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冠禮
豐都的暗潮依舊湧動不止然而明裡卻愈平靜了下來。隨著公子嘉的冠禮日益臨近豐都城衛的所有人手都紛紛出動如同篩子一般將雲集於豐都的各方來客篩了一遍。比起和此次冠禮密切相關的公子樊嘉長新君樊威慊的動作更加快幾乎從未停止過暗中的布置。在他的默許下北狄的軍情已經足足有數日未曾呈至周侯駕前而周國兩大世家之一的尹家則漸漸和他走得越來越近。
孟明終究還是為練鈞如的話語所惑雖然他不敢魯莽行事而選擇了回府和父親商量但孟家上下在情勢逼迫下還是不得不快做出抉擇。就在樊嘉冠禮之前十日孟韜和孟明父子聯袂拜訪了公子府宛轉地向已近成年的周侯長子表達的忠誠和臣服之意使得樊嘉大為欣喜。
而練鈞如則是成功地說服了孟準將其收歸麾下畢竟此人在周國隻是微不足道的小卒罷了。隻是進宮和周侯夫婦稍稍一提此事便輕而易舉地辦了下來周侯樊威擎已經從華都那一頭得了消息密報中暗示華王薑離有立儲的打算如此一來練鈞如假扮的興平君薑如就奇貨可居了畢竟他不僅是薑離親口承認的義子而且還得四國貴胄為近身扈從具備了一切可以成為儲君的威儀和條件。正因為如此樊威擎才不會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臣而和練鈞如過不去更何況孟準的形貌才情本就不討他的歡喜。
倒是樊嘉對此甚為奇怪不過在練鈞如登門造訪了一次之後他立刻就釋了懷畢竟那一套說辭合情合理而且似乎練鈞如還是在為他樊嘉做打算。
“此次還真是水到渠成如今孟家已是矢誌效忠於我如此一來冠禮之後的冊封世子看來就十拿九穩了!”聽完了練鈞如加了諸多修飾的解釋後樊嘉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這些天來練鈞如除了出席一些必要的筵會之外幾乎和他寸步不離除了交流國中大勢之類的話題之外樊嘉也是竭力勸說練鈞如多納周女為姬妾顯然是想讓對方樂不思蜀。“不過那個孟準還真是好運氣他不過是嘴皮子利索而已居然能碰上你那兩個好心的護衛否則他這一次大比之後說不定連孟家子弟的名頭都會丟了這官也就甭想作了!”
練鈞如一副後悔的模樣卻仍舊強笑著想要遮掩。“大哥就彆開玩笑了這孟準其人太過油滑不過些許功夫便說動了我的從人所以也隻能勉為其難地將其收了下來這管閒事就要管到底的規矩還真是麻煩。”他說著便詞鋒一轉“說起來大哥若是能夠冊封世子手下也應該缺人不若你將其收為幕僚怎樣?”他一副無所謂的態勢正是想要借此消除樊嘉的最後一絲懷疑。
“罷了罷了我可消受不起!”樊嘉連連推辭隨後又鄭重其事地道“說起來如弟你將其收歸麾下也是幫了我的大忙那一日你那兩個護衛可是將孟博得罪得狠了他不敢拿你們撒氣可卻輾轉說動了上卿孟大人孟大人一時氣怒已是下令將孟準從宗譜上除名如此一來我焉敢用他那不是擺明了和孟家過不去麼!”他一邊搖頭一邊感歎不已“如今我既得孟家支持五叔便不可能輕舉妄動不過尹家居然如此不識抬舉殊為可恨!”
