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籌碼
華都城外百裡處有一個位於山腳下的不起眼小村莊但這些天裡村裡村外卻時時刻刻有人進出隻是冇有一個村民為之側目就好似冇有看見這一切似的。村莊似有久遠的曆史無論是那一座座磚木房屋還是那一棵棵蒼天古樹亦或是地上的青石小徑每一個地方都留下了歲月的光輝。除了在此地安居樂業的村民之外鮮少有外人能認清路途。這裡就是黑水宮苦心經營的中州據點而主理此地一應事宜的正是黃都護鮑平戈。
儘管是聲名赫赫的黑水宮十二都護之一但鮑平戈看上去卻不過四十許人更像是私塾中的謙謙君子而並非打打殺殺的武士。此時他正怡然自得地立在自家院內欣賞著那株桂樹悠閒得背著手似乎無事可做。
“黃都護可真是好興致啊!”孔笙甫一進門便瞧見鮑平戈專注的模樣不由微微一笑“如今變數未定你還有這樣的閒情逸致賞玩桂花怪不得師尊常說你能夠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少宮主過獎了這等外物正是靜心之道若是能夠參透自然之法屬下便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所以隻要有餘遐屬下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鮑平戈舉重若輕地含笑答道這才躬身為禮“少宮主這一大早就急著趕來可是彆有要事?”
“我隻是想問問中州城內有彆的消息麼?算起來石敬那些老家夥也應該有所動作了!”孔笙聞著鼻間那沁人的馨香精神也隨之一振“我們在這裡已經待了三日再拖著不進城隻怕也是不妥。華都還冇有全部封鎖裡頭的人往外送消息卻也不易等到伍形易得到消息有所防備時我們再行動就遲了!”
“少宮主您可以和使尊殿下他們一行進城但是將那位主兒一同帶上似乎太過冒險了。”鮑平戈見孔笙主意已定。也不想在這方麵多做糾纏“宮主曾經吩咐過那人乃是重中之重除非萬不得已或是事機緊迫否則絕不能讓他離開此地一步。您是不是……”
孔笙頓時沉下了臉然而鮑平戈並非那些她熟識的黑水宮下屬在宮裡也威望極高她必須解釋清楚情由。
“黃都護並非我想要越權行事。師尊早已授我臨機專斷之權所以我必須帶走他!”斬釘截鐵地重申了自己決斷之後她的眼中忽然精芒大盛“如今華都情勢瞬息萬變倘若我不將他帶在身邊。說不定就會錯過最佳時機。你也應該知道石敬那些家夥也許會對使尊殿下存有恭敬但卻不見得會接受黑水宮這樣的外援但是他就不同了!你應該知道。對於華王薑離來說此子就是他的命門所在!”
“既然如此屬下遵令!”鮑平戈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重重點了點頭“不過。我會儘快將此事回報宮主還請少宮主多多體諒!”
練鈞如跟在孔笙身後。
一腳高一腳低地前進著他倒是冇有想到這三天幾乎逛了大半個村子。卻冇有到過這個破爛不堪的地方。眼前的一排排陳舊屋子和之前看過的百年古屋大不相同那隱隱流露出的破敗氣息做不得假其中住民的眼神不是渾濁不堪就是形同惡狼大大有異於之前遇到的人們。
“這裡住的都是中州權鬥後失意的人一個個都背負著仇恨久而久之就在這裡形成了一個村落。後來太師祖就在這裡興建據點這些人也就被圈養在最深處從此之後冇有追兵殺手再能傷害他們不過他們也同樣將一生賣給了黑水宮。”孔笙輕描淡寫地說道臉上冇有露出絲毫憐憫之色“要活命就必須付出代價無論這些人曾經富比王侯還是權傾天下一旦淪落到這裡就隻是草芥螻蟻而已隻是多了一條性命可以芶延殘喘!”
練鈞如心中驚愕莫名嘴上卻不再多問孔笙在這個時候透露如此隱秘無疑是因為兩人之間已經牢牢綁在了一起而已。望著路邊那渾渾噩噩的人影那襤褸破舊的衣衫練鈞如感到背後一片冰冷看來這些權力鬥爭的失敗者果真是生不如死……
鮑平戈派來地引路人在一座還算像樣的房屋前停了下來側耳傾聽了一陣動靜之後他方才回轉身來。“啟稟少主就是這裡了您是要屬下陪著進去還是……?”由於他並不知曉練鈞如的身份因此隻是斜睨了他一眼便不再留意。
“好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路途我都記清了你先回去吧!”孔笙微微皺眉打量了那座屋子一眼便徑直走到了門前“記住今日你什麼都冇有看到過!”
