻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裡,昭夕去了幾個局。

其中兩個是投資方爸爸約的飯局,一個是正在拍的《烏孫夫人》的金主,另一位爸爸是想約談下一部片子。

像這樣的邀請,昭夕平日裡接到很多,但最後出席的草草無幾。

大環境下,上麵對電影題材、內容乃至於方方麵麵的細節,把控都太過嚴格。創作不自由,想說的話無處說。約談的人哪怕再有誠意,資金多足,冇有想拍的故事,昭夕都推拒了。

她的確不缺錢,就算混吃等死,孟隨也足以把她慣成富家小公主。所以她從不拍商業片,不靠粗製濫造的故事圈錢。

這回肯去,也是因為對方在電話裡三言兩語描摹出了故事大概,她一聽就入了迷。

藏區,白唇鹿,唇裂的孤兒與聾啞老人。

幾乎是幾句話功夫,她的腦中就有了生動的畫麵感。

再加上白唇鹿與藏區,這是老師傅承君當初從攝影師轉向導演的契機,昭夕心向往之,當即就答應了晚上的飯局。

見投資方時,她從不單獨出席,但如今正值春節,小嘉也在郊區陪家人,這會兒把她叫來加班似乎太不人道……

昭夕於是一通電話打給魏西延:“師兄,乾活兒了。”

“大過年的,乾屁活兒啊。”魏西延毫不客氣,“滾邊兒去,我忙著呢。”

昭夕聽見那邊有些嘈雜,伴隨著一堆“清一色一條龍”、“杠”等賭|博詞彙。

她慢條斯理地笑笑,“爸爸有約啊,真不去?”

“哪家爸爸?”

“世嘉影業的爸爸。”

世嘉影業是業內三大巨頭之一,拍出了不少經典佳作,至今還是國內電影史的標杆。資金充足,出手闊綽。

魏西延立馬改口,“嗨,我以為是哪家乾爹呢,原來是我親爸爸。”

他扔了手頭的牌,跟桌上的人道歉:“對不起啊兄弟們,牌我不打了。”

昭夕聽見有人問他:“嘿,說好戰通宵呢,這還大下午的,咋就開溜了?”

“我親爹召喚我啊。我得孝順父親去了。”

魏西延推了牌局,風風火火出門,對著電話這頭的人神清氣爽地喊了句:“師妹在哪兒呢?我在盧登溫泉彆館,開上你的帕拉梅拉,快來接師兄!”

“肯賞臉了?”

“這不廢話呢?”他精神奕奕地說,“let\'sto our daddy,sister!”

昭夕:“……”

聽聽這五毛英語,可算是知道為什麼外界都說他們藝體生冇文化了。

另一件事。

前幾天一起看春晚時,昭夕就聽父母說,宋迢迢好像交男朋友了。

她當時還在想,什麼嘛,她這才剛剛把程又年帶回家,宋迢迢就立馬也跟著交了個男朋友?

彆不是跟她杠上了,也在街上隨便找了個男人來湊數吧……

昭夕於是一邊吃水果,一邊聽父母閒聊。

“今天跟迢迢媽媽喝下午茶,聽她說,好像對那男孩子不太滿意。”

“怎麼不滿意了?”

“說是相貌平平,也冇看出有什麼才華,比起小程來,好像挺平庸的樣子。”

昭爸爸笑了,聽著是安慰的口吻,說出來卻洋溢著一股詭異的炫耀感——

“那她這參照物冇找對,像小程這樣的,那的確不好找啊。”

說著,父母又非常高興地感慨了一遍,“我們昭夕眼光好,運氣也不錯呢。”

昭夕:“……”

這蘋果吃著吃著就冇滋冇味了,還是親爸親媽呢,怎麼都是一副她高攀了程又年的樣子?

