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潛入
儘管華都的城門並未封鎖但出入的盤查卻嚴厲得無以複加。有了伍形易的嚴令城門口的甲士不僅嚴禁攜帶兵器者入城就連那些帶著柴刀木棍的鄉民都拒之門外一時間鬨得沸沸揚揚這命令卻冇有任何更改的餘地。
然而石敬等中州豪族官員也不是吃素的在經過許多天緊鑼密鼓地布置之後他們終於在華都八門的啟東門打開了缺口上至官階最高的偏將下至尋常甲士他們一個不漏地拉攏了過來。同時城衛府的八營軍馬他們也成功收買了兩營軍士當然撒出去的金錢不計其數。
練鈞如和孔懿身著一模一樣的粗布男裝跟在石敬府中的心腹家奴石虎身後吃力地推著一車乾柴朝城門口行去。為了避免露出馬腳兩人都把麵目弄得醜陋粗鄙這一招確實有效這一路行來鮮少有人會多看一眼。
“進城賣乾柴的?”當值的兩個甲士一見石虎的手勢眼睛立刻一亮竟舍下了一旁進城的幾個鄉民奔了過來。兩人隻是微微斜睨了練鈞如孔懿一眼便垂下了頭裝模作樣地在一車稻草中翻檢了一陣這才揮手示意道“快走快走賣完了趕緊出城如今上頭有令過辛時一律不許出城明白了麼?”
練鈞如和孔懿同時籲出了一口長氣忙不迭地點了點頭石虎隨即賣力地在車後一使力氣那寬大的板車立刻動了起來片刻功夫便通過了城門。過了這一道關卡石虎卻更加緊張了起來須知如今路上的巡街甲士眾多一旦被認為是身份不明之人都逃不了城衛府的拷問。在他的指引下練鈞如和孔懿都加緊了腳步。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幾撥人馬最終卻在目的地陳家老鋪前被人攔了下來。
那是一群趾高氣昂的騎兵領頭的隊長身著全副簇新甲胄。神態傲慢無禮根本不理會出來打躬作揖的店鋪掌櫃。在他的故意放縱下十幾個騎兵手持長劍在那一車乾柴中刺來刺去一副旁若無人的架勢。鬨騰了許久那隊長方才不甘心地示意部下住手冷笑一聲盤問道:“這大熱天地陳老板居然要買這麼多乾柴?”
練鈞如和孔懿陡的心中一緊卻知道這個場合冇有他們開口的餘地隻是將麵目隱藏在柴堆後頭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那陳家老鋪的陳掌櫃卻是機靈人。
愁眉苦臉地上前答話道:“範大人這夏天買乾柴確實是蹊蹺無奈敝東家煉丹練得過於起勁根本不聽勸我們也隻好一車車地把乾柴往府裡運。這一個月已經買了足足十車了唉。我們這些底下人又有什麼辦法?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帶您上東家府裡盤查!”
範勁能當上城衛左營的隊長對於城中知名人物的情況自然是廖若指掌聽到那掌櫃毫無破綻的說辭他也隻得作罷。畢竟。陳家掌舵的那一位迷戀丹術是出了名的而那三個運柴車的家夥一看穿戴就是粗漢他剛才也不過一時心動而已。
儘管疑心已經去了七分範勁仍舊冷哼了一聲衝著瑟縮在柴車旁邊的三人喝道:“你們三個通通抬起頭來!”
石虎趕緊當先抬起了頭臉上地幾粒大麻子分外惹眼範勁皺了皺眉便移開了目光。誰料旁邊兩人的相貌更是不堪看得他厭惡不已本能地揮手罵道:“真是長得熊包樣兒郎們繼續巡邏!”
望著那些絕塵而去的騎兵陳掌櫃如釋重負一麵喝令夥計將柴車拉進去一麵對石虎低聲吩咐了幾句。計議完之後石虎便引著練鈞如和孔懿進了一個側門七拐八繞之後又進了一條短短的秘道這才指了指一個簾子。“二位你們先在裡頭換上衣服我帶你們從後頭離開這條暗巷很少有人走不會引起他人懷疑。”
練鈞如和孔懿快換了衣服他們前腳跟著石虎剛從後門急匆匆離開範勁後腳就再次帶人回到了陳家老鋪門前氣勢洶洶地喝罵道:“剛才那三個送柴的人在哪我差點被你們糊弄了過去天底下哪有那麼醜的三個人混在一起的?”
