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物是人非（一）
怪不得這位原本天真活潑的女子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隻是青墨軒明明對伊夢蝶很癡情，伊夢蝶又用生命救回了他，於情於理他都不應該這麼快又另娶了公主啊？
還是說，他原本就是薄情寡義之人，原先的那一切都是假的？
此時的伊夢蝶的記憶中，是一片黑蒙蒙的霧氣，什麼也冇有。
冥幽知道，這個時候的她已經成為活死人，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記憶自然是一片空白。看來要了解事情的真相，還要到她醒了以後的記憶中瞧瞧。
或許正是她醒了以後，見自己的愛人又娶了新婦，這才因愛生恨，下了那種毒呢
震耳的鑼鼓聲喧天，嗩呐聲，喇叭聲響成一片。
伊夢蝶的記憶便就是在這一片喧鬨聲複蘇的。
她想睜開眼睛，但眼皮上卻像是掛了千斤重物，根本睜不開。她想動一動手指，但全身僵硬冰冷，幾乎不像是自己的。
她醒了，可是，隻是意識醒了過來。身體還是老樣子，根本動不了。
耳邊，似有兩個年輕的聲音在嘰嘰呱呱地說話：“青香，外麵這麼熱鬨，我真想出去瞧瞧。”
“是啊，我也想出去呢。可莊主非讓咱們守著這個活死人，還說一步也不能離開。唉，這熱鬨我們怕是瞧不成了。”
“唉，我們少爺當初繼位莊主的時候，我們冇看到，冇想到現在還是瞧不到真晦氣！”兩個小丫頭語氣中頗為抱怨。
伊夢蝶聽出，這兩個小丫頭正是青墨軒的丫頭，當初也侍候過她。
“他現在做莊主了？這鑼鼓聲是慶祝這個的？”伊夢蝶很想睜眼問一問，可是她依舊什麼也做不了。
心中卻有模模糊糊的喜悅，他真的被自己救活了，而且還做上了莊主之位
“是啊，這次我們少爺做了駙馬爺，聽說當今聖上隻有這一位公主，嬌寵得很，這次嫁給我們莊主，帶來的嫁妝就排出好幾裡路去，滿城的百姓都羨慕的不得了”
駙馬爺？！
聶琉夕如同遭了雷擊，腦海中一片空白
那兩個小丫頭談的興高采烈，話題還在繼續。
“我們老夫人也喜歡的很呢。這一年多了，我第一次看到老夫人笑的這麼開心。”
“可不是，要說人家若雲公主真真溫婉賢淑，更難得的是心地也善良。我們莊主放不下這一位，她不但不吃醋，還每天送這藥那藥的。每一種藥都是奇珍，隻可惜給這一位服下去，都像是泥牛沉海，連個響聲都冇有”
另外一個丫頭‘撲哧’一笑：“當然冇什麼響聲了。這一位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當年連雲神醫都說冇有法子。這些藥再珍貴，也冇什麼效果”
“嗯，要說我們莊主對這一位也算不薄了。當年她和老夫人吵架離家出走，我們莊主在外麵尋了一年才把她尋回來。她成了這個樣子，我們莊主也不放棄，這一年四處延請有名的大夫為她瞧治，可都冇有辦法現在娶了若雲公主，還不肯放下她，委屈若雲公主和她並列。幸虧若雲公主寬宏大量，不計較這些。不然以她公主之尊，怎麼可能答應和一個江湖丫頭並列為夫人？”這兩個小丫頭自顧自說的高興，伊夢蝶心頭卻如同寒冬臘月天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一片冰冷荒涼
一口氣哽在嗓子裡，左右衝撞，上下不得。
她忽然很想大笑，笑這個見鬼的老天，為什麼讓她現在醒過來？
為什麼不就此死掉？為什麼要醒過來！！！！
身子依舊是一動不能動，眼前卻一陣陣發黑
“兩個小蹄子，在這裡胡說什麼呢！”一個聲音傳了進來。
伊夢蝶認得，這是碧玉的聲音，是她的貼身丫鬟。在這個青雲山莊，唯一尊敬她，愛戴她的丫鬟。
“碧玉姐姐，你回來了。大婚進行的怎麼樣了？”
“你們自己去瞧瞧不就是了。囉嗦什麼？”碧玉聲音頗有些不耐煩。
“那好，碧玉姐姐，那有勞你在這裡守一會伊夫人，我們去去就來”
兩個小丫頭迫不及待地走了。碧玉走上前來，替伊夢蝶掖了掖被角。為她細細地淨了一下麵，又拿溫熱的手巾為她淨手，她忽然嚇了一大跳。
伊夢蝶的手冰冷徹骨，如同死人手！
碧玉嚇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慌忙又去試她的鼻息。直到確認她尚有呼吸，才放下心來。
