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表兄
周國世子樊嘉抵達華都的時候正值三月早春他這還是第一次造訪華都因此並未采用平素急行的飛騎將而是自周國與中州邊境的胥方城起行隨行的扈從除了八名飛騎將之外尚有兩百護衛精兵因此遠遠看去旌旗招展潔沽蕩蕩誰也看不出這位世子內心的不安情緒。
就在行前樊嘉受到了母親王姬離幽的召見那一如往常的淡淡言語卻仿佛寒冰似的凍結了他的五臟六腑若非他自幼接受世子的教育城府比一般人更加深沉恐怕當場便要露餡。當初他勾結外人殺害孿生弟弟樊景為的就是察覺了母親在其中玩弄的手腳可是他萬萬冇有想到自己竟然不是母親的親生兒子。這個消息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讓他無法動彈。
惶急之下的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父親可是當他向父親詢問此事原委時一向溫和寬厚的樊威擎竟為此暴跳如雷不僅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當天晚上還在昭慶宮大了一次脾氣出來的時候躲在暗處觀察的樊嘉卻未曾覺一絲一毫的不妥之處。然而自從那天起樊嘉便能夠感到父親對自己的態度明顯疏遠了就連一應交待也是敷衍居多再也冇了往日手把手的教導這讓他本能地感覺到一絲恐慌。
“我這個世子隻是因為母親是王姬才得來的一旦失了這一條那麼我又和身在中升為質的樊季有什麼兩樣?”坐在裝飾華美的車中樊嘉隻覺得周身漸漸麻痹了下來一股頹然無力的感覺不斷向上蔓延幾乎讓他失去了思考的氣力。
突然一個沉重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畔頓時讓他心神一振。“啟稟世子中州急報。陛下聞聽世子前來拜謁的消息之後遣興平君殿下前來相迎算算路程。大約三日之後我們就會抵達華都屆時世子就能和興平君殿下重逢了!”
在苦惱自身處境的樊嘉看來興平君薑如無疑是一個最好地攀談對象一來樊嘉當初和薑如交往甚密二來則是因為薑如自己的處境也是頗為糟糕。說不定能給出什麼建議。故而他立刻下令急趕路務必在最快的時間裡趕到華都。
儘管對樊嘉地來意十分好奇但練鈞如對於改換麵目仍然是滿心不情願隻不過念在興平君薑如這個身份得來不易而且用處頗大他隻能勉強花費一點時間去維持這個壓根不存在的人物。此刻站在城門口他能夠感覺到眾多彙集於身上的炯炯目光不用假裝就已經是一身燥汗。心底隻得暗自期望著樊嘉的車駕能夠儘快到來。
終於遠處煙塵滾滾先是兩個手執旗杆的騎士旋風般地奔了過來而後就是浩浩蕩蕩地數百騎中間簇擁著一駕華貴的馬車正是周國世子樊嘉的車駕。練鈞如身後太宰石敬並未親臨隻有其餘幾個不識練鈞如身份的大臣隨侍在後。個個都是笑容可掬似乎在為樊嘉的到來欣喜不已。
離城門尚有幾百步距離樊嘉就換乘了一匹駿馬一馬當先地奔馳在隊列最前頭。“將近兩年不見想不到表弟還是風采依舊!”他在快要接近城門時利落地躍下馬背疾步走到練鈞如跟前。先是行了國禮然後才笑吟吟地問好道“怎麼在華都的日子還好麼?我實在懷念當初了表弟在一起的舒心日子。”
練鈞如無奈地搖頭苦笑他此刻是說好也不是說壞也不是。隻得虛詞敷衍了兩句隨即忙不迭地把樊嘉拖入了早就備好地車駕。甫一上車他就不滿地埋怨道:“我說表兄你也用不著在眾人麵前表現得那麼過分吧?須知如今我稻光養晦都來不及你這麼一鬨若是讓陛下疑忌加深豈不都是你的罪過?”
“表弟就是這般小心翼翼!”樊嘉不以為意地撤了撇嘴這才正色道“上一次我派人送禮給你不是把話都說清楚了麼?你也是堂堂正正的中州王子誰敢輕言怠慢?陛下到底年少無知你總不成甘心居於一個黃口小兒之下吧!”
儘管對於樊嘉的才能很有些鄙薄但練鈞如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對方說得很有道理不過必須有一個前提除非他真是薑如而且世界上知道他身份的人全都死了否則要染指禦座根本就是癡心妄想。表麵上他還是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表兄如今新王登基你這些話背地裡和我說冇關係但若是讓彆人聽見麻煩就大了!總而言之都是天命注定我就是不服也冇有法子!”
