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愛已成傷（三）
她突兀地笑了一笑：“在彆人看來很輕鬆的事，我做卻極難了。就如這一雙手，曾經鮮嫩如同花蕾，現在我卻隻能看著著一步步凋殘，飄落，原先我能用它舞出最漂亮的劍花，煉製出最厲害的毒藥，現在呢現在它什麼也做不了”她說的話猛一聽有些答非所問。
冥幽愣了一下，心中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眼前的聶琉夕就如同一截蠟燭，已經燃成了一捧淚，滑下了燭台，隻剩最後一小塊芯子在做垂死掙紮，眼見就要熄滅
她心中一黯，歎息了一聲：“伊夫人，你彆多想，等你病痊愈了就好了。到時候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你說的不錯，等我痊愈了就好了”伊夢蝶臉上有了一絲笑容：“上官姑娘，等我自由了以後你能不能送我回家？送我回飛狐幫？”
“這”冥幽有一刹那的怔愣，看著伊夢蝶那有些渴望的眼眸，心中一軟：“好，等你痊愈了我便帶你走。”
伊夢蝶笑了，笑容在她蒼白的臉上綻開，就像一朵夢幻的優曇花：“謝謝你。有了姑娘的這句承諾，我便放心了。”她像是多年的心願終於得償，微微吐出一口氣。
將床頭櫃子上一件青花瓷的壇子抱了下來，細細地用手描摹上麵的花紋：“上官姑娘，你瞧，這是我平生最喜歡的一件瓷器，好看麼？”
冥幽瞧了一眼那個壇子。
白瓷的底色，上麵是山水的圖案，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由濃轉淡，淡雅脫俗，是青花瓷中難得一見的珍品。
點了點頭：“果然好看。”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了然
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縷飄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冥幽看著那個青花瓷，心中不由唱出了曾經她最為喜愛的《青花瓷》
“上官姑娘，你唱得很好呢。”伊夢蝶抬頭看了看冥幽。
冥幽恍惚地問道：“是嗎？”
看著青花瓷，她她仿佛看到了一出煙雨朦朧的江南水墨山水。
水雲萌動之間依稀可見伊人白衣素袂裙帶紛飛
此刻見伊夢蝶蒼白的手指襯著天青色的細瓷，如同一幅水墨山水，異常和諧。
心中一動，無端生出一種不祥的感覺。
伊夢蝶神情有絲恍惚：“這件青花瓷器是當年我爹爹送我的，曾經擺在我的閨房之中。兩年前我哥哥托人給我送來，這兩年它一直跟隨著我，是這裡唯一屬於我的東西。上官姑娘如果喜歡，我便把它送給你。”
冥幽一愣，忙擺手：“這件東西對你來說，那可貴重的很，我不能要。”
等這件事過去了，她還要去找水靈珠呢。
這青花瓷雖好，但怕磕怕碰的，不方便
伊夢蝶歎了口氣：“那就煩請上官姑娘將這件瓷器送回飛狐幫如何？”
冥幽一僵：“你巴巴地把這瓶子送回去做什麼？這好歹是你娘家的東西，送走了它，你在這裡更加寂寞了。”
伊夢蝶淡淡地道：“我不想在這裡留下任何一件屬於我的東西。如有可能，我恨不得也鑽進這瓶子中回到飛狐幫。”
“”冥幽無語。她這麼大個活人想鑽進這瓶子中？除非把她燒成灰
冥幽忽然打了個寒顫。
今天這位伊夫人話語中字字句句透著一股不祥，好像交代遺言似的！她仔細瞧了瞧伊夢蝶的臉色，心中驀然又是一動。
這位伊夫人雖然強打了精神，但臉色蒼白，透著一股莫名的灰敗，彷佛是一朵隨時都會凋零的花。
冥幽前生是位殺手，可以說是見慣了生死，心腸比一般人不知冷硬了多少，但此刻見到這樣的伊夫人，心頭竟有些莫名的悲哀。
想要安慰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放心吧，我會儘全力治好你的病！
憋了半晌，方才說了一句：“伊夫人，你還年輕，你才二十多歲，正是花一般的年紀。未來還有許多變數。世上並不是隻有一個青墨軒，說不定你以後還會碰到比青墨軒好千萬倍的男子，何必把自己搞的這麼頹唐？”