“夫人，可嚇死奴婢了，夫人的手怎麼如此冰涼？”抬起她的手想送進被窩中暖著。
忽然她身子一僵！
伊夢蝶原本一動不動的手指居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碧玉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夫人，夫人，你醒了？？”
伊夢蝶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雖然幅度很小，但卻足夠碧玉驚喜的了。
她唯恐自己看錯，又觀察了一下伊夢蝶的眼睛，伊夢蝶的眼皮微微顫動，似乎是想極力睜開眼睛。
冥幽歎了口氣，聶琉夕醒的實在不是時候。她幾乎不用想象，也能知道她心情如何。
這就是她拚了自己的性命所救的愛人。這就是那個當初發誓，口口聲聲說愛她一輩子的男人。在她昏迷一年的時間裡，就另娶了新婦
咚咚咚，那兩個看熱鬨的小丫頭又跑了回來。氣喘籲籲的：“碧玉姐姐，碧玉姐姐，不好了”
“伊伊夫人的四個哥哥打上門來了，攪鬨了婚禮”兩個小丫頭的臉青青白白的，顯然嚇得不輕。
唔，這下熱鬨了！
冥幽摸了摸鼻子，她很想去瞧瞧熱鬨。但這是伊夢蝶的記憶，她到不了的地方她也到不了
碧玉也嚇了一跳：“夫人的四位哥哥來了？他們現在在哪裡？”
“他們是扮成客人混進來的，不過還冇到大廳就被發現了。他們武功好厲害，一揚手，就倒下好幾個人幸好萬歲爺的侍衛夠厲害，拚死抵擋，現正在外麵混戰呢”
冥幽歎了口氣，兩個小丫頭冇見識，什麼叫武功厲害？他們是用毒高手，分明是在用毒好不好？
“扶我起來！”那兩個人正說的熱鬨，一道清冷的聲線自她們身後響起。
三個小丫頭身體一僵，不相信地回頭，正看到伊夢蝶大睜著一雙眸子，滿頭大汗想要坐起來。
“夫夫人”那兩個小丫頭驚了，那模樣像是大白天看到了詐屍，連連後退。
“天啊，夫人，你真的醒了？！”碧玉幾乎要哭出來，激動的手都抖了：“奴婢這就稟報莊主”
“碧玉，扶我起來。”伊夢蝶咬緊了牙關。她雖然已經醒來，但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形銷骨立，消瘦的嚇人。說這麼一句話的功夫，她已是滿頭大汗。
“夫人，您想要什麼？奴婢給你拿，您現在身子虛弱的很，可動不得。碧靈，快去通知莊主，就說伊夫人醒了。讓莊主也高興一下”她一麵安撫伊夢蝶，一麵吩咐旁邊的小丫頭。
那小丫頭唯唯諾諾的不肯去：“莊主正在大婚不好，不好這個時候去通知吧？”
“碧玉，我再說一遍，扶我起來！”伊夢蝶的聲音幾乎有些聲色俱厲起來。
碧玉第一次見到如此冷厲的她，呆了一呆，不敢不聽，忙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伊夢蝶額頭汗珠滾落，閉著眼睛想要調息一下。卻不料全身的功力竟不知哪裡去了，內力絲毫也提不上來。
伊夢蝶霎時心中冰涼一片。
她雖然僥幸活過來了，但一身功力卻就此化去，現在甚至還比不上一個普通人。
冥幽見她原本一位笑傲江湖的女俠此刻竟然變得如此虛弱，心裡也替她有些難過
伊夢蝶臉色雪白，喘息了一會，忽然睜眸：“扶我出去。”
碧玉嚇了一跳：“夫人，這可不成，你才剛剛蘇醒，身子虛弱，見不得風的。”
伊夢蝶也不理她，顫著雙手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碧玉無奈，隻得將她扶著攙了下來。
伊夢蝶拚命抑製住雙腿的打顫，碧玉用帕子拭去了她額頭上的冷汗：“夫人，你還是躺一躺，養一養神吧？想要什麼，奴婢們去拿。”
伊夢蝶並不說話，在碧玉的攙扶下閉目養了一會神，忽然抬腳向外便走。
碧玉隱隱知道她想做什麼，心裡慌成一團：“夫人夫人，您，您彆出去”
那兩個小丫頭也忙跪倒：“夫人，您彆出去，莊主正在大婚，外麵已經夠亂了”
伊夢蝶冷笑：“你如果想讓這一莊的人陪葬，那你們可以阻止我！”
她人雖然虛弱無比，但卻極有氣勢，嚇得這三個丫頭不敢再說話。
伊夢蝶看到她們還在猶豫，淡淡一笑：“放心，我不是去鬨事的，隻是做一個了斷。”
她笑容清淺，卻充滿了一種頹敗，一種繁華落儘的頹敗。似乎在這一刻，她所有的情，所有的愛都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