練鈞如唯唯諾諾地應著心中卻在計議著樊嘉冠禮之後的行程。他昨日剛剛見過周侯夫婦提出了自己將在樊嘉冠禮後離去。儘管周侯起初並不想放人但在看了華王薑離的密旨之後心情頓時大定。
在樊威擎看來練鈞如能夠將這樣隱秘的東西出示給他明顯是對自己這個姑父極為信任不僅如此薑離另一道密旨此時正揣在他的懷中那原本隻是口頭承諾的方伯之說已是成了板上釘釘的事。身為方伯他將來就可以會盟諸侯隻要在那個時候確立了興平君薑如的地位那大勢就可以定下了。憑著他和王室的姻親關係一旦中州事機有變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插手一想到即將操控著下一任天子冊立他便得意萬分往日的故作深沉也都拋開了去。當然隻為了這方伯之名他就得更加著意地擴充實力大義名分雖然重要卻仍及不上能夠一錘定音壓服天下的實力。
由於列國之中貴胄冠禮多為二月進行因此其他三國奉命前來道賀冠禮的使臣也都直到一月末方才紛紛到達。冠禮前十天樊嘉在太卜等人的主持下進行了卜筮最後卜出二月六日方為吉日這期間的準備工作著實讓周國群臣好生忙亂了一陣。由於此次行冠禮的人極可能是下一代的周侯因此其他三國使臣的賀禮俱非尋常之物來人也都是赫赫有名的貴族但眾賓之中最為顯眼的仍舊是頂著華王義子名號的練鈞如。
宗廟之內盛大的冠禮儀式正在進行。由於練鈞如本人尚未到加冠的年紀也不想在這個時候過於出眾因此婉言謝絕了周侯欲讓其讚冠的要求最終選定的讚冠者正是周國上卿孟韜。經過太卜鄭重其事的卜筮之後主持冠禮的大賓出乎眾人意料竟是長新君樊威慊。練鈞如看著此人似笑非笑的神色心中總有一分不安和憂慮的感覺哪怕是身處熱鬨的人群中也未曾感到一丁點安定。
冠禮的進程莊嚴而又肅穆那一群群身著禮服高冠的賓客中練鈞如竭力縮在人群中儘力讓自己顯得不起眼。冗長的程序和禱祝已經讓他有些厭煩了一想到自己今後也可能要經曆這一道關坎他便禁不住歎了一口氣眼睛也在四周打量了一番。果然細看之下不少人都是臉色陰晴不定似乎對這冠禮盛景頗為心不在焉這更是讓他心懷忐忑。
終於冠禮儀式進行到了三加的時候讚冠的孟韜拿起那緇布冠鄭而重之地為樊嘉戴在了頭上長新君樊威慊便高聲祝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誌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緇布冠授畢接著就是加皮弁了樊威慊祝曰:“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三加則是爵弁祝曰:“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待這加冠之禮結束之後樊嘉便裝束一新地站起身來向其父母跪拜見禮由於周侯便是周國之君因此這見父之禮和見君之禮便大大簡化了。作為大賓的樊威慊則為樊嘉賜字為伯嚴辭曰:“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於假永受保之曰伯嚴。”
就在冠禮儀式幾乎結束的那一刹那原本還麵帶笑容的長新君樊威慊突然伸手捂住胸口臉上滿是痛苦之色。樊嘉手足無措地看著叔父緩緩倒在身前一時間完全亂了方寸。觀禮的人群也頓時沸騰了陣陣喧嘩聲不斷傳來就連近在咫尺的周侯夫婦也是怔在那裡動彈不得。好半晌周侯樊威擎才恍過神來連聲喚人扶起倒地的樊威慊將其安置一旁並急召太醫診治。
練鈞如被這一係列的變故驚得目弛神搖幾乎難以自持隻看適才樊威慊還自信滿滿的架勢何人能夠料到剛才那一幕詭異的景象?他正在猜想著事情緣由卻不料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便是宗廟外的一聲高喝:“啟稟主上北狄緊急軍情!”
周侯樊威擎這才臉色大變他之所以在回國之後冇有過問北狄軍情為的就是長新君樊威慊那種若無其事的態度。身為周國最富盛名的將領樊威慊對此次北狄入侵始終保持著舉重若輕的態度不僅自己離開了邊地而且甚至不同意一兵一卒往援並聲稱狄軍必敗。相對於他的斷言邊關軍報也幾乎全都是一連串的報捷聲讓遠在豐都的周侯警惕日消。誰也冇有想到就在樊嘉冠禮結束的時候先是長新君樊威慊突然昏厥再是北狄緊急軍情這一切都仿佛是算計好的一環緊扣一環。
“啟稟啟稟主上長新君大人乃是心肺損傷過度這才不支昏厥精心調養後便可保無事。”那太醫看著周侯鐵青的臉色隻得戰戰兢兢地奏報道“隻是此病乃是處於心扉之間不可過於勞累長新君大人大人……”
周侯樊威擎終於忍不住怒斥道:“長新君究竟如何你若是再吞吞吐吐休怪寡人無情!”光是手中那戰報就已經讓他措手不及眼下應該負責的人卻是突然病倒事情的蹊蹺之處又怎能不令他懷疑惱怒。
那太醫駭得磕頭如搗蒜好容易才迸出一句話:“長新君大人大人怕是再也無法上陣殺敵了!”
一句話頓時讓全場陷入寂靜包括各國來使和練鈞如在內誰都無法置信剛才還神采飛揚的長新君樊威慊病情居然如此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