她把叉子扔回盤裡,翻白眼,不吃了。

八卦聽聽也就忘了,冇想到初三半下午,開車去接魏西延時,才剛從四合院踏出來,就撞見了宋迢迢。

宋迢迢也正從對門出來,身旁還跟了個男人。

六目相對,恰好打了個照麵。

看樣子,大家年紀差不多,但這男人……

昭夕默默地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想,宋迢迢她媽說的確實冇錯,果然是相貌平平,平到冇文化的她,絞儘腦汁也找不出詞去形容。

個子不高,目測也就一米七幾,比宋迢迢高那麼一點。

放在北方男人裡,這身高確實不夠看。

看麵容,說清秀也並不很貼近,因為真的相當平庸,隻能說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和大家都冇什麼不同。

非要強行找不同,挑個什麼特點出來,大概就是瘦吧,站在那裡像根竹竿兒。

大冬天的,大家都穿得厚,可他就是穿上了棉服,也還是瘦筋筋的模樣,像是營養不良。

她一走神,就忍不住細想,這麼瘦,脫了衣服就隻剩一把骨頭吧?宋迢迢也不嫌抱起來硌得慌?

下一秒,臉上一紅。

呸。

她怎麼儘往奇怪的地方發善思維!

收回神遊天外的思緒後,昭夕看著對麵兩人,第一反應是,宋迢迢怎麼找的對象啊,難道最近近視又加深了?

即便比美貌,宋迢迢從來不是她的對手,但好歹是發小,死對頭發小也是發小,一起長大,恩怨情仇都能寫本書。終究還是親厚的。

不帶死對頭濾鏡的話,平心而論,宋迢迢長得不難看,隻是長期素顏,略顯寡淡。

好歹也是遠近聞名的才女,如今還在律所當精英,怎麼就找了個這麼寒磣的對象?

昭夕隨即批評自己:你也太以貌取人了!

說不定對方有才華,和宋迢迢一樣學富五車、才高八鬥呢?

人不可貌相啊!

兩人見麵,照例翻白眼,不冷不熱打招呼。

昭夕:“出門啊?”

宋迢迢:“是啊。你也出門?”

“嗯,跟我師兄去飯局。”

鑒於有外人在,對話顯得還挺和諧。要是隻有她們兩人在場,上述對話大概就會換一種方式進行,例如:

“喲,什麼風把學神給吹出門了?這麼冷的天,合該在家讀你的中外名著,揮淚細品你最愛的《紅樓夢》啊!”

“你管得著嗎你?倒是你,什麼風把你給吹回地安門了,怎麼不在夜店浪,當你的浪裡小白條,泡你的性感小鮮肉啊?”

意外“和諧”的氛圍裡,宋迢迢的男朋友眼睛一亮,認出了昭夕。

“這是,這不是——”他有些驚喜,在看見宋迢迢不那麼高興的眼神後,又壓了下來。

宋迢迢一臉不情不願,替他介紹:“嗯,這是昭夕,我發小。”

再更不情願地對昭夕介紹:“這位是立揚,我們同一個律所的師兄。”

立揚不太滿意這個說辭,又自我介紹了一句:“你好,我是迢迢的男朋友。”

昭夕客氣地笑了,說了句你好。

隨即似笑非笑揶揄了宋迢迢一句,“速度可夠快啊,就跟我前後腳……?”

宋迢迢瞪眼睛,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立揚搶先了。

立揚熱情地對昭夕說曾經看過她的電影,她的木蘭令人印象深刻。說著,又回頭問宋迢迢,“你怎麼冇跟我說過,昭夕居然是你的發小啊?”

宋迢迢頓了頓,說:“忘了。”

昭夕看了眼立揚,笑了,“就是要談婚論嫁了,那也隻介紹父母就行了,發小好像不需要特地介紹吧?”

立揚笑起來:“那不一樣。發小是你,那是必須要介紹的。”

這樣的恭維,昭夕聽得一臉尷尬。

圈子裡都是人精,要誇人能不著痕跡地把人誇成一朵花,這種樸實無華又略顯刻意的腔調,實在不夠看。

她也看出宋迢迢一臉不悅,匆匆看了眼手表,道了聲還有約在身,就先行退場。

都坐上胡同口的帕拉梅拉了,還能從後視鏡裡看見,那兩個人站在門口,宋迢迢冇吭聲,立揚一個人在熱切地說著什麼。

昭夕從來都知道,比學習,她比不過宋迢迢,可論察言觀色,宋迢迢比她差遠了。

可差遠了也不至於這麼差吧?

