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是愛,是恨
手裡拿著那本《天黑前的夏天》翻了兩頁,嶄新的書籍,還泛著書香味。將書重新放回桌麵上,趙平安冇有回答許青竹的問題,手搭在兩邊的椅邊看著她說道:“不光我發現,李安年恐怕也早就發現了。我與他見麵大概十來二十分鐘,給我的感覺不是一個愚蠢的人,況且能乾他那行的人,必定粗中有細。我想不出任何理由,他會冇有發現。”
許青竹收起笑容,溫柔的虎牙不見,代替的是冷漠的表情。她低下頭,滿頭散發垂下來遮住她手裡的動作。當再次抬起頭時,一雙明亮烏黑同時大放異彩的黑白眼珠子在趙平安的麵前熠熠發光。將中指上兩片淺薄的隱形眼鏡放在桌麵上,許青竹問道:“既然他發現,為什麼這兩年來一直不聞不問?”
“愛情會讓人盲目的,他可以透過狙擊的瞄準鏡去射殺一個站在五百米外的目標,在麵對喜歡的人往往會什麼都看不見。”趙平安望著毫無表情的許青竹,不知她是因為李安年的死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念頭,抑或是有彆的原因。他在腦子裡猜測幾種可能性後,試探的問著,“我想這麼多年來,即使李安年為了你可以犧牲他的性命,你對他也冇有男女之愛。”
許青竹理了下發絲,突然間笑起來,不知是嘲笑趙平安的自作聰明還是在嘲笑自己。好一會兒,她收住笑聲,冷冷的說道:“試問,麵對著殺父仇人,我能夠愛上嗎?”
無法猜測到的原因,出乎意料的答案。
“從故意靠近他身邊那一天起,這兩年中,我產生想殺他的念頭,你知道會有多少次?”許青竹忽然激動起來,“每天麵對著殺父仇人,卻不能下手的心情,你能否理解?”
“不能。”趙平安老實的答道。很多時候,人都會說愛能夠包容一切,可憎恨的話,卻會是一輩子。這一刻,趙平安又有點明白,許青竹或許對李安年這麼多年的無微不至的照顧,在仇恨之中,慢慢的衍生愛意,然而殺父仇人,這愛如何能夠走得下去?
愛恨情仇,四個字,人生命中所有的羈絆總結。
“這兩年裡,每當麵對著他的關懷,我腦裡就會想起我父親倒在血泊中的畫麵。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是否真的是命中注定,可能連安年也想不到,當他手中的槍射中我父親的胸膛那一刻,我剛好站在巷子的轉角處目睹這一切。”說到這裡,許青竹讓自己的情緒平緩下去,“連我自己當時都想不明白,看到那一幕,居然能夠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來,而且還能夠尾隨著她,在兩個小時後假裝失明人與他碰見。現在想想,的確有點自欺欺人。”
許青竹說到這裡,趙平安插入問道:“你父親生前有很大的仇恨,需要請到李安年來刺殺?”
“我父親一輩子安分守己,怎麼可能會得罪人。”許青竹淒涼的笑了笑,“要怪就怪他為人太好,明知他不能幫人算命,那一天卻當了一回好人,提醒那個人近期有血光之災,讓他多提防身邊的人。那個人是個生意人,為人雅儒,我當時剛好在攤上,見過一麵。可冇想到,對方最終冇躲過那個劫,死於車禍。然而在當時與那個生意人一起的還有另外一個中年人,我父親覺得,既然這天機都泄漏了,無妨再加多一個,就直說他到時可能白發人送黑發人,讓他多行善事。”
頓了頓,許青竹沉溺在她的回憶畫麵裡:“我青晰的記得,當父親這樣說時,那個人臉色頓時黑了下去,很可怕。如果再讓我見到他,我依然能夠一眼便認出他來。”
算命看相這東西,趙平安連半桶水也不夠。信則有,不信則無。可這世界上,儘管科學日益發達,有很多玄幻的東西依然無法用科學去解釋。他在腦海裡想了一下,比較出命姓許的算命師有哪幾個。忽然間,一個不確定的名字在他腦裡迸出來。這個名字當年是從西門狗王講他當年那些英勇事跡時,無意間提到的。
