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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會見

2025-05-26 作者: 府天

欽尊殿中練鈞如猶如提線木偶般會見著那一個又一個麵目陌生的大臣心中已是湧起了一種深深的無奈但仍舊是強自打起精神不欲在伍形易麵前露出絲毫疲態。適才在華王薑離麵前說出的話雖然氣勢迫人但卻僅僅是那一瞬間的熱血沸騰。那個時候在伍形易無聲無息的氣機壓迫下他的憤怒已是鬱積到了極點正好趁著那個機會完全爆了出來。

練鈞如已然將華王所賜的寶劍佩在了腰間長長的劍柄和他不高的身材比起來著實不相稱卻無一人敢小覷。練鈞如在欽尊殿之前的高呼仍然像炸雷一般響在群臣心頭就連那些心懷叵測的臣子也絲毫不例外。此時此刻冇有人能分心懷疑這位使尊殿下的真假他們隻知道不久之後的中州廟堂上將再次多出一個可以號施令的人。

“天無二日民無二主。”華王薑離的心中突然浮上了這麼一句話但隨即便被他打得無影無蹤。他見八大使令牢牢簇擁著練鈞如仿佛不欲群臣和這位使尊多接觸眉頭不由一皺轉身就對旁邊的趙鹽吩咐了幾句。宦者令趙鹽躬身一禮後便匆匆幾步走到練鈞如跟前跪地稟奏道:“使尊殿下陛下說有要事和您商議請您到信亭去。”

練鈞如已是能感到身後的八大使令射來的炯炯目光心中不由一動。前頭那幾個拚命阿諛奉承的官員都知機地退開了去他們知道華王要和使尊商議的必定是關乎國家走向未來的大事。練鈞如點點頭一言不地舉步前行卻不料八大使令全都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頓時生出一股惱意。不待他作趙鹽便像先知先覺地轉過身來衝著伍形易等人深深施禮道:“諸位大人陛下想要和使尊殿下密談請各位在信亭外止步。使尊殿下乃國之千鈞陛下乃是與之商議國事絕不會提出什麼非分要求還請各位明鑒!”

除了伍形易尚能自持其他七人都是勃然色變待要出口反對卻見練鈞如轉過頭來麵色沉靜地吩咐道:“既然是陛下吩咐你們從命就是。我雖未到過信亭但此地既為陛下選中應該也是隱秘之所你們在外頭等候自可護衛我的安全。”他這句話一出口不僅前頭的趙鹽心中驚訝後麵的八人更是幾乎無法置信。伍形易淩厲的目光直視著練鈞如的眸子許久才低下頭應道:“殿下既然有命吾等無不遵從。”

僅僅是那片刻的對視練鈞如便感到腦際一陣眩暈牙關緊咬之後方才堅持了下來。他知道那是伍形易的無聲警告但是倘若他連這麼一點自由都尚且冇有那這個傀儡恐怕永無見天日的時候。他既然已經誓不作一個名不副實的傀儡那麼就必定要在華王薑離那邊打開一個突破口否則他便再冇有和伍形易討價還價的條件和砝碼。

他走過之地群臣都紛紛彎下腰去麵上露出了或真或假的恭謹之意待到他行遠幾步所有人都紛紛跟了上去。使尊一旦離開欽尊殿旁人便不可在其中徘徊儘管欽尊殿已經多年無主但這些熟悉中州律例的官員還是不敢造次。信亭處於欽尊殿東側乃是曆代使尊和華王密談之所幾乎已是閒置了數百年今日一旦啟用列國又不知要生怎樣的變化。

華王薑離一個人端坐在信亭之內手指滑過桌案上的筆硯倏地出一聲冷哼。中州之地不過三千裡遠不及四國諸侯加在一起的萬裡河山積重難返之處又豈是使尊出世能夠挽回的?但是不管如何他都必須試一試。十年前就是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一切都已經拉開了帷幕冇有什麼能夠阻擋哪怕是所謂的天意也不可能!他老而渾濁的眼睛突然瞪大了那一閃而逝的精光中分明帶著勃勃的野心。

“啟稟陛下使尊殿下駕到!”門外傳來趙鹽恭謹有度的聲音。薑離收起了臉上的其他神色親自上前打開了大門。不出他所料練鈞如身後八大使令排得齊齊整整儘管黑紗蒙麵他卻可以感受到這些人不安的情緒。然而踏進門的卻隻有練鈞如一人其他人隻是在門外躬身一禮便再也冇有前進一步。薑離打量著練鈞如漠然而自持的眸子心中掠過一絲疑惑難道他得到的消息有誤?

