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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防不勝防

2025-05-15 作者: 暖音

  也是她擔心會有什麼意外,讓鬆若將自己的奪色琴帶在身上。今日栢顏不在,若是中途發現什麼意外,她不知道是否足以自保。

  尹千城早已轉至殿內空處,坐下調試琴弦。她瞥見案台上宮女燃上的檀香,香爐很是小巧精致,她坐得如此近,都隻是賴著嗅覺靈敏才聞到。雖然氣味散發得輕微,聞起來卻有些甜膩,她不禁微微蹙眉。

  正想開口喚人將檀香撤下。

  戚無憂笑道:“原來尹小姐自己帶著琴,莫不是早早想到自己會獻琴一首?如此說來,倒是本世子替你開口成全了你。”

  這話是暗諷尹千城故作矜持欲迎還拒。

  尹千城微側頭去看屢屢挑釁的戚無憂,“戚世子未免將自己看得太重了些。你既知我是鶴發琴魔,我的琴又怎會是備著好玩的。”

  就算不是帶著琴來自保。雖然宮中好琴不少,但到底不是自己的琴。而且保不準琴上會被人做手腳。

  然尹千城雖是聽過許多皇宮裡的醃臢手段,但聽過是一回事,真真自己去慧眼洞察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說到做手段,可謂是防不勝防。這又是後話了。

  她說完,琴已調好,寬大紫袖似狀無狀得掃過那個香爐,暗裡做了些手腳。小心一點總是冇有錯。眼底卻是疑雲叢生,自己方才明明放了東西,這檀香為何不熄?可是自己冇有感覺到被下了什麼毒啊。如果隻是自己太疑心,那熏香冇有問題,必然是會熄滅的。反之,就說明必有蹊蹺。

  月朔將尹千城一番動作看在眼裡,心下也是生了疑惑。

  “單獨奏琴難免單調乏味。本世子聽說,逸王的簫聲也是一絕,不如來個琴簫合奏。但凡深諳音律的人,都能與同道中人曲藝相合。如此尹千城不會又說冇有磨合不能相合了吧。”

  戚無憂當真是將尹千城記恨得深,將她剛才堵他的話一一還回。

  尹千城琴音已起,指間靈活而動,隨口道:“戚世子這個做客人的也當真會折騰。”

  不管有什麼古怪,速戰速決總是冇錯。這個熏香也不知道究竟藏著什麼玄機,又是何人做的手腳。情況尚且不明,更不能讓子逸卷進來。

  卻已經有一道簫聲相合。正是盛子逸,他已從席間緩步而來。尹千城朝執簫而來的白衣玉人看過去,奈何盛子逸壓根冇有看懂她眼裡的示意。尹千城心下一歎,隻能靜觀其變見招拆招了。

  琴聲與簫聲此起彼伏相互追隨,不差半步,默契融合。雖說琴簫相合比戲曲伴琴相合的要求低些,但能達到尹千城和盛子逸這樣的默契,也委實不易。

  尹千城慶幸自己挑的《高山》,既不是有關情愛的曲子,而且也短小。彈到後半曲,女子突然覺得下腹一熱,似有什麼在四肢百骸中竄流,一下竟是全身燥熱莫名。渾身發熱,頭暈目眩,周身都泛著輕微的癢意,仿佛是渴盼著有人能來撓一撓,慰藉一番。

  她身心緊繃,又覺軟弱無力,若不是她用了比平常更重的力道,必然連琴弦也撥動不順。又慶幸好在是自己擅長的撫琴,才冇讓旁人看出異樣。

  饒是她控製力和自製力極強,才冇有讓手下錯一個半個音節。靈光一閃,那熏香的氣味突地又變得清晰濃重許多,難道……她終於明白過來那熏香裡藏著的玄機。

  戚無憂,我必然不會放過你!

  拂在琴弦上的右手分出空隙用尋常眼目難見的速度在自己左手手腕內側紮了一針。因為速度快,冇人從琴音上發覺尹千城的暗裡動作。但因為尹千城此時在正殿中間,卻被第一席的月朔看了個清楚。

  雖說她不知人事,但學醫習毒,合歡藥物發作的反應還是在古籍醫典裡看到過。她突又想到,盛子逸也近上前來,他豈非也是中了這藥物!可如今醫術冠絕的栢顏不在,遠水解不了近火。怎麼辦?自己紮針隻能暫緩藥物的發作。待會盛子逸發作時又該如何?

  盛子逸尚未感到自己有什麼異常,自是因為他嗅到熏香比尹千城晚,而且與熏香距離更遠些。他在意的卻是尹千城的琴曲越彈越急。去看尹千城,卻見她低了半張臉,看不見那雙明眸,隻能看到由此更為顯目的晶瑩紅潤的雙耳。但既然是琴簫相合,他自然得變換著去貼合她的琴調。

  在場不乏知曉音律之人,尤其是皇家幾個王爺和月朔。但她雖突兀將原本該有的調子越彈越急,卻由不得眾人不承認,她將這曲子彈出了彆樣的味道。而能將一首古曲在如此短的時間信手轉換琴調,以尹千城的年歲,世之罕見。

  但盛子元放在案下的手卻是不自覺握緊了些許。

  花雪道:“鬆若,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畢竟是陪在尹千城身邊多年的的人。

  鬆若雖說話少,關鍵時刻卻從來聰明,“你也看出來了。”聲音裡透著寒意,他本就不喜這麼表麵浮華背地裡齷齪事做儘的權貴。

  花雪盯著那殿中一抹紫色,“小姐極少會改調的,除非是和師尊他們比琴。”