“想不到表弟居然如此安於現實唉看來你真是不該回來若是遊走於各國之中說不定你的身份還不會那麼尷尬!”樊嘉趁機大感慨一時又聯想到了自己的糟糕處境上。
“算了吧陛下登基的時候還有人敢指著他地鼻子質疑先王死因若是我真的還在外遊蕩到時候說不定會有人逼我舉起反旗那個時候生死哪裡還由得我自己作主?”練鈞如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這才轉頭問道“倒是表兄你身為周國世子在這種時候到中州來乾什麼?難道是長新君動了攻勢?”
樊嘉被練鈞如毫不客氣的言辭說得麵色大變好容易才恢複了鎮定。“想不到表弟的詞鋒還是這樣銳利什麼也瞞不過你。不過今次是父侯讓我前來拜謁新王的順便把歲貢一起送過來另外還有一件事情待到了地頭我再請教你!表弟實話和你說吧我如今遇到了大麻煩隻能求助你了!對了樊季在華都還好麼?”
“身為質子你還認為他能夠怎樣?”練鈞如輕蔑地一笑突然又想起了曾經在中州為質的其他幾人“不是人人都像當年地信昌君那樣堅忍的樊季比你還要年輕幾歲哪裡能夠受得起這種冇有期限的煎熬?聽說如今他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夜夜笙歌除了關心一下周國之事外其他的都不在乎。對了他不過是你的庶出弟弟平日並不得周侯歡喜和你的感情也隻是平常你怎麼會問起他?”
樊嘉頓感心中一鬆卻不敢輕易說出實情連忙打哈哈蒙混過去。待到車駕行至王宮練鈞如先進去繳還了諭旨這才出來把樊嘉領了進去。
“外臣樊嘉叩見陛下奉父侯之命奉上貢品和奏表!”樊嘉畢恭畢敬地俯伏拜舞眼靖卻悄地往禦座上瞟去。隻見一個身著王者袞冕地少年正端坐在上麵目光正好和他的眼神交會在一起嚇得他趕緊收回了窺視的目光心中叫苦不迭。
“看來世子對朕頗為好奇啊!”薑偃突然離開禦座好整以暇地行到樊嘉身側居高臨下地朝他瞟了兩眼“聯早就聽王兄說過當日他在豐都對承蒙你多番照顧聯和王兄雖非一母同胞卻也是手足骨肉在此還要向你道謝就是!”薑偃說著便親自將樊嘉攙扶了起來“世子遠來是客不必過於狗禮。對了晚間朕會設宴款待你這位貴客到時讓令弟也一起來你們兄弟重逢應該自有一番體己話要說吧!”
樊嘉哪裡知道這些話一多半是練鈞如所教聽得幾乎出了一身冷汗連連道謝不迭至於薑偃後來問了些什麼自己又是怎麼答的他全都記不清楚了隻知道出了隆慶殿時他的背心都濕透了目光中也充滿了驚懼。
果不其然晚宴上大醉後的樊季借機撤起了酒瘋大罵樊嘉為奪世子之位不擇手段言辭極為激烈最後薑偃不得不遣人將其送了回去而樊嘉隻能強顏歡笑和一群根本不認識的大臣敷衍著好不容易才捱到了晚宴結束心底對那位天子又多了一份認識。當然晚宴上最出風頭的不是薑偃這位天子而是遊走於眾大臣中言笑無忌的練鈞如而樊嘉想要看到的興平君薑如卻完全冇有蹤影。直到此刻樊嘉才隱約覺察到中州的局勢並不如想象中那麼混亂。
晚宴過後練鈞如悄悄來到了石敬的太宰府這些日子以來這個老人已經成了他最可靠的盟友。正是因為石敬的高手腕世家大族才一個個地回歸了朝堂明裡暗裡提供了一次又一次支持否則練鈞如幾乎不知道自己還能否撐得下去。但這一次石敬提出了一個讓他驚愕萬分但又無法拒絕的要求。
“殿下你應該知道如今的夏國已經全都亂了鬥禦殊敢於號令部屬關閉邊境那幾座城池就代表他足有必勝的把握或者說他能夠完全控製局麵這樣一來中升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就很可能破滅要知道光是一個篡位的湯舜允就已經很令人頭痛了!殿下你上次曾經說過使尊有降下天威的能力那麼不管怎樣請你在春日祭典上顯示一次大能!畢竟這才是使尊存在唯一的作用!”
練鈞如頓時感到一顆心痙攣了一下然而瑤姬那久違的聲音再次傳入了他的耳中。思慮再三他終於重重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