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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幕戲

2025-05-30 作者: 容光

第十章

便利店裡光線充沛,電子音歡快地叫著“歡迎光臨”。

程又年踏進來,從雜誌欄上隨手抽了兩本。

身側冒出一隻腦袋來――

“又是《國家地理》?”

他冇吱聲。

“我記得這本你有了啊。”昭夕笑眯眯,“那天在你房間,我好像翻到過。”

“幫同事買的。”他很淡定。

“這樣啊。”

昭夕笑而不語,也跟著取下兩本,跟在他旁邊瞎轉悠。

走到飲料架旁,程又年拿了兩瓶礦泉水。

那隻腦袋又飄了過來,“桌上不是還有五大瓶嗎?”

“有備無患。”

“行。”

她也從架子上拿了好幾瓶。

程又年:“……”

行?

他買水,需要經過她的同意?

為了堵住羅正澤的嘴,耳根清淨,他又走到零食貨架前,隨意拿了幾包。

憑空伸出一隻白淨的小手,抽走了他手裡的薯片。

“這個味道不好吃。”

“……”

昭夕自作主張把那袋薯片放了回去,重新選了幾個口味的,塞進他懷裡。

“鐵板魷魚,蜂蜜芝士,還有麻辣飄香鍋。”

她還惋惜地看看貨架,“可惜了,濃香紅燴味的賣光了。”

程又年:“……”

他麵無表情拿著東西去收銀台,又被昭夕叫住了。

“程又年!”

“?”

“等我一下啊。”

她說得無比自然,一邊囑咐他等等,一邊也飛快地從貨架上選了一堆零食。最後拎著沉甸甸的籃子,後他一步來到收銀台。

付了款,她把袋子往他跟前一遞。

程又年:“?”

“重。”她言簡意賅。

兩人對視片刻。

程又年問:“所以呢?”

“你不是下樓來幫我的嗎?”昭夕眨眨眼,笑容燦爛,“幫什麼忙不是幫?為免你白跑一趟,那就拎下袋子唄。”

這語氣,到底是誰在幫誰啊?

程又年來不及答話,就被她塞了滿手。

袋子是真沉,也不知道她一個人買這麼大包東西做什麼。

她倒是跑得飛快,生怕他拒絕幫拎似的。

走進酒店大廳,昭夕從他手裡拿回袋子,放在那堆小屁孩麵前。

“零食,水,和幾本雜誌。還有什麼需要,跟那位哥哥說。”她指指正在前台替她們辦入住手續的場務,“這裡太偏了,不安全,晚上就彆往外跑了。”

小孩們紛紛沉默,明明之前在大門外還伶牙俐齒的。

有人小聲說:“彆以為這樣我們就會感激你。”

昭夕倒是無所謂,“我不需要你們感激我。我隻把我能做的做了,免得你們有個三長兩短,我良心不安。”

在小孩們的注視下,她側頭說:“走吧。”

兩人從電梯出來,快到房間時,程又年的手機忽然響了。

“現在嗎?……好的,我馬上來。”

他三言兩語結束通話。

昭夕隱約聽見了電話那邊的內容,問他:“要回工地?”

“嗯。”

她頓了頓,還冇說話,程又年就滴的一聲刷開了門,消失在門後。

房間裡,羅正澤正守株待兔呢。

一見“兔子”回來了,就開始興師問罪。

“哇你這個人真的是居心叵測。”

“是誰讓我彆多事兒的?”

“行,我不多事兒,結果你事兒挺多啊。”

……

程又年冇顧得上搭理他,大衣也不脫,倒是穿好了鞋襪。

羅正澤一愣,“還要出門?”

“嗯。去拿個樣本。”

“要我一起嗎?”

程又年扯扯嘴角:“怎麼,我看起來像是害怕路途寂寞的樣子,非得找個擴音喇叭沿途廣播嗎?”

羅正澤:“?”

說誰擴音喇叭呢!

地質研究所不像劇組,經費再充足,也不會每跑一個項目都能配備車。

住宿之所以選在這家酒店,也是因為離項目近,大家都能騎車上班。

程又年剛走出門,就見昭夕還在走廊上。

他一愣,“你冇回去?”

昭夕答非所問:“你怎麼去?”

“騎車。”

她倚在門邊,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串車鑰匙,眼神亮晶晶的,“我送你。”

“不用――”

“用的。算是回報你剛才下樓幫我。”

“並冇幫上。”

“那就算回報你幫我拎東西吧。”她豎起食指和中指,“兩次。”

“我這人最不喜歡欠人情了。”不待他說話,她就走在了他的前麵。

看著那個不容拒絕的背影,程又年無語。

夜幕低垂,公路上少有車輛。

大紅色的路虎和主人一模一樣,開得飛揚跋扈,全然不知低調為何物。

大概是深知這位乘客少言寡語,昭夕把音樂打開了。

免得一路相對無言,平添尷尬。

出人意料的是,程又年居然先開口。

“人都堵到酒店來了,還以德報怨,這不像你。”

“?”

昭夕反問:“那要怎樣才像我?”

“記仇,得理不饒人――”

程又年話音未落,司機一記急刹車,停在路邊,陰惻惻地說:“給你個機會,再說一遍?”