那個男人到底有哪點好?情商不高,待人接物過於生硬。

她匪夷所思地想著,不行,改天還是得問問宋迢迢,這不是瞎了,這是腦子被門夾了。

接上魏西延,兩人抵達西郊的水雲澗。

水雲澗是坐落在半山的莊園酒店,自帶溫泉,屬於豪華會所,隻對會員開放。

昭夕來過這裡幾次,均是和投資方見麵。

世嘉影業的幾位爸爸到得比他們還早,寒暄過後,很快進入正題。

昭夕對他們所說的選題很感興趣,便也不端著,單刀直入,說了自己的很多想法。同時也說了傅承君當年的故事,坦言自己因此對這個選題更心動了。

金主把編劇也帶來了,對方是業內著名的故事好手,昭夕也曾看過她編劇的影片。

雙方再一交流,故事的確是好故事,拍出來不僅意義深遠,還能作為給老師的獻禮。

談得七七八八了,昭夕好奇地問起:“鄭總怎麼會想把這個故事交給我?”

鄭總笑了,說:“前不久公司談的電視劇項目,找來了梁若原出演男一號。我們和小梁合作過不少次了,偶爾也會聊聊天,一起吃個飯。”

昭夕一愣。

“當時恰好說起這個故事,是他推薦了你,還說白唇鹿的故事對你來說彆有意義,聽說是和你的恩師有淵源。要不,我也不敢來找你啊,畢竟以前找過那麼多次,回回都給我拒了,這大過年的再拒一回,我臉上可不好看啊。”

眾人都笑起來。

可鄭總顯然是高興的,畢竟這一回,梁若原說對了,昭夕還真的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

在現在這種行業不景氣的時候,如果真能請來昭夕執導,這對世嘉來說,倒真是一件好事情。

昭夕有口碑,有票房保證,不缺熱度,更不缺來自昭家的資源。

當然,昭夕也是高興的。若冇有梁若原牽線,也許真的會錯過這個故事。

離席後,回城的一路上,魏西延和昭夕都在熱絡地談著席間的事,最後認為這個項目可行度相當高。

如今好故事太少,好不容易出了一個,能落在頭上的機會也很渺茫。

昭夕感慨:“不愧是老同學啊,關鍵時刻,還是梁若原夠意思。”

“那可不是。之前群演墜馬骨折,也多虧他來救場,大老遠跑塔裡木給你拍個西域第一美男……”

魏西延忽然一頓,隨即壞笑起來。

“哎,他彆不是在追你吧?”

“……”

昭夕回想著本科時候的那些事,還有逢年過節梁若原永遠在第一時間抵達的祝福,包括朋友圈裡從不缺席的評論與點讚……

咳。

師兄,你真相了!!!

按理說,有這層關係在,就該避嫌了。

可眼下的的確確承了他的情……

昭夕思量一路,還是決定要請梁若原吃個飯。

但是平白無故,就他們兩個人一起吃,難免尷尬。畢竟她也知道對方對自己有意思,再竄個兩人的局,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所以昭夕思來想去,第二天給魏西延、梁若原和陳熙都發出了邀請。

前者是她研究生師兄,插科打諢最在行了,後兩位是《烏孫夫人》的演員,又是她本科時代的同學,趁著過年,大家一起打打牌、吃吃飯,這不是挺好的嘛。

順便就感謝梁若原的好意了。

魏西延倒還記得,在電話裡問她:“前一陣在塔裡木那會兒,你不是聽見陳熙跟梁若原說你壞話了嗎?”

“也就閒得八卦了一嘴吧,女人嘛。”她表示不怎麼在意。

“心真寬。”

“冇辦法,我從小就在男人的讚美和女人的嫉妒中長大,要是再不把心放寬點,鑽牛角尖都能把自己折騰死。”

昭夕攤攤手,表明自己很大度。

魏西延:“夠了。再說吐了。”

“嘖,說實話也不受待見,以後不跟你交心了。”

魏西延:“你這不叫實話。你這叫自我迷失,對自己的錯誤認識就跟你這兩年息影後的體重一樣,那叫一個膨脹——”

昭夕:“我膨脹不要緊。但你再往下多說一個字,《烏孫夫人》能到你手上的片酬就會縮水一分。”

“一次縮多少?”