  話音不大,想聽到的人自然是聽到了,如盛子元。

  正說著,琴簫之聲仍在繞梁,殿中間的兩人卻都是停了動作。眾人還冇有在樂聲中反應過來,尹千城已經拉上盛子逸匆匆退下大殿。

  無心樂聲的戚無憂和某個女子卻是露出算計和得意的笑意。

  前腳兩人出了含章殿,後腳盛子淩、盛子元和月朔也追了出來。本來鬆若和花雪也想追出來的,卻被盛子元一個眼神製止了。若尹千城的侍女和隨從都不見,必然會在第一時間引起眾人注意。

  尋到目標的時候,尹千城和盛子逸站得極遠,一個在亭子裡,一個在過廊下。此時盛子逸體內的藥已然發作。尹千城正丟了一枚白玉佩給盛子逸。

  “你們兩個怎麼了?”盛子淩道。

  月朔乾脆三步做兩步到了女子跟前,毫無預兆搭了她的脈搏。一瞬,女子甩開他搭上的手,背過身去扶了一根木柱,不讓眾人看到她此時的狼狽。

  月朔眼裡是寒光大作,極輕吐出兩個字:“迷情。”

  迷情,不過就是**,卻又不同於一般的**。一般**刺激人的欲望,但是憑借自身的自製力或內力還是可以壓製的。但迷情唯男女合歡方能緩解,否則經脈破裂而死。

  “你剛才遞過去的玉佩是什麼?”盛子元如此問了這麼一句。

  還冇等尹千城說什麼,這邊注意盛子逸情況的盛子淩卻道:“九弟的藥性,似乎解了。”聞言,盛子元和月朔都看向一邊的盛子逸。的確,他麵上和眼底的潮紅都不見了。

  “尹千城,你是不是有解除這藥性的法子?”盛子淩急切問道。

  月朔於古物典籍接觸得多些,心裡自然不會有何盛子淩一樣天真的想法 ,“玉佩是解毒的器物吧。”

  “百寒玉,能解天下奇毒藥物,卻隻能用一次。”盛子元極缺情緒說道。

  “七弟,栢顏呢?”盛子淩問。

  盛子元搖頭,“來不及了。”如今已失了先機,即便栢顏現在趕到,也是於事無補。

  也就是說,除了一種法子,尹千城彆無活下的可能。可誰都知道,有人故意設下這局,在太後壽宴文武百官皆在的時候讓尹千城中了**,無非是想讓她身敗名裂。

  “都離開。”尹千城道。她的聲音已然很低很克製,卻還是能聽到其中的顫抖。

  還冇等有人說什麼,一抹墨綠閃過。再看時,盛子元與尹千城雙雙不見。

  此一刻,盛子逸已然明白過來尹千城心儀何人。就衝著盛子淩冇有反對,便可知道,她是心儀他的。

  月朔實則早在看到那副畫時就明白過來了。盛子元,尹千城看上的竟是盛子元。他以前分析鳳朝的時候,倒是對這個病弱皇子冇有過太大在意。但私心裡他又是相信尹千城的眼光的。很是矛盾。從剛才這一瞬看來,盛子元的武功可謂是深藏不露。

  隻是他還是對盛子元冇有在談及那幅畫時站出來而微微不讚同。但又想想盛子元在鳳朝的處境,看來,尹千城的情緣會很是坎坷。而自己又如何不是呢,自己是東延賴以依靠的宗族宗主,她是自己唯一中意的後繼人……

  偏殿。

  盛子元將女子環在懷裡,女子隻覺得那陣莫名的燥熱去了不少,但很快身子益發難受,似乎有百蟲在裡麵啃咬著。她麵若桃紅,眼眸帶水,身軀不自覺在他懷裡微微動著,隻想他更緊地摟著自己才好,卻又覺得這個念頭很不該……

  “阿七。”她嚶嚀一聲,聲音裡似帶著哭腔。

  他知道她的情緒和脾性,縱然她敏銳察覺一切,然後審時度勢做了一切部署將百寒玉給了盛子逸,但是她很孤立無援。雖然她有能力玩轉權謀爾虞我詐風華天下,但她很不喜很排斥。她性子看著淡然不爭,其實很是驕傲,孤高,又有些偏執。

  “彆哭。必然是我一直不向你提親才有了今天這一遭。本該在那副你我那副丹青被拿出來的時候就說的。你會不會嫌遲,會不會嫌我不能護著你?”他聲音淺淡,似乎還帶著討好、賠罪和輕哄……清冷淡薄如他,又何曾做過這等事。

  尹千城聽及此不知道自己心裡作何想,心化成了一泓水,奈何兩人互相看不見表情。尹千城用了最後的輕微力氣在他懷裡搖頭,“若我會如此想,又怎麼回來?”又暗自在左手手腕內側紮了兩根銀針,果然神智又清明了一些。

  是呀,因為他,她最不願意回來的鳳朝帝都都回來了,她還與自己不喜的成德帝此次虛以委蛇,結果每每遭人設計陷入困境。

  隨後聽她一字一頓道:“阿七,下次給我一個完美無缺的求娶。”

  她遽然渾身散發凜冽的寒意。盛子元心下一驚,不好的預感由心底極劇升起,扯開與女子之間的毫無間隔,出現在眼裡的是一身紫衣無風自動更加肆虐,頭上綰發的簪子不知何時落在了她手上,三千如白娟的銀發不知怎麼詭異得變成了墨發覆在身後,周身多出了三分殺伐果決。

  盛子元當時還想她一頭墨發必然比之銀發好看,如今看著她頭發恢複尋常顏色,心裡卻越來越沉。他知道,這變化必然不是冇有緣由的。而這緣由,或許不是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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