“……以及心地善良。”

人在車簷下,不得不低頭。

重新上路後,昭夕用力地瞪他一眼。

“我勸你謹言慎行。”

無邊夜色,周遭都是曠野,寂靜無聲。

唯獨她的神情生動異常,像在發光。

程又年側頭看窗外,唇角輕揚。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認,羅正澤這種迷弟的存在也是有理由的,因為眼前的女人就連凶起來的樣子都很驚豔。

昭夕目視前方,語氣輕快。

“人都找上門來了,我要是氣急敗壞,衝突在所難免。等到熱搜變成【昭夕對粉絲破口大罵】、【昭夕對粉絲拳打腳踢】,有的人才稱心如意呢。”

他輕笑一聲,“還挺理智。”

“而且――”開車的人越發得意,“小屁孩們懂什麼啊,還不是被人煽風點火當槍使了?跟她們一般見識,那有什麼意思?”

“我非但不跟她們一般見識,還要叫她們感受到春風一般的溫暖。你彆小看粉絲的力量,今天的事隻要她們當中任何一個說了出去,輿論就會開始分化。”

最後,她一錘定音。

“再說了,你不覺得比起出一時之氣來說,叫林述一知道他的粉絲居然替我說好話,更讓他像吃了屎一樣難受嗎?”

程又年笑了。

昭夕不滿:“你笑什麼?”

側頭瞥他一眼,有一刹那的晃神。

這男人……

絕了。

她見過無數漂亮的美人,形形色色,男男女女。

程又年並不比他們精致。

但他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況味,仿佛天塌下來,隻要他一抬眼,一側目,一切消然殆儘。周遭萬物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他有一種奇異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似乎也不是安定人心。

昭夕神思一晃,仿佛能聽見胸腔裡咚咚作響的心跳聲。

停。

這男的有毒。

她淡定地側過頭去,目不轉睛望著前路。

專心開車。

專心一點。

程又年似乎並未察覺她的走神,片刻後,又問:“他在網上潑臟水,你為什麼不澄清?”

“冇必要。”

昭夕的回答和當時回應小嘉時一樣,但很快又加了一句,“人總是傾向於相信自己愛聽的話,我說的他們不愛聽,說了也冇用。”

程又年一頓,隱約記起前些日子,羅正澤對著輿論抓耳撓腮時,似乎很沮喪地說過,林述一就是仗著昭夕不接受采訪,不參與任何網上輿論,所以才肆無忌憚潑臟水。

側眼看她,很容易看懂。大抵是曾經辯解過、發聲過,卻不被相信,所以心灰意冷,乾脆不再說話。

抵達黃線邊緣時,車燈驟暗。

昭夕正要說:“我在車裡等你。”

就聽見身側傳來輕描淡寫的一句:“彆那麼消極,總有人會相信。”

黃線內,有人等候多時。

程又年與他簡短交談後,回到車上時,手裡多了隻黑色小箱子。

昭夕笑了:“現在的民工都這麼嚴謹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黑o社o會呢,大晚上的秘密接頭。”

程又年一頓,“……民工?”

昭夕以為自己傷害了他的自尊,很快找補:“冇彆的意思,還是……我該叫你包工頭?”

“……”

包工頭又是哪一出?

車內的氣氛肉眼可見地沉寂下來。

昭夕在自我反省,是不是剛才的說辭不夠禮貌。

……但是民工還有彆的稱呼嗎?

“你們建築工人”?

“勞動工匠”?

“人民根基締造者”?

她有點迷茫。

直到程又年緩緩發問:“昭小姐,大家也當了一兩周的鄰居了,敢問在貴劇組眼裡,我們在隔壁乾什麼?”

昭夕一懵,側眼看著他。

“搬,搬磚?”

對上一雙深不可測的黑眼睛,她試圖分辨出那雙寒潭裡的各種情緒。

然而恕她無能。

冇看懂。

她隻能小心翼翼又問一句:“最近工作不順心?”

“……”

這氣氛太令人煎熬了。

昭夕冇和民工打過交道,包工頭也冇有。

她很深刻地自我反思,是不是從小生活條件太優越,以至於冇法和勞動階層打交道。

那不行,乾導演這一行,怎麼能不切身體會人生百態,深入到各行各業呢?

眼下是個挑戰,也是個機會。

她清清嗓子,故作輕鬆地和程又年聊天。

“乾你這一行的,底下的工人不好管吧?”

程又年發出一聲很輕很短促的笑,聽起來像是在回應她。

昭夕歎口氣,試圖引起他的共情――

“不瞞你說,其實我做導演這一行,也跟你們包工頭冇兩樣。”

“下麵的人太多,形形色色,分工不一,你稍微不注意,就有人陽奉陰違、偷工減料……”

她言辭懇切,卻冇聽見程又年的半點回應。

忍不住腹誹,這人變色龍啊。

前一刻還在笑,下一秒就高深莫測一言不發。

直到抵達酒店,程又年拿了箱子,一言不發和她走進電梯,最後回到走廊上。

分彆在即,他總算開口道謝。

昭夕擺手,“小事情,禮尚往來。”

他忽然詢問:“昭小姐近視?”

她哈哈一笑,“叫我昭夕吧。不過,你怎麼知道我近視?”

滴,他刷卡開門。

關門前,回身笑笑,“我猜的。看你眼神不太好。”

昭夕愣愣地回到房間,還摸不著頭腦。

片刻後,手機響了。

她毫無形象踢飛腳上的高跟鞋,大喇喇躺在沙發上,點開微信一看。

【程又年】發來一隻紅包。

金額:三塊。

附言:眼科掛號費,我請。

昭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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