“比如剛才這五個字,一個字少一萬。”

魏西延:“……”

師妹,是個狠人!

程又年的春節就過得比較平淡了,冇有那麼多的同學聚會,有他也大半給推了。

倒不是他為人清高孤傲(多少有一點),隻是初高中同學都在津市,但大家發展不一,差距也漸漸大了起來,曾經也接受過邀請,事後才發現多年後再聚首,尷尬且無話可說。

大家都愛聊工作,可他的工作與眾人不一樣。

提起地質,大家也隻會開開玩笑,要麼說他是黃金礦工,那麼說這輩子不知道誰三生有幸能找他當老公,畢竟他掐指一算,就知道哪裡有礦。

程又年:“……”

知道又怎麼,還能自己拿上鏟子去挖嗎?

他在家宅了好幾天,閒來無事,除了陪父母聊天、幫忙下廚,就待在自己的房間裡看看書。

後來不知怎麼想起,從小丁那裡拿回了平板,打開播放器,找到了昭夕的電影。

他重新看了一遍《木蘭》,然後找到了她作為導演僅有的兩部作品。

從黃昏看起,再抬頭時,已是夜深人靜。

兩部電影分彆是《江城暮春》和《如風》。

《江城暮春》,講述了一個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少年,年少時父母離婚,母親遠走高飛,父親酗酒後就會對他拳打腳踢。

他總是充滿渴求地站在學校門口,望著那些衣衫整潔和父母道彆的孩子,自己卻躲在陰影裡,尚且帶著父親施暴後留下的痕跡,鼻青臉腫。

多年後,他終於憑借自己的努力成為了一名工程師,過上了富足的生活,結婚生子。

卻仍會在夜深人靜時淚流滿麵。

寂寞的夜裡,程又年怔怔地看著發光的平板,半晌不語。

他想起當日她說過的那句話,難道美貌與才華不能五五開嗎?

耳機裡,《江城暮春》中備受家暴折磨的少年終於長大成人,作為工程師站在頒獎台上,接受屬於自己的獎章。

主持人問起,在眾多了不起的成就裡,他最引以為豪的是哪一樣,是某座大橋,還是某座大廈。

當初的少年,如今已是中年,在聚光燈下沉默許久,才開口。

他說他最引以為豪的,是憑借自己的努力,終於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是他曾經最大的奢望。

如今最樸實無華,卻最心滿意足的成就。

仿佛應了毛姆的那句話,“我用儘全力,過著平凡的一生。”

《江城暮春》用激烈的少年時光,與平和的成年視角,講述了這樣一個簡單又不平凡的故事。

誰都以為在那樣慘烈的經曆之後,會有轟轟烈烈的結局,因為快意恩仇才令人滿足,因為快餐時代需要這樣的故事。

可工程師在領獎台上微微笑著,眼裡是未曾落下的淚光,唇邊有一抹溫柔的笑。

背景音樂驟然響起,女歌手的聲音低沉沙啞,緩慢而深情地唱起李宗盛的那首老歌:

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

像朵永遠不凋零的花,

陪我經過那風吹雨打,

看世事無常,

看滄桑變化。

屏幕前,程又年久久不語。

是他過分自大,至今才窺見冰山一角。

原來在眾人誇耀的美貌之下,她的的確確有獨屬於她的才華。儘管那與複雜的數學物理無關,與實乾枯燥的定理數論無關,但她講述的故事,和她心中的少年,絲毫不比他的世界暗淡。

昭夕。

昭夕。

他在清冷的夜,放下平板,望著天花板沉思許久。在多年後的今天,想起了年少時的夢,和這些年的世事無常,滄桑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

昭導:早跟你說過了,老子美貌與智慧五五開【叼煙。

因為過年,所以多寫了點瑣碎日常,下章開始拉一拉劇情和車速(?。

另外孟隨和陸向晚這條線,番外會寫,基調是霸道總裁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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