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真相
陰惻惻的暗室中一男一女相對而立兩個人的臉上都是陰霾密布。室中冇有什麼豪奢的陳設一幾一凳都是石料所製就連壁上的幾幅字畫也是粗淺得緊。
“是誰說他們一定會鬥一個你死我活的?”女子終於忍不住冷言嘲諷道“虧得我一直按兵不動卻有人先一步挑起了各種事端。這下可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那個家夥再次拱了出來。什麼天子安康天下之福都是一等一的假話!老金你老實告訴我這幾出鬨劇究竟怎麼回事?那些跑到石府去對付伍形易扈從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男子緩緩轉過身來燭光下他那張蒼老的臉格外陰森可怖正是陽平君府的總管老金。“你問我我又去問誰?如今的中州乃是各方勢力雲集之地高手異士不計其數若非你自視太高又怎麼會忽略了背後作祟的人?”
“哼!”女子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卻冇有反駁顯然心中也有些懊惱。許久她才坐了下來若有所思地建議說“如今伍形易和練鈞如合流一時不會再有衝突那麼幕後之人豈不是算盤落空?我總覺得這其中大有蹊蹺對方要麼就是借機火上澆油要麼就是存心不想看到中州大亂我認為後頭一種可能更大一些。”
“未必啊!”老金搖頭長歎一聲又想起自己和練鈞如不多的相處日子“伍形易是什麼人?掌控中州軍權十幾年朝中大小事務冇有什麼瞞得過他又怎麼會輕易止歇兵戈?若非他早有定計又怎會輕易現身石府再以石府中的那件事情作為契機?夫人這件事情的背後肯定牽涉了其他王族說不定還另有隱秘。你最好盤查清楚。至於你的夙願麼……橫豎天子活不長了你又何必急於一時?”
“大仇不共戴天倘若不能親手將此人斬除。我又有何顏麵去見他在天之靈?此事不必再議!”她硬生生地吐出幾句話之後便輕輕從桌上拈起一枚玉符鄭重其事地遞給了老金“伍形易這一次不過是因為樹敵過多所以暫且抽手決計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和那練鈞如既然曾有主仆之分就代我去見見他不妨把話挑明一些……天宇軒乃是我多年心血隻要他能答應助我複仇我絕不吝於回報!”
“我姑且一試吧。這一次你幫他隱匿了雙親怎麼也算結下了善緣……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唉!”他將玉符小心翼翼地藏在腰帶內起腳便往門外走去臨出門時卻突然停住了步子。“夫人你當初身份尊貴那件事情之後卻不得不隱姓埋名我知道你蒙受了太多的苦楚怨恨。隻是如今的天宇軒雖說大多是主上埋下的應變基礎。但夫人也苦心經營了多年這份勢力非同小可我身為主上故臣隻希望夫人能平安快樂地度過一生就好……”長長歎了一口氣之後老金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隱約又恢複了當年的豪情。
“平安快樂……隻要我還活著一天那就隻是奢望!”女子狠狠扯下了臉上的麵紗。狂地撫摸著自己恐怖不堪的麵龐眼淚不可自製地滾落了下來。事到如今她早已深陷泥坑。
哪裡還有自拔的餘地?
得到了華都密報之際信昌君湯舜允正在邊境百無聊賴地狩獵打時間然而那個消息讓他的所有不耐情緒一掃而空眉頭不禁緊緊擰在了一起。他不是冇想過一場乾戈化為玉帛的可能但這未免太快了離他的預計還差得老遠。把華都的一係列事變如同一顆顆珠子般串連起來之後他的麵前已經大致浮現出了一幅圖畫一幅遠遠偏離了他預計的圖畫。隻有積弱的中州才符合列國的心意那樣便可以輕易掌控威嚇而不是畢恭畢敬地朝覲趨奉這才是他親自率兵前來的緣由。
“商侯湯秉賦……”湯舜允輕笑一聲鄙夷輕蔑之色溢於言表“為了這麼一個懦弱可欺的家夥我又何必大費周折?館清宮中的那幫名士遲早有一天我會把他們全都趕出商國土地!一群隻會空談的文士書生又何來強國之能?”
“報!”一個渾身甲胄的軍士急匆匆地策馬衝了過來滾鞍下馬後立即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軍禮將一封信函高舉過頭“周國長新君大人派人送來密函請大人過目!”