不待薑離吩咐趙鹽便關上了房門裡頭的聲線再無傳出一絲一毫。信亭之地乃是第一代中州三右(太祝、太工、太卜)親手設計所建裡麵的布置上承天機下秉地氣即便外麵的人有通天徹地之能也難以探聽裡麵的虛實最是商議大事的好去處。

“陛下您應該知道我之前不過是山野草民對於所謂大局大勢並無了解。我已經照您的意思將八大使令全都留在了外麵不知您執意召我單身前來有什麼要事需要商議?”練鈞如躬身一禮後便挺直了身子臉色淡然地問道。

薑離心中又是一緊心中本就動搖了幾分的信念頓時更加模糊了起來。他略有些尷尬地偏過頭去突然出一陣長笑:“練卿過慮了朕並冇有避開八位使令的意思那是你會錯了意才對。不過曆代使尊皆是王之輔佐商議密事時冇有外人在場自然是最好。”

他又換了一張親切的臉示意練鈞如在一側坐下之後方才負手而立臉上的老邁之色無影無蹤。“朕自登基以來無時不刻想要恢複中州的榮光令天下百姓賓服王道。奈何四國紛爭坐擁神州近八成的國土朕的王命僅至於華都竟是連中州的其他地方都是陽奉陰違。久而久之掣肘愈嚴重朕愈有心無力如今的局麵竟是比想象中更為危急。”

他見練鈞如臉色絲毫未變心中不免有些焦慮不喜但仍舊繼續道“如今練卿既然已經以使尊的身份出世自可襄助於朕創不世功業。唉若非之前的曆代使尊冇有銳意進取之心中州又豈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練鈞如一句一句地消化著薑離的話心中一片茫然。初到這個世界他除了腦中的那點記憶之外對於列國局勢冇有一絲一毫的認識又如何能夠開口做出承諾?眼前這位天子儘管神情激昂又如何能夠擔保不像伍形易那般心懷叵測畢竟他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能夠做的事情真的太少了。

“陛下我無法給您什麼肯定的答複。”練鈞如沉吟良久終於起身回答道“中州積弱已久不是光憑我的一個身份就能夠挽回的。您說自己掣肘重重我又何嘗不是?”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稍稍露出一點口風“世上之事雖皆是人為卻並非全然能由己身做主。我之前入世尚淺就連一些粗淺的東西也未曾通透又何來什麼治國濟世的才能?陛下倘若允準請委派國中賢能之士為我講授天下大局再由我觀閱各色典籍。陛下既有驚天抱負那我練鈞如雖隻有微末之才也將儘菲薄之力相助!”

薑離終於重新回頭審視著這個看似平凡的少年心頭已是翻起了驚濤駭浪。他平生閱人無數自忖能夠第一眼看清對方的底細卻在練鈞如身上遭到了失敗。欽尊殿前他之所以解劍相授並非僅是為了收官民之心也是為了一種試探而練鈞如正好給予了他最好的回答。這一次的信亭之會他又是為了試探對方心性豈料得到的答複又是大出意料。“伍形易啊伍形易你做出了一個非凡的選擇又豈知勝者究竟是誰?”薑離隻是思量片刻便緩緩點了點頭這才舉掌笑道:“好朕便答應你可擊掌為誓!”

練鈞如的臉上終於現出了笑意也隨之舉起右掌。一聲清脆的響聲之後兩人突然同時大笑起來笑聲中的複雜情緒就連兩個身在局中者也僅僅略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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