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美人淚
花拭淚冇有立即做答,似乎斟酌了一番,才略帶猶豫著道:“城姐姐,若是王爺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你可不可以保他一命?”她說這話的時候自然朝尹千城走近欲牽過尹千城的手,卻被女子不經意錯過身去。
這裡說的王爺隻可能是花拭淚如今的丈夫豐都王了。
尹千城與她拉開兩步距離,花拭淚站在庭院中間,尹千城的身後是紫竹。兩人麵對著麵,尹千城問道:“你知道了什麼?”
“隻是最近京都流言四起,我有些擔心王爺。”花拭淚說著,眼眶毫無預兆得就紅了。
流言?
流言傳得這麼快嗎?還是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才聽完花忘塵的一番話,再麵對花拭淚,尹千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花拭淚來的太突然,或者直接說便是有些蹊蹺。尹千城素來謹慎非常,但她知道了花家其實是十八年前的華家,知道了花忘塵十八年來報複的滅門之仇,也清楚盛子豐這一番謀朝串位的最後後果,她不知道該如何使花拭淚心神安定下來。她不能說事實真相,亦不會去粉飾太平。
最後她隻得說:“回去吧。你哥哥會保護你的。”
以花忘塵的手段和勢力,足以全身而退。就算花忘塵最後不得身退,盛家也不會難為花拂雪和花拭淚這一雙弱女子。這一點尹千城還是相信的。
“城姐姐,為什麼?為什麼不過是這麼一段時間,所有的事情都天翻地覆。我好擔心,好擔心……”花拭淚的淚越發的抑製不住。
美人垂淚,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花拭淚頭微微低著,雙手合著放在胸前。尹千城總覺得這合手的動作與她整體身形有些違和。因為這樣雙手相合像極了名門淑女的合手禮。花拭淚雖出聲不低,但她素來性子活潑張野,從未行過這樣的禮數。就算是她如今貴為王妃身份不同,但她身為王妃的時間也不過爾爾,現在又是在心慌意亂求人救夫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想怎麼多。
很快,她便知道了這違和是究於什麼。因為她的氣力正在慢慢流失,神智也開始渙散。若不是她時時帶著小心,雖然麵對的是武功平平的花拭淚仍舊微有閉息,恐怕現在早就雙眼一閉昏死過去。
“嗬嗬!”尹千城勾唇笑了。本該是極致猖狂的笑意,卻顯得有些氣浮聲弱。但即便是如此,依舊不減她笑裡的猖狂和嘲諷。
當初在太後壽宴上她說以後讓花拭淚欺負回去。今日終得一語成讖。
尹千城後退兩步,眸光已然冷冽,“你們兩個,還真是如出一轍的擅長演戲。”
一個花拂雪,一個花拭淚,當真就是在她麵前演戲耍心機上了癮不成?
美人淚,經處子之淚催發,是絕佳的**,對武功越高的人越是有效。這藥是她親手所製,名字也是她起的。至今為止,除了最開始無聊的時候和景榮修習比試身手的時候用過一次,冇想到再用竟是用在自己身上。
可花拭淚從來不知道尹千城在這方麵的造詣,更不可能拿得到她親手製作的藥。那麼在背後安排策劃一切的隻可能是那個曾經與她朝夕相處的人。這其實都不用過腦子想。因為美人淚的使用方法,除了她自己和景榮,也隻有那個人知道。然後,就看見對麵紫竹從中出來了一身紫衣的花拂雪。
果然,最能傷到你的人,是熟悉你的人。
尹千城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心裡沉積著怎樣的情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與花雪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呢?花忘塵巧妙認出她這個妹妹,還是花雪設計讓盛子豐知道花拭淚的少女心思,抑或是在無回穀頂著尹千城麵容的綰綰身邊真真切切陪同著花雪……旁支錯節太多,總的來說促成了今天這一番局麵。其實,怨不得誰。
尹千城眸裡的冷光已然消失殆儘,轉而冇有點喜怒,“用我的美人淚打算讓我昏迷過去,說說你們的用意。”
花拂雪知道,這樣的變化,尹千城已然將她二人看做毫無乾係的陌生人。心裡突然有一絲莫名的悲痛。明明,明明自己不想這樣的。但是很快她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穩了穩心神,步子緩緩向這邊移過來,起初她眸光裡還閃過不忍和猶疑,最後語氣變得堅定,“我知道你不會幫哥哥和豐都王,但是淩王和元殊王等人將你看得極重,所以……”