伊夢蝶怔了一下，抬頭笑了一笑：“你說的很對，這世上並不是隻有一個青墨軒”
她的眸子裡有一些沉思：“或許我現在早已不愛他了，也或者我從來冇有愛過他，我愛上的不過是我的夢想中的幻影如今夢已醒，那幻影也早已碎了。我從來不知道，愛一個人是如此辛苦的事，恨一個人也是如此辛苦的事。或許，我不愛了，不恨了，也就能徹底放開了”
冥幽：“”她的話語裡貌似很有禪機，也很有詩意。
冥幽冇想到她一個江湖俠女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這顯然不是文化熏陶出來的，而是她被圈禁了這麼久，悟出來的，這和高深的文化無關
冥幽搖了搖頭，或許是她說得太深奧了，她冇有聽懂，所以她很欣慰地笑了一笑：“你能徹底放開就好。我想法救你出去，不過，要委屈你一下。”
聶琉夕抬眸：“你要如何做？”
冥幽雙眸看著她：“你是知道公主中毒了的對不對？”
伊夢蝶似笑非笑：“阿煙姑娘為何要如此說？莫非，連上官姑娘也懷疑是我下的毒？”她這話有些犀利。
冥幽笑了一笑，悠然道：“我倒希望是你下的毒，隻可惜不是。”
“呃，那上官姑娘剛才那麼說是什麼意思？大家都知道我曾經是毒手聖女，那位公主中了毒，懷疑我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上官姑娘又為何確定不是我？”伊夢蝶問的越發咄咄逼人。
冥幽歎了口氣：“如果真是你下的毒，就不會讓她這麼不死不活了。再說中這種曼陀桃花瘴的人都活不過一個月，而這位若雲公主卻挺過了兩個多月，看上去雖然凶險，但短期內並冇有生命危險。不是她身上中的還有彆的毒，就是有人定期為她解毒。當然，不是全解，而是能讓她維持生命。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出去一次就難上加難，怎麼能隔三差五的就替她解一下毒？而且，你這麼做也完全冇理由”
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笑吟吟地看著伊夢蝶：“你覺得我說的可對？”
伊夢蝶默然，上下打量了一下冥幽，似乎是才認識她。半晌才歎了口氣：“上官姑娘真是天資聰穎，思維縝密，懂幻術，通毒術，分析事情也很有理有據”
風淩煙笑了一笑，“哈哈，是啊，我天生聰明麼，我自小就是個天才。嗯，我們還是說正事要緊。伊夫人是用毒大行家，自然知道曼陀桃花瘴的解法對不對？”
伊夢蝶淡淡一笑，點了點頭：“嗯。知道。”
“那就好！”冥幽笑靨如花：“那就好辦了”
她附在伊夢蝶耳邊說了幾句，未了說道：“這樣做雖然讓你暫時受了一些委屈，但卻能找出幕後的黑手，還你一個清白。我迫不及待想看看青墨軒那廝後悔不迭的樣子。伊夫人，你一定也很期待吧？”
伊夢蝶淺淺一笑，笑容清淡，神色淡然：“他後悔不後悔已經與我無關，不過，我還是謝謝上官姑娘。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我這就滿足了。”
她自身上掏出一個小冊子：“上官姑娘喜歡毒術，這本毒經就送與你罷。這上麵的毒術都是我這些年自己研究出來的，送給姑娘也不算違背飛狐幫的祖訓。”
她送這本冊子實在比送任何值錢的東西還要讓冥幽高興，她接過來略翻了一翻，上麵的字都的工筆小楷，清清爽爽，很是漂亮，再看看內容，她不得不佩服伊夢蝶實在製毒解毒的天才。裡麵所記載的內容有些甚至是自己也不知道的。
不由歎了口氣：“其實青墨軒實在是大題小作了，這曼陀桃花瘴他自己的夫人就能很輕鬆地解開，非要費這麼大的周折。”
伊夢蝶淡淡一笑，唇角牽出一抹冷嘲：“他原本就在懷疑我搗鬼，怎麼可能讓我去為她解毒？再說我憑什麼要替她解毒？我還冇這麼大度！”
冥幽失笑：“不錯。不過，青墨軒未必是懷疑你搗鬼吧？要不然隻怕他早找上門來了。”
伊夢蝶淡淡一笑，轉過身去：“他不是冇有懷疑，他隻是冇膽子罷了！”
冥幽：“”一語中的，唉，她也是這麼想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