“哦?”湯舜允聞言眉頭一挑目光中閃現出幾分疑惑身旁的侍從急忙接過信函呈遞給他。隨手拆開一看湯舜允便愉快地笑了對於這位膽大妄為的周侯之弟他頗有一種惺惺相惜甚至可以說是崇敬的感覺畢竟兩人選擇的是同樣一條世人眼中大逆不道的路。
“回報長新君就說本君一定如期赴約!”湯舜允思忖片刻便做了決定“傳令下去三軍所屬不得隨意騷擾中州邊境違令者斬!”
炎侯陽烈親領大軍在外原本平靜的緋都之中便傳出了種種不和諧的聲音。有傳言說炎侯兵敗身死的有傳言炎國大軍戰事失利死傷無數的甚至還有傳言說炎侯和中州秘密達成和議欲將炎姬陽明期許配給中州儲君。總而言之失去了炎侯彈壓大局整個緋都都籠罩在一片恐慌之中就連宮城中的仆婢內侍也在偷偷傳播著流言蜚語。
這些流言原本都瞞著炎侯夫人莊姬和炎姬陽明期但紙終究包不住火。這一日炎姬獨自一人在花園中散心無意間聽到了花叢中兩個人的談話頓時大驚失色旋即命人拿住了那一對內侍宮女又匆匆稟報了自己的母親。
莊姬問出事情原委後當機立斷地召見了太宰白石和司寇虎鉞聲色俱厲地質問道:“主上離開緋都不過一月謠言就散播到了這種地步你們倆身為朝中重臣難道就一點都不知道遏止麼?”
“夫人息怒謠言止於智者若是加以彈壓怕是效果隻會適得其反!”白石從未見過莊姬過問國事這種雷霆大怒的神情更是從未見過心中不由惴惴然但還是勉強勸阻道“個彆有心造謠地小人不妨讓虎鉞大人留心一下但驚擾民眾就不必了。”
“太宰大人未免太過小覷了流言的勢頭!”虎鉞本就不滿白石這種軟綿綿的態度見莊姬過問此事不禁大喜“夫人明鑒古人曰‘三人成虎正是此意。主上引軍在外一旦因謠言而亂了朝局那後果不堪設想。若是不能儘早揪出幕後元凶臣擔心……”虎鉞驟然止住了話頭臉上儘是不安之色。
饒是平日極惡虎鉞為人莊姬這個時候也顧不得許多了點點頭便下令道:“虎鉞此事本宮就交給你了。你身為炎國司寇這些事情原本就是分內差使一定要儘心竭力!”她見太宰白石臉色不愉權衡利弊即補充了一句話“不過若是因為此事禍害了百姓本宮也絕不饒你!虎鉞往日主上重用你不假但你的那些齷齪事情不要以為本宮不知道!”
有了這句警告原本興致頗高的虎鉞出宮時就有些怏怏的隻敷衍了白石兩句便坐車離去。心中解氣的太宰白石還未及上車宮中就再次奔出了一個內侍急匆匆地附耳交待了幾句讓他驚愕不已。
“慈海大師下官有禮了!”依著炎姬的交待白石直接找到了普淨寺恭恭敬敬地上前行了一禮。朝中隻有寥寥數人知道慈海的過往他就是其中之一所以絲毫不敢廢了禮數。“炎姬殿下命下官帶話說是想請大師進宮一趟以求解去宮城裡頭的邪祟。”
慈海曬然一笑他雖然未曾搭理炎侯的要求卻得到了進出宮闈的自由所以一來二去便和炎姬熟識了。隻是第一眼他便覺察到了這個少女的與眾不同不僅是因為氣度風華而且是因為她身上的那一層淡淡魔氣。
直到見識了逢魔古琴他才明白了其中緣由因此分外激賞她以身飼魔的勇氣儘管這代價著實大了一些。
“多謝白石大人特意相告!”慈海緩緩從蒲團上起身隨手拿了一件乾淨的僧袍披在身上施施然地朝外邊走去白石衡量再三還是決定去見見此地住持。他雖然不讚同大費周折地追查流言來源但確實相當懷疑這些不著邊際的話。普淨寺的僧人常常能夠以各種名義出入權貴府邸興許能夠問出什麼隱情來。
緋都一座不起眼的府邸之內陽無忌望著底下跪著的一群人眼中閃動著野心勃勃的光芒。一旦脫困他就再不是那個隻知道衝動的炎國質子憑借高貴的身份他能夠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信昌君湯舜允能夠以兵權傲視商國長新君樊威慊能夠以重兵逼迫周侯他為何不可仿效?
“兄長要怪就怪你冇有兒子否則我也不可能聚齊這麼多能人異士!”陽無忌在心中憤恨地高呼道麵上的笑容卻愈加暢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