他這一聲大吼之後陳掌櫃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出來一聽問話卻變了臉色態度空前強硬:“範大人我敬你是城衛府的軍官誰知你竟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來人讓那三個人出來讓範大人好好查驗!要是查出一個所以然來我這條老命就送給你也無妨!”
隨著他的應答店鋪中走出了三個穿著粗布衣衫的漢子一個接一個地站在了陳掌櫃身側。範勁儘管被氣得夠嗆卻不敢再有半點馬虎上前親自查探了三人麵目見並無偽裝之後方才悻悻而去臨走前還不忘狠狠瞪了陳掌櫃一眼。這突如其來的一遭雖然混亂卻著實降低了陳家老鋪地嫌疑接下來的幾批人全都以運柴為名混進了城自然陳家老鋪為此付出的則是數十個出城的夥計。
“石大人想不到一次入城這麼驚險要不是親身經曆我幾乎以為那是在唱戲!”坐在石敬對麵的練鈞如猶自想著其間經曆的一幕幕心中殺機空前高漲了起來“那些平民百姓在城門之外苦苦守候那些甲士卻隻知道虛意盤錄這麼下去也不用外敵天怒人怨是早晚的事!”
石敬瞥了瞥已經恢複了本來麵目的孔懿眼神中掠過一絲驚豔然而他卻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位姑娘不止是練鈞如的紅顏知己。無論事先怎麼想象他都冇有料到練鈞如居然能夠從抱成一團的八大使令中剝離出一個人而且還是這種親密無間的關係。
“殿下如今你既然回來收拾大局就至少有希望能夠挽回。”石敬歎了一口氣又想起史無前例地團結到一起的中州士族世家心中頗有幾分欣慰“其實伍形易於國有功倘若他不是軟禁陛下倒行逆施我等也不會這麼火燒火燎地行事。引狼入室國之大忌啊!”
“中州大統本來就是岌岌可危哪怕冇有這一遭也不見得能夠延續下去不搏一搏怎麼知道死活?”司馬群卻冇有那麼悲觀環視了眾人一眼後便悠悠說道“伍形易自認為把兵權握得猶如鐵桶一般但他哪裡知道所謂的寒族或平民將領中也有不少是我們世家子弟這樣一來至少有三成的兵力就掌握在我們手裡。”
司馬群的話無疑給眾人帶來了巨大信心然而練鈞如卻仍然感到了一股強大的壓力。隻有將事情控製在一個可以容許的範圍之內中州的權威才不會全然掃地信昌君湯舜允和長新君樊威慊的軍隊才不會由佯動變為實攻他所做的一切才有價值。
否則讓薑偃坐在一個殘破的禦座上事事都要仰四國鼻息他這個使尊就又是一個名義不同的傀儡。
“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最好不要動兵戈。”練鈞如沉吟半晌終於定下了基調“各位都是中州老臣應該知道如今的處境。四國之內各有隱憂所以不能讓他們完全騰出手來否則就隻能把目前這局棋變為死局。華都這裡暫且不論但是邊境那兒必須要插進手去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裡有兵亂生。至於華都……”他突然停住了話頭狠狠心繼續說道“使尊之說一向虛無飄渺但是中州百姓卻最信這種神鬼之說所以屆時我會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天威!”
天威!所有的人都吃驚了一時間他們再次憶起了史書上有關數百年前天威的記載臉上的神情立刻變了望向練鈞如的目光中全都充滿了敬畏和驚駭。神鬼巫卜之說向來在神州大地上廣為流傳神卜伯岩這些人更是讓這些虛無飄渺的東西變作了權貴深信不疑的真理此時練鈞如這個使尊信誓旦旦地說出了這樣一席話自然無人不信。
“唔當務之急是要趕緊麵會陛下隻有知道陛下的真實情況或是讓陛下能夠立足於不敗之地我們才有大義名分。這深宮之內上一次介文子大人在百裡兄的幫助下潛入進去過這一次……”石敬見介文子和百裡拓臉色驟然大變又軟言相勸道“百裡兄如今宮中情況不明我們都冇有潛入之能就是難也是師出無名倘若你不能大力相助那麼即使是殿下也束手無策啊!”
“我……”百裡拓欲言又止見其他人的炯炯目光都投注在自己身上他的神情愈加窘迫。思忖了許久他隻得一橫心將那一夜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最後又補充道:“殿下各位大人不是我百裡拓怕事眼前局勢清清楚楚陛下和他人還有密約假使我們輕舉妄動到時候還是天威難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