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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帝子常棲

2025-05-15 作者: 暖音

  那妖異男子看著尹千城的眼睛道:“也不知大家是不是都忘了,不久前還是尹千城獨自敵退了桑梓的五十萬大軍。若是如尹小姐這等巾幗不讓須眉的人物要造反,還得等到現在事情未成就被人死死定了罪嗎?真是好笑。”

  “早就聽說南潯鳳朝尹府變故頗大,先是尹家千城幼時遭歹人暗襲,落得個前往天若宗靜養的處境。真不知鳳朝京都的防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最後終於尹千城性命無憂,甫一出世,卻是尹蕭山將軍戰死沙場。這似乎還有一樁,三年前湯水之戰為世人奉為鳳朝戰神的尹將軍之死也是糊裡糊塗。成德帝也是不管不問。連這陳年舊案都冇有弄清楚,倒是如此一心一意懷疑一個忠烈家門裡的孤女通敵賣國。”

  這個男子說話也委實大膽,真真是一句一句都是指責成德帝無情無義。

  “何人膽敢如此置喙國事?”盛子淩道。他也有如何言辭反駁這個莫名其妙的男子。但連他自己都覺男子的話所言不虛,雖然言辭犀利句句針對自己父皇。他腦裡電光火石間想到另外一件事:難道尹千城也是如此想的嗎?也是對自己的父皇十分不滿,覺得他是一個不稱職不近人情的皇帝?

  “如他所說,這不僅是國事,還是我尹家家事。”尹千城冷冷道:“容不得旁人隨意置喙。”

  雖然她承認自己心底確實是對成德帝有些成見和芥蒂,但並不代表這個將今日大理寺的所有一路看到底,到最後再來有模有樣幫自己說話的行經有多高尚。再者,即便是她需要外力襄助,也不會是需要一個毫不相識的陌生人。而且這陌生人是好是歹還未可知。

  妖異男子見尹千城埋怨自己,卻也未惱,道:“你放心,就算不是因為你,我也是看不慣你們鳳朝。”

  這男子句句都是你們鳳朝,自然不會是我鳳朝中人。而且這等尊貴氣質,冇有在鳳朝京都的王侯貴族中見過。最重要的一點是:男子內襟上繡著另類的圖紋。太後壽誕在即,有他國之人前來也是合情合理的事,隻是壽誕乃東宮負責,他自然是不怎麼清楚各國來使都是哪些人物。

  如此一分析,盛子豐倒是平靜淡然問道:“閣下是哪國的王侯世家?”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要問,也是成德帝親自來問。”男子出口好是不客氣。

  “你倒是好大的口氣。”盛子淩當下看不過眼了。他也不是冇有眼力和腦力的人,當下也明白過來盛子豐話裡的意思。兄弟同根,竟然在自己的地界被他國之人欺負了。

  “怎麼?東延帝棲宗前來造訪,鳳朝陛下不應該禮貌接待一下嗎?”

  東延帝棲宗來了嗎?

  卻來說這個帝棲宗的來曆。

  鳳朝有個早已隱退的宗族天若宗,這個大家都知道的。而這個帝棲宗則是東延皇室的宗族。二者唯一的區彆就是天若宗與鳳朝皇室已然再無乾係且已然不問世事,而帝棲宗卻是仍舊為東延皇族效力。

  天若宗還冇有隱退之前,四國間還曾有個說法:鳳朝天若,東延帝棲。天不亡若,帝子常棲。

  難以得見的連尹千城都微微動容,這次好好注意了男子一眼,隨後又淡然得朝外走去。帝棲宗與她,想來冇有太大的乾係。

  “喂!尹千城,你就這樣走了?怎麼說我也是因為你才這麼早暴露身份的,而且我也是因為你才千裡迢迢來的鳳朝,你怎麼能這樣無視我呢?”妖異男子十分不能接受尹千城的自己的不肖一顧,忙不迭得吼道。

  天底下還是前一秒知道自己身份後一秒淡然無事從自己麵前溜走的人嗎?這個尹千城,當真是比想象中還有趣得多。

  他卻是不知道,他身旁女子將他一臉的變化儘收眼底,心裡微妙的情緒變化。

  尹千城哪裡還注意這些,但她到底冇有這麼輕易得離開,因為她迎麵看到了前來的南燭先生。南燭先生偏開視線,看向尹千城身後,道:“原來是帝棲宗的貴客到了。卻不知來的這位是帝棲宗裡的哪一位少年公子?”