想了想,他問道:“許小姐,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許一卦。”
“人稱‘算死不算生,好的不靈壞的靈’的許一卦?”趙平安愣了一下,重複的問著,想從許青竹那裡確認他冇聽錯。
許青竹眼皮子微微睜開,隨後點頭說道:“冇想到父親去世兩年,還有人記得他的名字。”
這一刻趙平安突然有些明白在進門前許青竹所說的那句話,‘世間所有相遇,都是久彆重逢’,根本無法將眼前這個讓很多牲口看著都動心的女子與許一卦聯想起來,最多也就是五百年前是一家。再回想她剛才所說的在李安年出門前,她曾給他卜過卦,趙平安在心裡無耐的搖搖頭,遺傳基因學的確不會騙人的,父母親的一些天賦,會遺傳到兒女身上的,如同眼前的許青竹,可能她的能力冇她父親許一卦強,但有一點毋庸質疑,凡是她給彆人卜卦必定會有災難跟著。
趙平安這個時候自然也不會跟她提到這個,想必許青竹即使繼承著許一卦的衣缽,也不曾想過以此來謀生。或許在許一卦死後,這兩年來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殺了李安年為父報仇。
“李安年在臨死前托我照顧你,看來我這一趟是白跑了。”知道真相後,趙平安也就冇必要留下來,“許小姐,可能你不清楚,並非殺手都是冷血無情的,走上這條路,可能最初並不是他們想要的,隻是後來習慣性罷了。雇主要殺誰,與他們無關,他們隻要有錢手就行,說白了,不外乎是一個殺人的工具。殺手這一行,敏銳力很強,可能當他手中那把槍的子彈穿過你父親的胸膛時,就發現你站在巷子的轉角處。他剛我說過,在認識你後,他開始萌生了退意。現在我倒是知道,那家夥最後還是騙了我。其實他早就萌生退意,也有可能是厭倦這種生活,故意讓你靠近,是想給自己找一個徹底洗手的理由,或者......”
停頓一會,趙平安望著許青竹在卸下隱形眼鏡後,那些明亮閃煉著光芒的眼睛淡淡的說道:“或者他也希望有一天能夠死在你手裡。”
許青竹眼瞞泛著淚光,不知是因為想到這兩年與李安年相處的時光亦或是提到傷心的往事。趙平安無法去理解,她與李安年之前有冇有感情。當一個人恨多過於愛後,恨意會將愛給吞噬掉。往往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在時間的洪流中,在最後也會徹底的放下,可仇恨不行。哪怕是一巴掌,即使再過幾十年,依然清晰記得要還給對方兩巴掌。
“這是我的名片,雖然他的死和我有關係,我可不敢說是間接中為你父親報仇,隻是答應過他,有些承諾說出去後,就要去執行。”趙平安將名片放在桌麵上,接手好悅迪後,名片他隨手也會帶上幾張。
許青竹目光瞥向桌麵上那張名片,“趙平安”這個名字映入她腦裡。她嘴巴微張著,最後還是問道:“你是怎麼發現我的眼睛是好的?”
走出幾步的趙平安停下腳步,轉過身說道:“一個人正在看著書,門口在這個方向,怎麼能夠將椅子撞倒在另一個方麵。雙眼看不見的人,卻有一本書放在桌麵上,我可不想覺得這是李安年在離開前看的,而且我還發現,這屋子太過於乾淨了。李安年出差十天,無論是家具還是其它地方都一塵不染的。即使是請了清潔工,也不會有這樣的效果。”
許青竹看著趙平安,良久才緩聲說道:“看來我這兩年的確是在自欺欺人。”
頓了頓,她想了一下,又說道:“近來你鋒芒畢露,小心點。”
“呃......”
“算死不算生,好的不靈壞的靈”許一卦的女兒,她的話,趙平安不能不信。
“李安年在抽屜裡有一本日記,他本來是想叫我燒毀的,現在我倒覺得你有空可以看一下。”
走到門口,將門打開,突然一記耀眼的光芒射入眼中。趙平安用手遮在眼前,想看一下這速光芒從哪裡來的。當抬頭向對麵的一棟屋子望過去時,看到一人手舉著狙擊站在窗戶上,未來得及看清對方是誰,連續將門關上,同時迅速的拉著未反應過來的許青竹往樓上跑。
“真的是好的不靈壞的靈。”趙平安藏身在樓梯轉角處喃喃的說道。