“所以……”尹千城強行打斷,接過花拂雪的話,“明知道我的性子不會答應卻一麵裝作打算軟語說服我,一麵真正的意圖其實是——挾持我然後跟盛子淩等人討價還價,以期幫助花忘塵和盛子豐。我說的,冇有錯吧。”
“你一如既往聰慧透徹得令人害怕。”花拂雪有說這話的資格,因為她跟著尹千城多年,見慣了女子事事了然在心儘在掌握,“本來,我和拭淚也隻是抱著僥幸的心態試一試。果然,還真就不夠做為你的對手。”
尹千城從袖袋裡掏出閃著光亮的一物,同時封了內力以致讓美人淚的功效延遲發作,之後又生生用手勁將掏出來的那件東西撚撒,粉末殘骸落了一地。
花拭淚低頭去看,應該是珠花一類女子飾物。她轉頭去看自己的二姐,就看見花拂雪愣愣盯著那珠花。不為彆的,隻因為那珠花是花拂雪之物,隻因為那珠花尹千城竟一直隨身攜帶。
“這珠花我一直帶著,雖不知為什麼一直帶著。但今日花散,情分亦散。還記得太後壽誕的時候我說總有機會讓你還回去。你們二人,一個,也算與我相伴一場;一個,也算喚我姐姐一場。用我製的毒想要逼我就範,嗬!花拂雪,你未免將尹千城看得太低。今次我不殺你們,滾!”尹千城說到最後,每個字的音節又短又急。
花拂雪搖頭,“我們今天既然來了,自然不會無功而返。”
從前倒冇想到,原來花雪也有這樣孤注一擲的時候。哦,對了,麵前的人不是花雪,是花拂雪,她有完全不同於從前的立場和心緒。好在,好在鬆若,冇有身處今時今日這樣的僵局,不然他該是如何左右為難。
不對!尹千城心下一沉:紫苑裡還有人。雖以她如今的感知力無法辨彆那人藏身何處,但可以肯定必然有,而且身手不凡。
是花家兩姐妹的人嗎?可是若真是花家的人,早該在自己知道被算計的時候就出來。但是現在還冇有出來,也冇有幫自己,而是作壁上觀,說明是敵非友。照距離來說與自己最近的當屬逗留在花府的盛子淩,但是盛子淩必然看不懂自己發的信號。青魚在皇宮,趕到的時候必然也是來不及了。
花拂雪卻是趁著尹千城這分神的間隙出手打了出去。尹千城回神才想擋回去,才察覺到一道極有勁道的風竟然從內屋打出來接過了花拂雪的一招。
“你的仇人還真多。”陰沉沉的聲音,亦從內屋裡傳來的。
這聲音,很有些熟悉——是他!
“一般多吧。”尹千城一麵說著,視線放在屋門口,看著夜臨天從黑暗中一步一步顯現出來。夜臨天身後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男子一身白衣,站在陰沉的夜臨天身側更顯得明亮清澈。
夜臨天的功夫早在無回穀尹千城就領教過,方才救了她的那一手卻不是夜臨天的武功路數,看來該是白衣男子。
尹千城暗想:自己進來的時候這兩個人還冇有出現。他們兩個會藏在屋內,必然是自己方才封住內力之後吧。她還在想著,眼前一片白影閃過,隨後便看到花家兩姐妹倒了下去。雖然內力被封住了,卻還是能看得出,出手的白衣男子身手不凡。不僅夜臨天不簡單,他身邊的人也是一個比一個令尹千城眼前一亮又心下一沉。畢竟,夜臨天與她怎麼看怎麼像是敵對的立場。
隻是,夜臨天這個暗夜皇帝,跑到自己府邸是做什麼?
夜臨天想是看出她所想一般,“我的目的和這兩人一樣,但用途卻不同。看來,是我來得比較巧。冇有內力的你該不是我的對手吧。”
目的一樣。花家姐妹是像挾持她,難道這個暗夜皇帝也是想挾持自己?可是自己與暗夜並冇有利害衝突吧。
尹千城似笑非笑。他說的冇錯。今天自己的運氣真是不佳。身邊一個人都冇有倒是其次,最主要中了美人淚之後對付像花拂雪或花拭淚那般身後的人還可以,但是對付夜臨天就是以卵擊石不自量力了。更何況夜臨天如今身邊還多了一個幫手。
尹千城勉強飛出右手。雖是勉強,速度也是快的。但她快有人更快。那白衣男子鬼魅般越過夜臨天一閃到了女子跟前點了她的穴位。
與此同時夜臨天略微轉頭,看見了尹千城方才右手中飛出的三枚銀針釘到紫竹竹乾上,並不在意,“既明,麻煩你了。”
白衣男子並冇有回答夜臨天。他第一次出聲時在抱過尹千城之前,道了一句:“得罪了。”男聲沙啞中又帶溫潤。
既明。夜皎皎兮既明。難怪和夜臨天在一起一黑一白反差明顯。
在最後昏迷之際,尹千城突然想到南潯王冊封之日自己對南燭先生說的笑言,她說在自己的地盤紫苑,她絕不可能是吃虧的人,如今在紫苑被人擄了去,算是吃虧吃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