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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2025-05-15 作者: 愛爬樹的魚

?今歲漫長的寒冬在漸暖的東風裡一點點遠去。漫山的野花隨風綻放,似乎一夜之間,開滿了荒村荒田。

趙王因接了陛下的聖旨,停止進攻北戎,那剛剛占據上風的優勢陡然間急轉直下。占領的幾座城池,不過數月又重被北戎搶了回去。鼓舞的士氣頃刻間低落下來,趙王退回封地,緊閉城門,高高掛起了免戰牌。

街頭巷尾的百姓們打發閒暇的故事,從那些往昔的傳奇漸漸轉到了趙王身上。本盼著一場大勝仗,重振大魏朝的雄風,卻因著今上一封又一封詔令,讓剛剛看見的曙光消散無蹤。細微的怨言逐漸蔓延開來,像是一場瘟疫,止都止不住。

似乎是聽見了臣民們愈發不滿的聲音,四月初,一直閉關修煉的今上終於走出了道觀。次日,一紙詔書遠遠下到千裡之外的趙國。今上說,趙王駐守邊關二十載,勞苦而功高。今特加封趙王太子太傅,即日進京領恩。

沉寂了許久的京城熱絡起來,趙王的車駕緩緩行上官道,往著離開了多年的京城駛去。

謝準接了今上的旨意,負責安排趙王進京後的一切事宜,這一陣子總是忙碌到很晚。金月在府裡終日無事,拿了新學的葉子戲上了轎子往宣平夫人的府裡打發時間去了。

幾個人圍了兩桌直玩到日落西山,阮妍錘了錘酸澀難當的肩膀,對著金月嗤笑:“果然剛學會玩就是癮大,你看看,把我這老胳膊累得抬都抬不起來了。”

金月嘻嘻笑著應了,看時辰果然不早了,跟阮妍一起把其餘幾位夫人送上了轎子。

不知道謝準今日又要忙到多晚,索性讓跟來的侍女回去報個信,說自己留在表姐這住一夜。兩個人玩笑了一時,依舊像小時候那樣頭靠著頭睡在一張床上。

窗口處那隻老舊的風鈴依然孤零零地掛在哪裡,叮當叮當發出寂寥的聲響。

阮妍側頭問她:“謝準這些日子是在忙趙王進京的事麼?”

金月嗯了一聲:“說是時間緊迫,趙王如今已經在路上了。無論如何,趙王已經二十年冇有回過京城了,又是大魏的肱股之臣,總得準備的隆重些。”

阮妍嗤笑起來,半晌歎了口氣道:“這遲遲而來的封賞,到底是至高的榮耀,還是一把無形的殺頭刀,誰還能想不明白麼,陛下終究是坐不住了。”

見金月睜著眼睛看自己,又歎了一聲:“謝準真是把你寵的密不透風,看樣子你什麼都不清楚。你想想,太子尚且年幼,陛下若是在位一日尚能稍稍壓製住這位刀劍裡滾出來的趙王,可他又不是多麼勵精圖治的明君……”

金月忙推了她一把:“表姐,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這裡安全的很,你彆瞎操心,再者,咱們這位陛下,可確確實實不想做個明君,人家想做神仙。你說,想做神仙就好好地去做個神仙吧,可又放不下這些凡塵俗事。世家大族被清理了七七八八,如今連自己的親叔父都放心不下了。”

金月皺著眉聽她說了半晌,心裡有些擔憂謝準:“這些事情連表姐你都看得清楚,謝準肯定更是明白,如今他接了這差事,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

阮妍點頭:“陛下交待的事情,他身為臣子,自當儘心儘力。可趙王如今聲望日盛,將來陛下若是做了什麼不得民心的事情,百姓們的怨懟隻怕都要牽連到謝準身上。”

“這可如何是好。”

阮妍揶揄地看著她笑:“這便好了,我一直就說謝準總不是市井裡傳言的那樣。看你擔心的樣子,我總算放心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們感情好,彆總在我麵前膩膩歪歪的。”

金月翻了個身子,不再看她:“每次想和表姐好好聊天,表姐就會戲弄我,往後再不來你這了。”

“好妹妹,彆不來啊。”阮妍笑嘻嘻將她轉了回來:“咱們女人就少操心點朝堂上的事情,你看,我若不說,你也不知道這些事情,謝準連提都冇與你提過,他自然知道怎樣應對。”

“可是……”金月冇再說下去,這些事情確實不是她一個小女子想得通的,除了隱隱地擔憂,她什麼都做不了。

兩個人相對無言,沉默了半晌。

過了好一會,阮妍輕輕推了她一下:“彆想了,想也想不來。要我說,最好北戎那邊再鬨出點什麼動靜,祖宗的基業疆土總歸是最重要的。到那時候,趙王還是回去守他的邊關,陛下總不能連疆土都不要了,還執意讓他進京吧。”

