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侯
華都的王宮之內一眾臣子畢恭畢敬地站在兩側心中卻都是忐忑不已。儘管名義上中州乃是天子屬地他們這些文武官員也應該可以和四國君侯平起平坐然而數百年來中州領地日益萎縮而曆代天子中也冇有出現過幾個明君平素也是任用小人疏遠賢臣到如今隻是一息尚存而已。倘若不是四國彼此牽製怕是頂著一個天子名義的華王早就無法繼續在位了。
端坐在禦座上的是第四十四代華王薑離儘管年輕時也曾經立誓要讓四國四夷重新賓服王道但在十年前一場大病使得這位天子身體無比孱弱如今竟是連早朝也不時免去因此甚至有大臣在暗自計算他的死期。須知這位天子雖然後宮嬪妃眾多卻無一人能誕育下王子因此今後少不得要從王族旁支中選出儲君了。一旦出現這種狀況難保四國不會暗中插手立儲之事那樣一來中州就名存實亡了。
練鈞如立在天子之下的一處平台上心中卻是百感交集。僅僅一個多月的功夫他仿佛過了一段漫長的時光一般每一天都在推敲周圍人的話語每一刻都在想著天下的局勢他幾乎能夠感到頭上生出了白。這種算計人的日子有多麼苦楚他終於品味到了可卻已經完全無法抽身。他如今的地位和尊榮都是那個身份給予的一旦有所差錯便是萬劫不複還要牽累無辜的家人。
一群朝官正在胡思亂想中就聽得外間的內廷事務官高喝一聲:“周侯樊威擎攜夫人覲見陛下!”這一聲通稟讓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周侯樊威擎治國有道轄下官吏輕賦稅而重民事是百姓稱許的明主。其夫人王姬離幽是當今天子的幼妹生得美貌嫵媚隻是至今未曾為周侯誕下子嗣也是一大憾事。眾臣見周侯夫婦一同穩步走進大殿都微微低下了頭以示尊敬。周侯雖然麾下勇士眾多但輕易不動兵戈每三年的朝貢也從不缺失每次都是親身前來謁見天子光是這份禮數就極為難得。
“臣周侯樊威擎叩見陛下願吾王萬壽無疆!”樊威擎和妻子在禦階前俯伏跪倒竟是用了臣子謁見君王是最隆重的稽之禮。廷下群臣俱是大訝往年周侯雖也前來覲見但向來都是行拜手之禮今次突然以最恭敬的禮數跪拜難道是有什麼大事降臨麼?
中州六卿五官不由交換了一個眼色但都知機地不聞不問果然禦座上的華王薑離似乎也相當驚訝。“周侯你乃是朕的股肱之臣又是三年謁見未曾有失為何驟然行此大禮?難道是國中有所變故麼?來人扶周侯和朕的王妹起來!”天子既然吩咐那些內侍自然是忙不迭地上前巴結如今眼看中州王室是一天不如一天他們也都不敢對諸侯太過失禮。
樊威擎謝過之後這才和妻子一同起身。他見群臣麵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由微微一笑這才微微笑道:“陛下臣聞聽使尊殿下出世的消息後倍感振奮曾與夫人計較過多次。數百年來八代華王皆無使尊殿下輔佐這才使得諸侯離心離德背棄了王道。如今陛下得天命眷顧臣身為臣子又怎能不為江山社稷感到欣喜?臣一生勤勞王事唯願天下太平百姓安泰餘願足矣!臣今次朝覲不僅是恭賀陛下也是為了一睹使尊殿下尊容而來因此以稽之禮參拜正是為了表示隆重!”
練鈞如見樊威擎銳利的目光朝自己射來卻不覺心情有多少變化。他這一個多月不知見了多少中州重臣就是四國公子也是攀上了交情儘管見真正的諸侯還是第一次膽怯之意卻是早已褪去。他如今的一舉一動都象征著中州稍有差池便會為他人詬病恥笑他可不想處心積慮創出的一點點局麵遭到破壞。
“本君早就聞聽周侯賢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練鈞如見薑離笑著以目示意便順勢開口道“如此真心實意地心憂社稷確實是四方諸侯的典範。說起來本君出身山野又是正當年少雖然驟登高位許多事情卻是還得請周侯指教才是。”
樊威擎一進殿就注意到了華王薑離身邊的練鈞如隻是一眼他便已經斷定了對方的身份。無論是服飾位置都足可見華王薑離對其的重視不僅如此練鈞如僅僅是站在那裡卻冇有一絲局促的模樣氣度高雅而淡然卻仿佛是和大殿上的肅穆氣氛融為一體冇有一絲格格不入的感覺。他能夠感覺到對方言語間那種輕描淡寫的口氣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分外不能理解線報中提到的其人來曆一個區區山野少年又怎麼會突然間具有這樣的舉止談吐?須知天下冇有一夕可成的貴族所謂儀態風範都是需要多年教導才能夠水到渠成的。
他趨前一步微微欠身道:“殿下過譽了臣隻是鄙陋之人身居諸侯之位已是頗感吃力又何德何能來指點殿下?”他說著說著便口風一轉道“臣聞聽八位使令大人當日為了使尊殿下現世一事殫精竭慮曾經苦戰多時才救得殿下脫險其中艱辛不問可知。不知陛下是否業已頒下恩賞?如若可以臣希望能一睹八位大人的風範以解心中多年所願。”
薑離和練鈞如的心中同感咯噔一下周侯樊威擎攜夫人比其他三位諸侯早了一日趕到其中緣由絕非隻是為了表示恭敬那麼簡單。如此看來這位賢名遠播的周侯心底應該還有其他打算才是。薑離看了看神色坦然的練鈞如頓時覺得分外滿意光憑這榮寵不驚的態度就不是尋常少年能夠具有的。
沉吟一陣之後薑離便開口道:“周侯如此留心朕也頗感欣慰。先前八位使令確實辛苦了朕雖有心重賞他們卻是執意不受朕也就隻能罷了這個念頭。來人召諸位使令前來議事!”
已經是年逾六旬的太宰石敬看著臉色各異的同僚心中百感交集數百年了若不是前幾代使尊都在出世不久之後就為人暗殺中州國運又怎會走到今日的地步?他心情複雜地看著另一邊的周侯樊威擎眼中卻閃現出一絲厲芒不管如何他身為六卿之絕不會讓練鈞如再遭到什麼傷害。
隨著內廷事務官一聲通報眾人就見八個相貌各異的男女走了進來然而他們的麵上全都籠罩著黑紗顯然不欲讓人察覺他們的真麵目。群臣對這種情況都是司空見慣唯有周侯樊威擎不經意地皺了皺眉頭似乎對這種情形很不滿意。
“參見陛下!”所有的使令齊齊躬身行禮但並未屈膝下拜。使令雖名義上是中州臣子卻隻是使尊的下屬因此即便是在天子駕前也能夠直立回話。“參見使尊殿下!”八人又對著練鈞如深深一揖由於乃是禦前他們不好分出禮節輕重以免被人鑽了空子。
薑離示意免禮之後八人便都直起腰來。為的伍形易此時看上去隻是一個極為穩重的中年男子他微微掃視了一眼群臣臉色便略略欠身問道“陛下急召我等不知有何要事?難道是周侯遠道而來有事要和我等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