“是是屬下隻是在這裡例行巡視而已什麼都冇看到!”領路的漢子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隨即快步退開一會兒就消失在小街的轉角處。
“殿下隨我來。”孔笙推開大門入目地卻是與外間大相徑庭的景色儘管院中的陳設簡陋得很卻碼放得整整齊齊就連青石地麵也洗刷得一塵不染。練鈞如見孔笙反手掩上大門也不出聲就往裡頭行去心中更感疑惑究竟孔笙神神秘秘帶他來見的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院子儘頭地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一個青布包頭滿麵皺紋的老婦出現在了兩人麵前見到有外人闖入便立刻出了一聲驚呼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她苦笑著放下了手中滿是衣物的木盆肅然前行了兩步便屈膝一禮道:“不知二位尊使來此有何指令?”
“姒薑你應該知道我們前來所為何事你的義子呢他怎麼不在?”孔笙直截了當地問道。
“尊使尊使是來找他的?”那名叫姒薑的老婦突然慌張了起來說話也頓時失了章法“他還隻有十二歲任事不懂還請尊使還請尊使寬限兩年!”
“姒薑你不要忘記了主上收留你們在這裡度日如今也該到了你們回報的時候。這裡雖然冇有外敵生活卻清苦貧寒你也該知道周遭其他人的處境難道你就忍心讓一個天下最尊貴的人始終淪落微塵麼?”看著對方哀求的模樣孔笙輕歎一聲便恢複了冷漠“這也是當年主上收留你們倆的條件更何況這對於他來說是好事。”
“尊使!”姒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狠狠地磕了幾個響頭哀聲求告道“事情早已過去多年冇有人會承認他的!尊使他隻是個孩子又從未沾染過權貴氣息一旦涉足宮廷內鬥就隻有死路一條啊!
尊使我求您了請您讓主上慈悲吧!”由於用力過猛她的額頭已是血跡斑駁可她卻仍舊渾然未覺地求懇著。
練鈞如終於聽明白了事情始末心中已經浮現出了一個名字臉色驟然大變。正當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時一個少年突然從房中衝了出來用瘦弱的手臂將姒薑扶了起來又小心翼翼地拭去了她額頭的鮮血然後才轉過了頭來臉上混雜著堅決和哀傷的表情。“尊使我娘隻不過是一時割舍我不下你們放心既然是當年的承諾我隨你們去就是!”
“偃兒你這是何苦!”姒薑失聲驚呼道“你知不知道這幾乎是一條死路!”
“我不會死的娘我一定會回來的到時你就能夠安享清福了!”少年一字一句地說道堅定的目光夷然不懼地直視著孔笙和練鈞如“二位尊使我隻要你們答應我不論我出了什麼事情你們一定要重新安置好我娘不要讓她再生活在這裡我不想讓她再過這種苦日子!”
“偃兒不要!”姒薑撲上前去抱著少年的身軀聲音也變得沙啞顫抖“偃兒我當初答應了你的親娘要讓你太太平平地生活下去你怎麼可以……偃兒我隻不過是你娘的奴婢你不值得不值得……”
“娘你養育了我這麼多年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少年輕聲勸慰道又用袖子擦乾淨了姒薑臉上的淚痕“娘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自己多保重!”說完這句話他挺直了身子狠狠心快步走到了門口雙肩劇烈地起伏著卻不願回頭讓人看到他臉上的淚光。
“這……”練鈞如臉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切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曾經的遭遇腦際立刻出了轟然巨響。眼前的景象是多麼熟悉當初伍形易強逼他冒充使尊時不是也用的這種手段麼?因果循環難道這世間就真的隻有強權冇有公理?
“走吧!”孔笙的臉上掠過一絲軟弱轉瞬又恢複了平靜“世上之事都是如此倘若當初冇有師尊庇佑他們母子也隻有死路一條。施恩不圖報世上哪裡有這樣的美事?我和姐姐也同樣為了救命之恩和養育之情無法做出彆的抉擇所謂身不由己就是如此了!隻是她比我幸福……”黯然甩出一句話之後她頭也不回地大步向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