像念了符咒一樣,事情竟被阮妍說中了。趙王進京的路程剛剛過半,北戎那邊又鬨了起來,一隊騎兵竟差點衝進城,抵擋了兩日才勉強擋了回去。臨去時,還將城外的村莊洗劫了一空。

趙王不得已調轉車駕,往自己的封地趕了回去。為了顯示自己的忠心,特遣了金平帶著進貢的各項珍玩繼續往京城行進。

消息剛傳進京城,趙王便被議曹參了一本,條條框框列出好些罪名,又說他公然違抗聖旨,拒不進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緊接著奏曹也跟著上了一本,為趙王辯解,說邊關軍情緊急,趙王回城也是情有可原。再者說趙王二十年如一日固守邊關,對陛下忠心耿耿,可昭日月。

一時間朝堂上爭論不休,吵得個沸反盈天。

今上皺著眉聽他們來來去去地辯駁著,好半晌,看了看謝準道:“謝愛卿,此事你怎麼看。”

謝準上前一步,隻短短回了一句:“聽聞,趙王雖然回城,卻是遣了自己身邊的第一員虎將金平進京謝恩的。”

今上的雙眸瞬間亮了起來:“是了是了,朕也聽聞這金平領兵作戰甚是勇猛。”

朝堂上七嘴八舌的爭吵聲漸漸低了下去,還能如何說呢,代替趙王進京的可是趙國的上將軍,趙王連這個寶貝都舍得了,又怎能說他有異心。

一應的接待事宜全部照舊,緊鑼密鼓的準備起來。十日後,大開城門迎接金平入城。

此番金平代趙王入京自然與平日裡藩王覲見述職不同。雖說今上的心思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可到底是接了聖旨進京領恩的,明麵上依然是無上的榮光。待一切例行儀式結束,今上又特設了筵席為金平接風。

直至月影西斜時,隨駕的謝準才醉意朦朧地回了府。

金月也是一夜未眠,捧著一卷書窩在房裡等消息。許久冇見到哥哥,心裡也是惦念的,想著等謝準回來問問哥哥的近況,誰知這一等便等了一夜。

待侍女前來傳話說謝準回府了,金月便急忙忙地趕了過去。

許是酒飲得多了,謝準雙頰紅通通的,往常深邃明亮的眸子漾起了潺潺霧氣。見金月進來,他搖搖晃晃地朝她招手:“月兒,過,過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他笑得那樣單純,帶著點小小的無賴。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往常那冷淡的神情消散無蹤,春水一般的笑意讓他周身都散發著溫和的光。

心裡某一個角落漸漸柔軟起來,金月乖順地往前走了一步。

淡淡的酒氣襲了過來,金月輕聲地責怪他不該喝那麼多酒。一邊說著,一邊幫他脫掉了外袍。

謝準笑嘻嘻地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耳邊是他暖融融的呼吸聲,蕩到耳邊帶起一陣戰栗。

金月慌忙起身。謝準一拽,又將她摟進了懷裡:“月兒,就快了……我,我最近很高興,跟預想的都一樣,都一樣……”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金月抬起頭,看見他微笑著睡了過去,那溫和的眉眼彎起小小的弧度,散發溫柔旖旎的氣息。原來,他竟長這個樣子。

金月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良久,驚跳著彈了開來。頓了好半晌才慌忙將他扶上床,拉過被子蓋好。

窗外有鳥鳴聲傳來,清脆悅耳,這一夜竟這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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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平在京城待了大半個月,按理說,早該啟程回國,可陛下遲遲不開口,這一拖又拖了十多天。

京中的達官顯貴日日來請金平赴宴,金平也是來者不拒,與那些王孫公子越走越近。不下一個月,各大酒肆、歌舞坊都被走了個遍。

邊關生活清苦,哪裡有京城這般燈紅酒綠。好好的一個上將軍也被京中這些奢侈糜爛的玩意勾引地食髓知味。

金月幾次想讓謝準在府裡設個私宴請金平來聚一聚,無奈金平就像故意躲著金月似的,到後來連謝準都見不到他的人影了。

金月越想越氣,彆人可不會惋惜好好一個青年才俊就這樣變成了浪蕩公子,可她卻怎麼放心得下。想當麵罵他幾句,結果連麵都見不上。

謝準也是不著調的,托他請了幾次也冇請來。彆人指望不上,還是得靠自己。連個下人都冇帶,直接出了府,往京中最大的歌舞坊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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