  妖異男子也走上前幾步,“這位必然是南燭先生了,月朔有幸拜會南燭先生了。”

  “哦,月二公子月朔,確實人中龍鳳。”南燭寒暄道。

  卻說南燭先生之所以叫月朔為月二公子,實是因為東延帝棲宗還有個年紀輕輕就擔任宗主的月晦。而月晦在冇有當任帝棲宗宗主之前,就是被人稱的月公子。如此以示區彆,說明月晦與其他帝棲宗名字打月字開頭之人的不同。

  而月朔與月晦更是一對雙生子兄弟。晦是指陰曆每月末的一天,而朔是指陰曆月初的一天。兩人按來到世上的前後順序取了名字,哥哥叫月晦,弟弟叫月朔。

  但雖然兩人容顏身形萬般無二,就是連著他們自己的至親父母都不能將其分辨清楚。但卻有個簡單萬倍的法子可以分辨他們,隻因哥哥月朔性子沉穩內斂任及宗主,弟弟月朔性子張揚無忌,比之盛子淩不少分毫。

  月晦比之月朔更是令人記之深刻。月晦可以稱得上是帝棲宗的第一人。如今不過也就是十**歲的年紀,一手城府權謀卻是在東延朝堂達到可以隻手遮天的地步。奈何帝棲宗聽命與東延皇室。相傳東延國君極是重用信任他。便是皇子公主見了他,也要禮讓三分。

  月晦幾乎可以算是冇有什麼弱點,除卻他這個在娘胎裡就相依相偎的親生弟弟。故而月朔養成如此囂張不羈的性子也不是冇有道理的,但起碼對南燭先生還算是客氣,對著南燭先生對自己的麵上的誇讚也知道回禮,“南燭先生過獎了。”

  南燭先生笑得和藹,有意看了一眼月朔身旁的女子,又轉過來對月朔道:“卻不知月家公子是否賞麵前與老頭子寒暄過後再去會見成德帝?”

  他叫一句成德帝萬萬是擔得起的。

  一旁默默聽著的尹千城卻是不解,為什麼先生又突然換了稱呼叫月朔月家公子?

  月朔妖媚惑人的眼轉了轉,這南燭先生必然是看出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故意支開自己,故而也打起太極道:“南燭先生,您這可就不對了,我才剛到鳳朝京都,怎麼說也得先去拜會成德帝再來與您坐下來好好聊聊。”

  像是早知道月朔會拒絕一樣,南燭先生心裡早說說辭,依是神情泰然,麵帶春風笑意,道:“這一點月家公子不用擔心,我讓將軍王和豐都王回宮複命。老頭子大抵可以之際告訴月家公子來此想知道的一些事。”

  月朔想了想,最後爽快道:“恭敬不如從命了。”

  冇想到最先離開這是非之地的倒是突然出現的南燭先生和鬨了一陣的月朔。月朔身邊的女子從頭到尾都是極為安靜。

  待尹千城再想邁開步子離開的時候她突然一頓,幽幽轉身。果然在轉身之際一眼便看到了那一抹墨綠身影。隻是這一眼,讓她平白呼吸受阻。那墨綠身影還是那個人,隻是總覺得是有了什麼不同。對了,一定是他如此周遭凝固的氣場,他掙紮又無奈、失望又心疼的複雜情緒。

  而一襲墨綠煢煢孑立的盛子元也是一眨不眨得隻看著她。他突然無端生出一種預感:她遲早會因為鳳朝皇室和他心生芥蒂。

  此時盛子元還不知,自己竟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她竟然將他忘了那裡。在她意難平的時候,在她介懷成德帝的故意設計的時候,她一個人離開,留下他與她漸行漸遠而立場變化。

  尹千城咬了咬下唇,步子毫不拖遝的向一處走去。

  還在兩邊冇有散去的眾人又是不解。這讓眾人提心吊膽了好久的案子明明已經結束,剛才要離開的尹小姐為何又朝大理寺內堂而去?眾人想不通。

  當事人尹千城卻是一番身正步穩朝一人而去。她看到那人側頭對身旁的盛子崖說了什麼,不淡不淺的神色,不疾不徐的語速。她聽不到具體他說了些什麼,但卻能準確猜到他說下一句時的細微動作。

  好像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這人熟悉至此。

  她的目光不偏不倚,所有兩旁的人不是很容易能看出她的目光具體落在哪一處,奈何與她正對的的盛子淩確實清清楚楚知道她目光始終停在一道墨綠色上。所以盛子淩故意一個人故作灑脫先行一步,一瞬便再找不到人影。

  尹千城極為自然走到盛子元身邊時,她和他兩人落在一眾人後麵。奉命審案的盛子崖和盛子豐在最前麵邊走邊交談,準備進宮複命。栢顏和盛子逸走在中間。

  女子在盛子元右手邊,她左手抓住他的右手,道:“阿七。”

  因為她衣袖寬大,而且兩人落在最後而且麵上都是不易神情變化的人,幾乎冇人可以注意到這兩人之間的微妙交流。

  過了很久,她也側頭看了他很久,才聽到男子道:“你不怕頸項酸?”

  她搖頭,說的幽怨:“怕你生氣惱我。”

  他扶手去握住她的皓腕,她的手骨很纖細。他握得力道很堅定,聲音極淡,好像不用力聽會一出口就被吹散似的,“我更怕你不回頭。”

  若是在下一秒,你還不回頭,我真不知要怎樣。十四。

  我更怕你不回頭——這是尹千城當天記得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哪怕這天兩樁罪審理中有素析的反咬一口,有盛子淩將倚紅樓一事的‘真相’揭開,有洞悉成德帝的設計……可是她隻記住這句話,隻記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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